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玉阶》冰点余温

1、祸起

　　“你们是谁？！”

　　程烬安听见外面的小厮大喊，还有打斗的声音，紧接着又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她身边的父亲也听见了：“烬安，你快从后门走出去！”

　　程烬安紧皱眉头，呆在原地。

　　“还傻愣着做什么！快走！”父亲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程烬安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

　　“快走啊！”

　　在她走出去的那一刻，书房的门被打开，一群蒙着黑面、手拿匕首的人冲了进来，父亲奋力反抗着。

　　程烬安强忍着不转过头去，阵阵血腥气传来，她听见父亲的身体倒下的声音。

　　“爹！”

　　程烬安躲进厨房，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不让人发现自己。

　　“咚！”厨房的门被踹开，一个匪徒走进来，四处张望。他看见了蹲在角落的程烬安，伸出匕首就要刺进程烬安的身体。

　　匕首里她的心脏只有两寸，程烬安赶紧躲开，拔出头上的簪子扎进匪徒的右手，匕首掉落在地。

　　她转身要翻窗，那个匪徒用左手一把拽住她：“别想跑！”

　　程烬安拿起旁边的烧火棍，使出全力打在匪徒脑袋上，“砰！”匪徒晕倒在地。

　　她慌乱逃走，不小心摔倒了，又一个匪徒注意到声响，快速向她跑去。

　　还好身边有个联通到家外的狗洞，程烬安马上钻了过去，那人也跟了过来。

　　害怕促使她不断奔跑，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这是哪里。程烬安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已经疲惫至极，便席地而坐。

　　惊魂未定的她大口喘着粗气，“呼—呼”，她的喉咙特别干燥，像是有针扎她。

　　那群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父亲那样了……家里会不会……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开！别耽误我做生意！”一个大汉拿着笤帚，往程烬安身上打，试图驱赶她。

　　身上的疼痛让程烬安喊出声：“啊！别打我！我走！”她跑到一个角落里，看看自己身上，血渍、泥土、泪水和汗水，确实像个乞丐。

　　那群人杀了父亲，可能要把钱财也劫走，那我以后……会不会真的要做乞丐？我好想母亲，可是…这里是哪儿？家在哪儿？

　　程烬安鼓起勇气，向街上的人问：“您好？请问您知道吏部员外郎程大人的宅邸在哪儿吗？”

　　“什么？关我什么事儿？不知道！”

　　“关你什么事儿？小叫花子！还想去人家门口乞讨啊？那些官员可不会理你！”

　　一连问了好多人，可没有一个告诉她。

　　就这么，到了傍晚，街上出现了一个女人，好像是在找人。

　　程烬安仔细看了看，向她跑去：“周大娘！周大娘！我在这儿！”她投入女人怀中，放声大哭。

　　周大娘摸摸她的脸：“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我…我怕被人追到，就一直跑，跑到这儿了！”

　　程烬安被周大娘带着回了家，程家现在一片狼藉，许多血迹，还有杂乱的房间、翻倒的物品。

　　“母亲！”程烬安跑进家里正房。

　　“烬安！你回来了！你没事儿吧？”

　　“女儿没事！”程烬安看见母亲头发散乱，手中拿着两张纸。

　　“弟弟妹妹们呢？他们在哪儿？”

　　“你两个弟弟都受了点儿伤，周管家在给他们包扎。两个妹妹哭了半天，现下你薛姨娘陪她们睡觉呢。”

　　“那父亲……”

　　程母叹了口气：“哎——你别去见他了，会吓着你的。”

　　程烬安脑海中浮现起今日下午父亲被杀的场面，忍不住又哭起来。

　　她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又瞟到母亲手上一直紧紧捏着的两张纸：“母亲，这是什么？”

　　程母心中经过万分纠结：“你自己看吧。”

　　程烬安接过两张纸，一张上面写着“不许外传，否则灭门。”

　　另一张是她父亲写的，下午她陪父亲在书房，听见外头的打斗声，父亲赶紧写了什么，把纸藏起来，接着就被杀害了。

　　程烬安还没看，泪水就又出现，滴落在了纸上，让她看不清小字，她看见纸上写了一个大字——沈。

　　她马上联想到：“那些人是沈澈派来的？！就是父亲弹劾过的总督！沈澈！他险些被革职，所以怀恨在心！就让人杀了父亲？！”

　　“不得胡言！”

　　程烬安低下头：“是。”她心里清楚，事情就是她猜测的这样，不然母亲不会是这样。

　　沈澈是靖亲王侧妃的父亲，两江总督。去年程烬安的父亲上书弹劾了他，起初朝廷官员的确发现了他的贪污行径，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朝廷又说沈澈无罪。要不是程烬安经常跟在父亲身边，她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他们收拾家里时，发现贵重物品还有一些银子都被那些匪徒掳走了，只剩下一些放在隐蔽处的银票，还有程父特意藏起来的一些银子。

　　第二日程母对外说自己丈夫是得了急症暴毙。给了当日被波及而死的几位下人家里一大笔抚恤银，又放走了不少下人，也给了他们封口费。这让家里的积蓄又少了很多。

　　父亲的妾室只剩下有子女的薛姨娘，下人只有周家四口与另外四人。程母还是担心坐吃山空，所以开始和薛姨娘一起做女红换钱。

　　程烬安看着大人们愁眉苦脸，弟弟妹妹们伤心不已，决定做些什么。

　　今天又是出去卖绣品的日子，程烬安说服母亲让自己和周大娘一起去。

　　她知道铺子距离父亲曾经的好友“李叔”的家很近，李叔人很好，每次见到自己，都是笑盈盈的。

　　程烬安趁周大娘不注意，悄悄溜走。

　　“咚咚咚”程烬安用门环叩门。

　　李家的小厮打开门，看见一个小姑娘：“怎么是个小姑娘？你来做什么？”

　　“您好，我是来找李大人的，请您帮我通传一下，就说程姑娘想见他。”

　　“我家李大人忙得很，没空见你这毛丫头。”

　　程烬安鞠了个躬：“麻烦您了，请您进去通传一下吧，李大人会见我的。”

　　“罢了罢了，要不是看你还是个小孩，我可不帮你。”

　　“谢谢您了。”

　　程烬安等待了一会儿，那个小厮打开门，她准备走进去，却被拦住：“诶！谁让你进去了？我家大人说了，不认识你这个程姑娘，快走！不然我可要赶人了！”

　　程烬安很疑惑，抬头看看牌匾：我没走错啊，父亲带我来过的，就是这里？李叔怎么会不认识我？

　　“您能不能让我进去见见？许是他记错了，他认识我的！”

　　“大人说了不认识你！你还妄想什么！快走！”小厮挥挥手驱赶。

　　程烬安不走，大喊道：“李叔！是我！安安！是我啊！”

　　“你这小孩！”小厮拿了个东西，打在程烬安胳膊上。

　　程烬安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喊：“李叔！是我！”

　　“吵死了！”一个浑厚的男声说。

　　是李叔！程烬安赶紧跑进大门，到男人面前：“李叔是我，程烬安！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不认识你，来人！有人私闯宅邸！”

　　好几个小厮一窝蜂上前，个个手里拿着棍子，将她按倒在地，棍子打在程烬安身上，那是火辣辣的疼。

　　她试图挣扎逃跑，却被更重的殴打，地面的冰冷与血液的温热有着强烈的反差。她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她变得麻木。

　　李叔俯身对她说：“要不是你爹年纪轻轻就是员外郎，能带着我一起晋升，我才不会讨好他那种假清高的蠢货。

　　而你，蠢货的女儿，也是蠢货。如今他死了，你也不再是官家大小姐，你以为别人还会像从前一样看你吗？”

　　程烬安抬头恶狠狠地盯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程烬安被赶出李家，身上满是伤痕，靠坐在他们家的外墙上，又是周大娘带着她回家了。

　　母亲给她请了大夫，她的伤很重，又是一大笔花销。

　　等大夫走后，程烬安对着母亲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请李叔帮帮我们。”

　　“我知道你担心家里的情况，你放心，母亲可以的，以后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等伤好以后，程烬安担起了长女的责任，母亲与姨娘忙于生计，她就照顾弟弟妹妹，管好家务事，空闲时她也会做些女红补贴家用。

　　不过她脑海中时常浮现两个场面：

　　一是父亲被杀的情景，家里的情况越差，她愈发仇恨沈澈。

　　二是李叔说的“‘你也不再是官家大小姐，你以为别人还会像从前一样看你吗？’”

　　她思考着，是不是成为天下最尊贵的人，就能受所有人尊敬，事事顺心遂意？

　　过了四年，靖亲王已经成了皇帝。

　　程家突然接到圣旨——是皇上要在官员家庭女子中选秀，中选的人会成为宫中嫔妃，程烬安也在列。

　　程母十分反对，告诉程烬安在初选就要做得不那么端庄得体，这样就能落选。

　　程烬安可不这么想：如果中选，不仅可以出人头地，解了家里的困难。而且沈澈的女儿在宫里做宣妃，更加方便收集沈家的罪证，能为父亲报仇！

　　她回到房间，从床底拿出一个小盒子，这里放着程烬安的积蓄。

　　这几年虽然家里十分拮据，但程母还是每月给程烬安一两银子，作为她为家事劳作的报酬。程烬安基本不用，攒起来也成了不小的一笔钱。

　　她卖掉了几件前些年的衣服，购置了新的一套料子更好的衣裳与合适的首饰，又购入玉颜霜，每日在脸上、手上涂抹。

　　程烬安本身就是美人，就算这些年偶尔劳累、没有护理，也比寻常人美上五分，这几日用了玉颜霜，彻底是大美人了！可是却又十分清丽，不会让人感到一丝“狐媚”。

　　有从前的教养，这几年的锻炼，她很轻松过了初选和复选，接下来就是殿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