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玉阶》冰点余温

2、进宫 “奉天承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员外郎程伯钧之女程烬安，秉性柔嘉，温恭淑慎，宜昭淑慧，克娴礼度，兹仰承皇太后慈谕，册尔为贵人，于三月二十日进内，钦此——”

　　“谢皇上隆恩。”

　　三月二十日寅时，天才蒙蒙亮，残月还挂在天上，程烬安就坐上了宫里派来的轿子，告别家人，带着陪嫁侍女往玄阙城去了。

　　她独自坐在轿子中，心中既有忐忑，也有对未来的向往。

　　到了福熙门，湛蓝的天空上缀着几朵白云，像棉花似的，被风推着缓缓飘移。一群大雁恰好飞过，带来“鸿雁高飞”的好兆头。

　　程烬安下了轿，看到一旁还有一乘铜顶轿子，轿子上的人下来，穿着粉米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支点翠凤钗步摇，转过头来，是林疏月。

　　程烬安上前去打招呼：“林姐姐！”

　　“程妹妹！我早听教习姑姑说妹妹中选了。”她们二人在殿选日有些交情，所以格外亲切。

　　张姑姑介绍道：“二位小主，这边是内务府的公公，他们会带二位小主到自己的宫殿的。”张姑姑的手朝向站在前面的公公。

　　“小主请这边走。”一边走，公公一边介绍着，“按照皇后娘娘的分派，小主住在芙蕖宫，就在皇后娘娘的凤栖宫后边，离皇上的汇川殿很近，方才见到的和嫔娘娘住在清霜宫。”

　　程烬安问：“宣妃娘娘的承乾宫在哪儿啊？”

　　引路太监回：“在凤栖宫的西边，小主的芙蕖宫的西南边，也近得很。贵人，芙蕖宫就在前边了。”

　　到了芙蕖宫门口，引路太监道：“小主就是这儿了，奴才告退了。”程烬安向侍女碧梧使了使眼色，说了声“多谢公公。”

　　碧梧会意，从香囊里抓出一把钱递给公公：“多谢公公。”

　　走进芙蕖宫，走过影壁，程烬安看到面前跪了一群宫女太监：“给程贵人请安，小主吉祥。”

　　一位太监走上前来介绍：“小主，奴才是芙蕖宫的首领太监李永福，这几位是侍奉小主的宫女，分别是溪荷、霜桂和雪松。

　　另外几位是宫里的粗使太监和宫女，做些洒扫、烧水的粗活。还有宫里的掌事宫女就是小主陪嫁，因为宫里只有小主您一位小主，没有主位娘娘。”

　　“知道了，这位是碧梧，以后她就是芙蕖宫的掌事宫女。”碧梧向众人点点头。

　　程烬安继续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人了，要事事听我的，若有当差不谨慎的，不听主子吩咐的，或是不忠心的，我就回了皇后，送他去慎刑司！不过，若是办事勤恳忠心的，我也不会吝啬赏赐，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回话：“是，奴才们一定尽心侍奉，绝无二心。”

　　“赏”

　　碧梧拿出装钱的袋子，给每人都抓了一些银钱。

　　下午，程烬安去了清霜宫见和嫔。

　　进入清霜宫正殿，和嫔坐在左边座上：“程妹妹你来啦，坐吧。”不知为何，他们虽才见过两三面，却亲切得很。

　　程烬安坐到右边座上：“姐姐宫中点的什么香？格外清冷些，还有梅花的香气，我从前从未闻过！”

　　“是我平日点的‘雪中春信，’我很喜欢它的味道，清冷但又能感受到暗藏的暖意。”林疏月微笑着说。

　　“哎—”她又叹了口气。

　　“姐姐怎么了？”程烬安关心。

　　“我本不愿入宫，只是天不遂人愿，到底还是被选上了。”

　　“咱们既已入宫，倒也没法怎样了。”

　　“是啊，咱们既然已经入宫了，欣然接受也就罢了。”

　　“话说回来，姐姐为何不愿入宫呢？”

　　“你不知道，我自幼时就听人说宫中总是争斗不休，过不得安生日子。”

　　“姐姐家中富贵，自然无须入宫过这样的日子”程烬安低着头说。

　　“妹妹怎么说这样的话，妹妹父亲不是员外郎吗，虽不及我家，但也是五品之家，又有晋升机会，何须女儿入宫来保全荣华？”林疏月这话微带着怒气。

　　“姐姐先别生气，只是……我父亲前些年前去世了，留下我们五个孩子，母亲与薛姨娘把我们带大，家中实在拮据。”程烬安苦笑一声。

　　“哦！我都忘记了，今日来见姐姐还有一事要问，选秀那日的何氏最后如何？”

　　“她不是故意剪破了你的裙子，然后因为是静愍皇后的堂侄女，那个老嬷嬷巴结她，被那嬷嬷请去了？

　　她们好像是去了御花园一个没什么人角落，她回来时不知为何裙摆破破烂烂的，又正好到她面圣。最后是被拉出去的，皇上还下旨，永不许再选秀，还申斥了她的父亲。”

　　程烬安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眼底有一丝笑意。和嫔不知为何，可她却清清楚楚。

　　她中选之后，那老嬷嬷特意在宫道等候，又把何氏叫了过来，程烬安自己剪破了何氏的裙摆。

　　“还得多谢姐姐那日借了我衣裳，不然我也会是这样的下场。哪里还有今日入宫做贵人的机会。”

　　“我不过是正好多带了件衣裳，能帮助的我一定会帮。”

　　碧梧突然走进来，神态慌张：“给和嫔娘娘请安，小主，宣妃娘娘派侍女来，说请您立刻去承乾宫。”

　　路上，程烬安不禁担心起来：宣妃是沈澈的女儿，她是不是知道父亲弹劾过沈澈？还可能知道沈澈杀了我父亲，她会不会要对我做什么？

　　宣妃的侍女拦住了跟随程烬安进殿的碧梧，程烬安独自进殿见宣妃。

　　“嫔妾给宣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宣妃半躺在榻上，看着面前跪着的程烬安说：“程贵人好漂亮，难怪听闻皇上在选秀那日见到妹妹姿色便呆住了，果然是美丽，堪为后宫之首。”

　　程烬安忙说道：“宣妃娘娘这么说，嫔妾不敢当，娘娘美貌如花，嫔妾不过蒲柳之姿。”

　　宣妃轻蔑一笑：“如今这么谦虚，怎么选秀那日如此大胆？”

　　她明白是何氏之事，可现在只能装傻：“嫔妾愚笨，不知娘娘所说何事，请娘娘明白告知。”

　　“何氏的事本宫早早听说了，本宫还知道你入宫是为了什么。”宣妃的手轻轻一挥，“本宫劝你死了这条心。”

　　她的宫女将两个托盘端到程烬安面前。一个上面摆着太监的服饰，另一个摆着小小的瓶子，上面用红色的布塞着。

　　程烬安会意，宣妃让她乔装出宫，或者服毒自尽……

　　“你选一个，本宫可以保你家平安；你若不选，本宫不会让你好过。”宣妃坐起身，小声在程烬安面前说。

　　程烬安抬头对上宣妃的视线：“娘娘既知嫔妾入宫的缘由，就应该知道嫔妾为何要做。这事儿本来和娘娘没有关系，嫔妾若选了，才是真真把娘娘至于危险之中。”

　　“哼！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来人！”

　　一群太监进了殿内，将程烬安层层包围。

　　“按住她！”宣妃下令。

　　为首的太监拿起那个小瓶子，拔开了塞子就要往程烬安嘴里灌。

　　程烬安死死地闭紧嘴巴，双手努力摇摆挥动。

　　“啪！”装了毒药的瓶子掉在地上，那些太监都往一旁躲闪。程烬安趁此机会跑走，外头的宫人不知内情，里面的宫人也怕事情闹大而不敢追上。

　　程烬安回到宫里，还喘着粗气，她又一次死里逃生，思索起来：

　　宣妃竟然敢在宫里动私刑，毒害嫔妃？！如果一直这样，我死在宫里也不过是早晚罢了。宣妃是仗着皇上宠爱、母家势力强大，还有子女傍身，才如此跋扈，我现在能得到的，只有皇上的宠爱。

　　此时李永福进来通传：“小主，皇后娘娘身边的南枝姑姑来传皇后娘娘口谕。”

　　“嗯，叫她进来吧。”

　　南枝走进来行万福礼：“给程贵人请安。传皇后娘娘口谕：新小主入宫三天后，也就是第四日，卯正要前往凤栖宫拜见皇后娘娘。

　　这三天只需熟悉宫中事物，不必向皇后娘娘请安，请安后方可侍寝，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请小主收下。”

　　“多谢皇后娘娘。碧梧，快收下。”碧梧接过皇后的赏赐。

　　“还有太后的赏赐奴婢也一同带来了，太后说近几日身子不适，免了小主们去拜见。”

　　“多谢太后，我知道了，劳烦姑姑走这一趟了。”程烬安拿了一些银钱给她。

　　“多谢小主，奴婢先告退了。”南枝行礼后就离开了。

　　“南枝姑姑说，拜见皇后娘娘那日，才可以侍寝，这几日宣妃怕是还会对我下手，她不会明目张胆地来，我也不会再去。但是碧梧，这几日要让人好好检查我的饮食。”

　　“奴婢明白，小主，为什么不告诉皇后或是皇上，宣妃想毒害您？”碧梧问。

　　“当时的情形，我能保下性命就是万幸了，没法留下证据。没有证据，我告发不了她。”

　　晚上的晚膳，不出程烬安所料，真的验出了砒霜。她战战兢兢过了一晚。

　　第二日辰初二刻，程烬安梳洗妆扮完，正坐着看书，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刚想问是怎么回事。

　　霜桂来禀告：“小主，一旁婉宁宫的赵常在来了。”

　　“请她进来。”

　　“给贵人姐姐请安！”赵常在看起来年纪不大，倒是活泼得很。

　　程烬安把书放下：“妹妹坐吧。”

　　“姐姐好，本想昨天就来看姐姐的，只是宫里事情多，只好今天来了。”

　　“什么时候来都好，婉宁宫也只有妹妹一人住着？”

　　“正是呢，一人住着无聊，就只好来烦姐姐啦！姐姐！我叫赵明漪，你以后就叫我明漪吧！”赵明漪笑得灿烂。

　　“好—明漪！宫里住着可还舒心吗？”

　　“宫里什么都好，就是拘束了些，我父亲原是商人出身，前些年才捐了个通判。

　　从前父亲行商，都带着我，四处游历，见了许多人和事，现下进了宫实在是无趣，哎——”赵常在手托着下巴说。

　　可很快她又转变笑容，“姐姐，我出来前叫人去拿纸鸢了，现在应该回来了，姐姐可一同去玩吗？”

　　“宫中还有些事，现下怕是不得空呢，不如下次吧！”程烬安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告辞！”

　　程烬安微微一笑。

　　赵明漪出了门，程烬安脸上笑容就收了回去，对碧梧说：

　　“碧梧，你看这赵常在，也太没防备了些，我还没问，她自己就说自己父亲原是商人。

　　商贾出身在宫中总是比不上官家小姐，她若是碰上个尖酸刻薄的，不知道会怎样呢。”

　　碧梧说：“小主，赵常在虽是缺了些提防，不过真是天真烂漫，奴婢看，倒和二小姐有些相像。”

　　“妹妹最是可爱，她倒确实和妹妹有些相似之处。”

　　这两日赵明漪总来找程烬安聊天，程烬安本来觉得赵明漪有些聒噪了，但这几日聊着，倒挺投缘。

　　赵明漪从前在外见过许多不同地方的人和当地习俗，常讲给程烬安听，她也觉着有趣儿。

　　不过今日都到了二更，赵明漪还在说个不停。

　　“明漪，现在都二更了，明日是合宫觐见的日子，还是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