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玉阶》冰点余温

16、贵人佟氏 /

　　“给朕闭嘴！堵上他们的嘴，江栖梧，绑去慎刑司杖毙，佟贵人打入冷宫赐死。”

　　太监们按照皇帝的意思，将二人拖了出去。

　　程烬安待他们都出去，劝皇帝：“皇上，您既做好了决断，还是好好休息吧，明日您还要上朝呢。现在夜深霜重的，回汇川殿也不方便不如在桃夭宫后殿歇下吧。”又对王得喜使个眼色，请他好好安抚皇上。

　　皇帝点点头，便走出配殿，程烬安拉住跟着的丽嫔：

　　“丽姐姐等等，这究竟是怎么个事儿？”

　　“我自小产，便总睡不安稳，今夜突然听见配殿传来一些声音，觉得奇怪。就去问佟贵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进去看一眼，可她死活不让开门，我觉得更奇怪了。

　　最后强行打开了门，就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正在穿衣服。我赶紧叫太监押住他们，又派青碧去告诉皇上，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好，姐姐早些休息，我先回宫了。”

　　程烬安刚一走出门便说：“碧梧，咱们去冷宫看看。”

　　碧梧惊讶：“啊？娘娘，冷宫那地方是被废的嫔妃所住的宫殿，里头死过不少人，可阴森呢。”

　　程烬安冷淡地说：“你害怕，那我便自己去。”

　　冷宫里头，佟贵人面如死灰，坐在草席上：

　　“你怎么来了。”

　　“来送送你。你说你那个孙姐姐知道你被打入冷宫，会不会为你求情啊？”

　　“有宣妃在，她就算想，也不会做的。”

　　“为什么？她如果做了，宣妃会对她做什么？”

　　佟贵人答非所问：“她们两个蠢货，一个想利用别人，殊不知别人也在利用她，一个本想求得依靠，结果以为的大树其实是一根草。她们很想对你做什么，可惜能力不够，做不到罢了。”

　　程烬安皱眉：“你想说什么？”

　　佟贵人还是自顾自地说：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私通。我和他从小便认识了，他比我大一岁，当时他家和我家是邻居。

　　那时我还很小，很淘气，不愿被关在家里，他就和我一起翻墙跑出去玩，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我以为我长大后就会嫁给他。

　　可是后来被我父亲知道了，他很生气，就带着全家搬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就这么断了联系，我也被关在家里不能出去。他说他当时尝试找我，却怎么也找不到。

　　之后我参加选秀，被选为宫嫔，我父亲高兴坏了，他说我肯定能让他升到高位。我不愿入宫，在家里哭天喊地，还试图自尽，我当时多么可笑，我希望他能来把我救走，和他一起私奔，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可他不可能来的，我母亲跪在地上求我，她说我若抗旨，全家都会被杀。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入宫之后，你得了盛宠，而我却无人在意，除了孙贵人来和我说过话，没有一个人来过我的宫殿。

　　今年初春，我的宫殿里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把我吓坏了，我刚喊出声，他的手就捂住我的嘴，是我日思夜想的他。他说他听说我成了宫里的小主，便来当了宫中的侍卫。

　　他还说为了我，他拒绝了父母安排的亲事，和他们闹得很不愉快。

　　我听了很开心，之后他一旦有空，便来找我，我们在宫里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也不是没有担心过会被人发现，他安慰我，桃夭宫偏僻，不会被发现的。

　　可丽嫔搬过来了！他非说没事！果不其然我们就被发现了！那个负心汉！短命的！连陈世美都不如！他还敢说是我勾引他！明明是他先来找我！”

　　佟贵人说着，又伤心又生气，在愤怒之下，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匕首，割破了自己的脖子，那个匕首的刀刃看起来有三寸长，几乎全都扎了进去，她将近一半的脖子都断了。整个人倒在地上，匕首从手中掉下，鲜血流了一地。

　　程烬安被吓到了，趁血还未流到她的脚下，跑出了冷宫。

　　回到芙蕖宫，程烬安大口喘着粗气，碧梧为她顺顺气：“娘娘，怎么了？”

　　“佟贵人……呼…佟贵人，死了。”

　　“啊？！娘娘缓缓，我去让霜桂煮一碗安神汤。”

　　程烬安想着刚才的画面，久久不能回神。

　　她喝下安神汤睡了过去，梦里浮起了去年后妃即将启程去碧澜园的情形：

　　“佟贵人笑着说：‘臣妾听闻碧澜园湖光山色，景色优美，堪称人间仙境，是先帝生前最爱的行宫，如今臣妾等也有幸一观了。’

　　皇后笑笑：‘今后去的机会哪里还会少呢。’

　　‘哪里还会少呢！’

　　‘哪里还会少呢！’”

　　程烬安惊醒，梦中当时的佟贵人笑得灿烂，可现在的她正躺在冷宫冰冷的地面上，倒在血泊之中，她不可能再去碧澜园了。

　　程烬安虽然生性冷静，胆子也比常人大些，可再怎么样她也才十七岁，这场景比当年家中出事时她看见的还要血腥百倍，所以吓得一夜未睡。

　　第二日，她去清霜宫找林疏月，在路上听见宫女们的小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昨晚佟贵人在宫里私通，被打入冷宫了，今天总管带着匕首白绫去，看见佟贵人已经死了，脖子断了一半，流了一地的血，都干在地上，把总管都吓着了。”

　　“想想都瘆得慌，不过我还听说那个狂徒是个侍卫，长得还挺帅，但天还没亮就被杖毙了。”

　　程烬安听了觉得十分不妥，可是她心里全是佟贵人临死前的情形，没有心情去斥责宫女。

　　“林姐姐……”

　　“丽嫔一早就派人来跟我说了，也是她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侍卫私通，不说这事儿了。我有好事告诉你。”

　　程烬安点点头：“姐姐说便是。”

　　“上回我的家书送回去之后，我父亲传了消息进来。说朝中早有官员称‘宣妃娘娘的父亲——两淮盐运使沈大人，生活奢华靡费，有中饱私囊、贪污受贿之嫌。’”

　　“可是沈澈官位高，宣妃娘娘又受宠多年，还有子女傍身，母家富有也是正常的。这也不能成为他贪污的证据啊。”

　　“你说得也对，不过既然朝中已有这样的说法，就不怕找不到证据！我父亲还叮嘱我，不要轻举妄动，在没有沈家罪证之前，不要妄想能扳倒她。”

　　佟贵人自尽之后，她的家人也难逃责罚，佟氏之父——护军校佟守仁被革职，因为知道女儿所做之事，既惊惧又震怒，竟一病不起，不过半日便病死了。

　　六月十一，程烬安收到一封请帖：

　　“诚邀芙蕖宫柔嫔芳驾：

　　时值仲夏，御花园内荷花正盛，碧叶连天。

　　于浮翠亭设下茶会，特设插花清供、时新茶点，邀三五知己共赏风荷。

　　望于今日申正初刻移步御花园浮翠亭。

　　顺颂

　　兰蕙宫诚嫔 绮霞宫宜嫔 谨具

　　靖华四年六月十一。”

　　程烬安换上了浅碧色的衣裳，簪上蜻蜓点翠簪，还有一支小莲蓬簪，前往御花园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