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玉阶》冰点余温

22、宜嫔 /

　　过两日是请安的日子，皇后笑脸盈盈地对着大家：

　　“今日有个喜事要告诉大家，和嫔有了身孕！”

　　不知情的几人都诧异地看向和嫔，程烬安也看向她：

　　我怎么就忘了告诉她，有孕三个月前胎儿不稳，最好不要说出去！

　　宣妃面带讥讽之态：“和嫔妹妹真是好福气啊，一个月才侍寝一次，也能怀上龙胎——”

　　程烬安醒过神来，假装关切地问：“宣妃此话说得是，这真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呢！话说吴妹妹获封答应已有将近两年了吧，怎么不见有动静呢？是不是身子不好啊？”

　　吴答应尴尬一笑，眼神短暂地瞟向宣妃：“呃…嫔妾不像娘娘们有福，自是承受不来孕育龙胎的事。”她说完后，又瞟向宣妃，看到她并没露出不满的神色才放心地喝了一口茶。

　　程烬安对于吴答应与宣妃早有猜测，观察了她们的神态，便更加确信。

　　“还有一件事，四皇子的周岁礼就快到了，会在熙春园举办，四月初一咱们启程。”

　　“怎么在那儿给他办？”吴答应小声嘟囔。

　　熙春园是先帝亲自设计督办的，永兴九年竣工，往后的十五年里，先帝有半数时光在那儿度过，是他最爱的行宫。

　　“本来定下所有人都是坐马车前往，一早出发，当日便可到达。但如今和嫔有孕，四皇子还太年幼，怕会有不适。宸妃、和嫔，你们便带着四皇子走水路前往，需要第二天才能到达。”

　　“多谢皇后美意，臣妾明白。”

　　“好，既无意见，你们便跪安吧。 ”

　　“臣妾告退。”众人行礼，离开宫殿。

　　下午，程烬安在库房挑了些东西，让小宫女们拿着去了清霜宫。

　　刚走进殿内，程烬安便闻到一股梅花香气，看到香炉飘出的轻烟，问：“你怎么还点着香呢？我记得‘雪中春信’里头有一味麝香在啊。”

　　和嫔正侧卧在榻上休息，身上披着一个毯子：“不打紧的，这香是我自己调的，刨去了麝香、当归之类可能伤胎的香料，多放了沉檀、梅花，这还是在丽嫔有孕时制的，如今又拿出来用了。”

　　“那就好，我带了血燕和阿胶给你补身，还有香膏，是用羊脂加了珍珠粉与玫瑰花所做。还有一个，我前些日子在弘福寺给景淇求了一个平安符，他可喜欢了，知道要有小弟弟了，就拿着平安符嚷着‘弟弟！弟弟！’，我就派人去给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求了一个！”

　　和嫔掀开被子，一下就坐起来：“我这孩子还这么小，你怎么就告诉景淇是弟弟？！如果生出来是个妹妹，他要伤心呢！”

　　程烬安赶紧扶住她：“诶！小心啊，你好好躺着就是了。我可没告诉他是弟弟，是他自己嚷着弟弟，据说小孩子说的可是很准的！我弟弟当时就指着姨娘的肚子喊‘弟弟’，生出来还真是个弟弟！”

　　“好啦，你这个平安符我就放到枕头底下了，不过皇子或是公主都好，我都喜欢。”

　　“嗯，皇子或是公主都好，只要能健康平安就好。不过在宫中，还是皇子有出路，公主…若是要和亲，真真儿是辛苦。”

　　“今日上午四皇子抓周，可是一手抓了书籍，一手抓了玉佩呢！”诚嫔说。

　　皇帝用他低沉的声音笑笑：“哈哈哈，朕素来喜爱四皇子，景淇也不辜负朕，书籍象征学识渊博，玉佩象征品行高洁。如今他才刚一岁，便能说些词语，朕很高兴。这不仅是景淇天资聪慧，也是宸妃教导得好！”

　　程烬安带着四皇子坐在皇帝一旁的小桌上，起身行礼：“谢皇上夸奖。”

　　皇帝举起酒杯：“来，朕昨日祭祖，告慰列祖列宗，父皇与先祖们在天有灵，望保佑我大夏国祚永延！”

　　嫔妃宗室都站起身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宜嫔也饮尽杯中酒，她却感到些许不适，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她努力忍耐，却实在压制不住。

　　“宜嫔，你怎么了？”皇后关切道。

　　皇帝强忍怒气，他方才在祈求保佑，他的嫔妃却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呕吐。

　　“臣妾…臣妾……身子不适……”宜嫔想站起来请罪，却十分晕眩，刚站起身便又瘫倒在座椅上。

　　皇后忙叫人传来太医，皇帝看宜嫔应是实在不适，也平息了怒气。

　　在焦急地等待中，太医有了诊断：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宜嫔娘娘是有了身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在座众人都不免感到惊讶，在惊讶之后，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不快。

　　皇帝与程烬安当然是欢喜的。皇帝欢喜在四皇子、和嫔肚子里的孩子之后，他又有了子女。

　　程烬安欢喜，宜嫔虽有三皇子，但他们在宫中并不显眼，许多人都会轻视他们，如今再有身孕，可以惊醒那些人。

　　晚宴在他们的欢乐中结束，宜嫔特意找到程烬安，跪在地上：

　　“宸妃娘娘，嫔妾不是故意在四皇子的周岁宴上抢您们的风头的。”

　　程烬安赶紧扶起她：“快起来，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早在当年咱们在浮翠亭赏荷那日我就看出，你是个极温柔的人，你如今能再有身孕，我很高兴。你虽然不是第一胎，但也是要好好养着的，可不能再想这些了。”

　　宜嫔微微笑：“嗯。”

　　回到住所，程烬安看见院子里堆满的贺礼赏赐，惊诧地说：“这么多贺礼？！”

　　埋在贺礼里的溪荷探出头来，她的发髻都有些松散了：“娘娘，您回来了！这些还只是一部分呢，还有许多不便带到行宫来，王公命妇就都送到宫里了。哎呦，奴婢光是查对数目，就花了大半天功夫。”

　　“辛苦你们了，过两日就回銮了，你们核对好数目便收起来吧，这些东西等回宫再做安排。”

　　溪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愉悦以及慢慢的疲惫：“好。”

　　“对了，我安排御膳房送来的吃食你们用了吗？也给你们沾沾喜气呢。”

　　溪荷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哦！还没呢！”

　　“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吧。”

　　“好！霜桂！雪松！咱们去吃东西吧！”

　　程烬安大致看了看礼单，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贵药材、文房四宝，还有长命锁、玉如意等等，可谓“应有尽有”。

　　皇后在园中游荡了许久之后，才回到宫中。

　　她看见大皇子正在院子中拿着一本书，嘴中念念有词：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

　　皇后赶紧上前，抱住自己的孩子：“景渊！景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去哪儿了？母亲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在说什么？”南枝在她身边喊道。

　　皇后疑惑地看向南枝，回看自己怀中，空无一物。

　　“景渊！景渊呢？你们把他带去哪儿了！”皇后站起来怒吼。

　　南枝忙跪下说：“娘娘！大皇子夭折已经快两年了啊！”

　　皇后如梦初醒，一国之母瘫坐在冰冷，还布满灰尘泥土的砖地上：“宣妃有一儿一女，宸妃、诚嫔、宜嫔都有儿女，和嫔有了，宜嫔又有了。只有本宫，什么都没有……”

　　“她是什么东西，怎么又有孕了？她如果生下皇子，就就要越过本宫；生下公主，就又和本宫一样！跟本宫同日进府，同年生下孩子，就连名字和封号都那么相似！”

　　吴答应连忙奉承道：“娘娘，您可生过三个孩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岂是她可比的。”

　　宣妃微微啜泣：“宁安…可是宁安那么小就没了…皇上对本宫也不像当年那么宠爱…你说皇上会不会等她们都有了孩子，就再也不在意本宫了！”宣妃说着，更加地着急了。

　　“娘娘您别急啊，她们的胎还没稳呢，生不生的下来还两说……”

　　皇后被南枝和青萝从砖地上扶了起来，回到殿内换了衣服。

　　她的心情尚未平复，摇摇晃晃地走到摆放那把玉如意的柜子前，拿起玉如意。

　　南枝看皇后走路摇摆，怕皇后摔跤，既伤身体还可能摔了如意。便示意青萝扶稳皇后，自己试图帮忙拿着如意。

　　皇后不愿，摇摇头拒绝。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