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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宁王一笔定姻缘,少将千里忍别离 “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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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二哥哥,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啊。”
钟苓宜做贼似的从他怀里挣出来,头也不回地溜了。
发丝从他指间滑过,钟逐风眉梢微动,最后恍然一笑,看着他的珠珠落荒而逃。
不会太久的,不会让她等太久。
他眼中的宠溺渐渐敛去,坚毅取而代之。
……
夜色渐深,烛影摇晃。
谢琰搁下笔,退后一步端详着案上那幅新成的茉莉图。
正欲落款,帘子一掀,侍卫决明捧着一册簿子进来。
“殿下,这是布政司核勘无碍后,递上来的选妃名册。”
谢琰漫不经心地接过,往椅上一靠,就着烛光翻开来细看。
布政司的做派他一向晓得。
最合上意的名字,必定写在最前头。
果然。
第一列端端正正写着:秘书监闻峘嫡女,闻兰音。
闻兰音他是见过的,几次宫宴上远远瞧过几眼,琴棋书画样样通晓,瞧着也是个识大体的闺秀。
况且在世人眼中,秘书监大人是个体面人,却也无甚实权。
对他这个闲散王爷来说,倒是再合适不过的岳家。
“等殿下今夜圈定,”决明垂手立在一旁,“明日礼部复核,圣上批了,便会下达懿旨。”
谢琰点点头,翻过一页继续往后看去。
经过层层筛选,这名册上也没剩几个名字。
他漫不经心地扫着,扫到最后一列时,却微微挑了挑眉。
镇国公府,钟苓宜?
他顿住目光,又看了一眼。
是任祥远口中那个丑陋不堪的钟家三小姐。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背影。
那日曲池畔,隔着层层荷影,一个拄着腮的青碧色身影,只露出半边侧脸,瞧不真切。
既是丑陋不堪,又是如何通过长史司初选的。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有个好娘家,腰杆子硬。
母后那边他是知道的。
太子哥哥身份所限,处处掣肘,故而对他这个闲散儿子,往往只要不过分,都肯顺着他的意。
虽说有礼部复核,实则还是他自己做主。
他握笔在手,正欲往闻兰音的名字上画圈,手腕却忽然一顿。
眼前竟又浮起那日荷花深处的画面,撞破钟逐风好事的那一幕。
那不知身份的女子纱罗松垮地挂在肩头,露出一方香肩。
他莫名觉得有些口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对自己这片刻的失神有些不悦。
这小霸王,如今倒是有把柄握在自己手里了。
谢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那名册上。
钟苓宜三个字,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钟逐风这次以下犯上打了皇子,父皇却只判了个不痛不痒的十年不许回都。
俸禄未削,官职未降。
若是一朝战事再起,他再立些军功,那点罪过便什么也不是了。
这钟苓宜,真真是个天之骄女。
父亲镇国公赫赫战功,为父皇打下这半壁江山,如今常年镇守西凉,威名犹在。
长兄钟筑山,翰林院学士,是父皇跟前的得力笔杆。
二兄钟逐风,承袭父辈骁勇,手腕强硬,深得军心。
可以说,只要钟苓宜这辈子不去犯那大逆不道的蠢事,钟家的门楣,便足以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谢琰垂眸,烛光映照他俊美无俦的脸。
一个即将去封地的闲散王爷,娶个武将家的女儿,又有谁会多心。
他唇角微微勾起。
如此岂不是绝妙的一桩。
到那要紧关头,这门亲事可是能借上大力的。
他日若真有个什么心思,他就不信被钟氏父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钟苓宜,若肯替他去求,他们还有不帮自家外婿的道理。
他素来对那男女情爱之事看得淡。
男人嘛,自该是在朝野或战场冲锋陷阵、攻城略地的。
温柔乡是英雄冢,他深信不疑。
丑些便丑些,横竖吹了灯都一样。
谢琰不再犹疑,手中方才勾过茉莉的笔落下去,稳稳画了一个圈。
合上名册,往决明手里一递:“就这个了。”
……
深秋时节,一夜北风过后,天气越发凉了。
天才蒙蒙亮,镇国公府门外已是一片车马喧嚣。
今日是钟逐风领兵启程往塞北去的日子,阖府上下俱来相送。
老太太携同钱氏立在阶前,身后跟着一众丫鬟仆妇。
钟逐风一身戎装,腰悬长刀,宽肩窄腰,愈发显得英挺迫人。
他先向祖母磕了头,又向母亲拜别,礼数周全。
起身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
那个最想见的人不在。
他心里头便沉了下去。
想是珠珠躲在哪里偷偷哭呢罢。
这念头一泛上来,心里便不是滋味儿。
他暗暗咬了咬牙,愈发坚定了那念头。
此番去塞北,定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早些建功立业,便能早些给父亲去信,表明心迹。
虽说已托了大哥照看,可珠珠今年眼见着十七了,母亲如何能容她一直留在家里。
他也想带她走的,不管什么世俗偏见,天涯海角都带她走。
可他此番去的是苦寒之地,如何能让她跟着吃那份苦。
况他也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护着。
她自小锦衣玉食的,哪受得住塞北的风沙。
还是在府里,最叫他放心。
这念头在心中转了几转,面上却一丝不露,只向众人一拱手,翻身上马。
马蹄声得得响起,队伍缓缓动了起来。
秋风卷着落叶,他策马行在队伍前头,腰身随着马蹄起伏,背影端的是飒爽英姿,叫围观在街道两旁的小娘子们看了移不开眼。
只那张脸冷寂寂的。
走出郊外,也不知行了多远,忽听得风里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呼唤。
细细软软的,像是二哥哥,却又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听不真切。
他心头一跳,旋即又暗暗压下。
想是自己太过挂念珠珠,竟生出幻听来了。
正想着,不止却催马赶了上来,抬手往他手臂上拍了拍,又朝侧后方指了指。
钟逐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侧后方窄径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小郎君正奋力追来。
他怔怔地望着那张扬起来的脸。
凝重了一早上的眉梢,忽然就动了。
一抹笑从他嘴角慢慢浮了起来。
他一扬马鞭,声音畅快:
“不止,领着兄弟们先走着,我稍后便来!”
不等不止应声,他已拨转马头,飒飒地往回路迎了上去。
两边芦苇荡正值花时,一片雪白,浩浩荡荡铺展开去,随风摇曳,绵延数里,纵马风过便簌簌点头。
钟逐风哪里还等得及马到跟前,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奔了过去。
钟苓宜见他奔来,欢喜得眉眼一弯,也跳下马来。
谁知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去。
她惊呼一声,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
钟逐风将她揽在怀里,抱着转了几圈方才停下。
二人紧紧拥着,谁也不肯先松开。
还是钟苓宜先动了动,从他怀里挣出,摊开掌心。
是一只香囊。
那香囊上头的针绣歪歪扭扭的,一看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钟逐风端详半晌,忽然促狭一笑:“这两只鸭子倒是肥得很。”
“什么鸭子!”钟苓宜登时恼了,蛾眉倒蹙白他一眼道,“这是鸳鸯,鸳鸯!”
她将那香囊小心拆开,露出里头一道符来。
“这是我去求的平安符,”她将符递到他眼前,“你一定贴身带着,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冲动。什么时候都不许放弃,都要想着求生两个字……好么,二哥哥?”
说着说着,那眼眶便红了。
泪珠儿扑簌簌滚下来。
她其实不想离开他的。
一刻也不想。
可她也知道,该认清现实。
她不能叫他为难。
“好。”
钟逐风接过那香囊,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
又伸出指腹,轻轻去拭她脸上的泪。
那指腹虽有粗糙薄茧,却轻柔得很。
她掉一颗,他便拭一颗。
拭着拭着,那泪却越发多了起来。
“珠珠会乖乖在家里等你回来,”她的头越垂越低,“等你回来娶——”
下颌儿忽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托起。
钟苓宜一怔,还来不及反应,那温热的呼吸便扑了上来。
她措手不及,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却不等她站稳,一条手臂已紧紧箍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
那热热的唇,又追了上来。
钟苓宜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成了。
她抬起双臂攀上他的脖颈,笨拙地回应着,却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按着她的头,那吻太急太烈,滚着喉结咽下香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一并带走似的。
两唇左右纠缠,唇舌被他叼去,她被他带着、裹着、吮着,只觉得气也喘不过来,吃力地发出几声唔唔的求饶。
可他不肯放。
原先那两次亲吻竟只是他的浅尝辄止啊。
她晕晕地想。
微微睁开眼,她看见他闭着眼,眉头深深蹙着,那样俊美,那样深情。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又酸又胀的感觉。
看来他也很舍不得她。
她的二哥哥,怎么这样好看呢。
正想着,他忽然睁开眼来,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
“闭眼。”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