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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涌之前,石中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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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气三层,是一道微妙的分水岭。
在青云门这样的大宗,炼气三层以下,是随时可能被淘汰的“耗材”,大多从事最苦最累、最无望的杂役。而一旦跨过三层门槛,体内灵力初步形成小周天循环,能支撑基础法术的短暂施展,才算真正在炼气初期站稳脚跟,拥有了被稍微“看”一眼的资格。
林寒盘坐在石屋内,细细体悟着新境界带来的变化。
丹田气旋稳定旋转,灵力如同溪流,沿着被残诀优化后的木行路线,温润流转,滋养着经脉窍穴。五灵根的内循环体系,因木行这一环的补强和“活化”,整体协调性大幅提升。如今他调动灵力,不再是之前那般滞涩勉强,意念所至,灵力响应虽不及单灵根迅疾,却多了一份圆融如意的顺畅感。
他尝试着伸出右手食指,心念微动,一缕淡青色的木属性灵力在指尖凝聚,莹莹生光,虽微弱,却凝而不散,充满生机。这是炼气三层才能勉强做到的“灵力外显”,距离施展真正的法术还有距离,但已是质的飞跃。
“《青木长生诀》……”林寒心中默念着给那残诀起的名字,虽只得了起始皮毛,却已让他受益无穷。“若能得全篇,甚至找到与五行对应的其他部分……”
他摇摇头,压下不切实际的奢望。当务之急,是巩固修为,并为半个月后的杂役区选拔做准备。
选拔并非简单的擂台比斗。按照以往规矩,分为“毅力”、“悟性”、“实战”三关。毅力关通常是某种耐力或负重测试,考验根基与意志;悟性关则是参悟某种基础功法或符文,考验理解与应变;实战关才是同门切磋,但往往也有诸多限制,并非纯粹的生死相搏。
对林寒而言,最危险的是实战关。他虽然突破到三层,但灵力总量依旧偏少,缺乏攻击性法术,实战经验更是近乎于零。唯一的优势,或许是对自身灵力的精细掌控,以及对五行生克的一点粗浅理解。
“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至少能弥补攻击力的不足。”他看向墙角那柄布满裂痕的精钢短剑,摇了摇头。这剑已不堪大用。
废丹房里能找到的“兵器”,只有那些废弃的法器残片或炼废的金属块。大多灵气尽失,质地脆硬,或蕴含不稳定的异种灵力,贸然使用反受其害。
林寒将目光投向了废料堆中,那批蕴含变异“锐金癸水”之气的暗沉金属残渣。之前因月圆之夜异动而搁置的提炼计划,再次浮上心头。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汲取灵力突破,而是想尝试……炼制一件粗陋的“器胚”。
炼器之道,博大精深,远非他一个炼气三层杂役能够触及。但他要做的,也并非真正炼器,而是利用微灵感知,从那批变异金属残渣中,挑选出几块灵力相对稳定、结构相对致密的部分,然后用自身精纯的灵力反复冲刷、洗练,去除其中驳杂暴戾之气,最后以神念为引,尝试塑造成一个简单的形态——比如,一根尖刺,或者一枚短梭。
此法笨拙耗时,且成功率极低,但对灵力掌控要求极高,正适合他目前情况。若能成功,得到的东西或许连“法器”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件蕴含特定灵力的“异铁”,但用来出其不意,或许能有奇效。
说干就干。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寒白天干活更加麻利,节省出更多时间。夜晚则沉浸在石屋内,将选出的三块拳头大小、乌黑中泛着暗蓝幽光的金属块置于面前,双手虚按,调动体内灵力,尤其是刚刚有所精进、生机盎然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木生火,火克金。他并非要以木灵直接炼金,而是利用木灵的生机与温养特性,中合金铁自带的锋锐杀伐之气,再辅以自身对五行灵力的微妙调和,尝试“安抚”和“梳理”金属块内部混乱冲突的灵力结构。
过程缓慢而枯燥。灵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冲刷着冰冷的金属。微灵感知全开,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感知着金属内部每一点细微的变化。混乱的锐金之气与阴柔的癸水之气相互纠缠冲撞,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灵力反噬,伤及自身。
林寒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灵力在飞快消耗,但内循环稳固,恢复速度尚可支撑。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三块金属块表面那层令人不适的暗沉光泽,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褪去,逐渐显露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纯粹的乌黑质地,偶尔闪过一抹水波般的暗蓝。
转眼,选拔之期临近,只剩三天。
林寒面前的金属块,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核心、品质最佳的一块,约莫鸡蛋大小,通体乌黑发亮,触手冰凉,内部灵力虽依旧活跃,却已初步达到一种危险的平衡,锋锐中隐含柔韧,不再轻易反噬。
他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连续十日的灵力洗练,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极大,却也让他对自身灵力的操控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这块“异铁”与他之间,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相连的感应。
是时候进行最后一步——塑形。
他没有熔炉,没有锤砧,只能用最原始也最考验心神的方式——以神念为锤,灵力为火,在脑海中勾勒出想要的形态,然后引导金属内部的灵力结构朝那个方向缓慢“生长”、“固化”。
他选择的形态,是一枚三寸长短、两头尖锐、中间略粗的“梭”。形态简单,利于突刺,也符合这块异铁“锐金藏水”的特性,穿透时能附带一丝阴柔的侵蚀之力。
凝神,静气。
识海中,未来碎片微微发烫,似乎对这种“创造”行为产生了某种共鸣,传递出一丝极其隐晦的“引导”感,让他对金属内部灵力结构的细微变化,把握得更加精准。
他调动全部心神,将所有灵力集中于指尖,轻轻点在那乌黑金属块的中心。
“嗡……”
金属块发出低沉的共鸣,表面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暗蓝纹路。内部结构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流动、重组。
林寒的呼吸近乎停止,全部意识都沉浸在这枚小小的金属之中,引导着,雕琢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渐渐染上暮色。
终于,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前,林寒指尖的乌光骤然一敛!
一枚通体乌黑、泛着幽幽暗蓝光泽、造型古朴简洁的三寸短梭,静静躺在他掌心。梭身冰凉,触手却有一丝奇异的温润感,仿佛有生命在其中缓缓流淌。梭尖一点寒芒,隐而不发,却让人望之生畏。
成了!
林寒长舒一口气,浑身虚脱般向后靠去,脸上却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虽然这枚“乌水梭”严格来说还算不上法器,没有铭刻符文,无法收入体内,只能手持或投掷使用,且每次使用后都需要重新以灵力温养,但它确实蕴含了独特的“锐金癸水”灵力,穿透力极强,且攻击时附带一丝阴寒侵蚀,对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有不俗的破防效果。
这将成为他选拔实战关中,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他将乌水梭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内衬软布的皮套,贴身藏好。然后立刻开始打坐恢复,为三天后的选拔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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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之日,终于到来。
地点设在杂役区中央的“砺石坪”。这是一片由坚硬青石铺就的宽阔广场,平日里是杂役弟子集体听训或劳作的地方。今日却被简单布置了一番,广场北侧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台,台上摆着几张桌椅,是执事和监考弟子的位置。台下则划分出了几个区域,用于不同关卡的考核。
天色微亮,砺石坪上已是人头攒动。数百名杂役弟子从各处汇聚而来,大多衣衫陈旧,面带风霜,眼中却都闪烁着渴望、忐忑、或是麻木的光芒。这是他们为数不多能改变命运的机会,虽然希望渺茫。
林寒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灰袍,将气息维持在炼气二层巅峰的样子,既不过分显眼,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毫无希望。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周围。
他看到了几张熟面孔,有同期的,也有更早入门的。王大牛也来了,站在兽苑杂役的队伍里,正紧张地搓着手,看到林寒,远远地用力点了点头。林寒也微微颔首回应。
更多的,是陌生而充满竞争意味的眼神。杂役弟子中藏龙卧虎,有些人天赋未必差,只是资源匮乏或得罪了人,才被发配至此。每一次选拔,都会有几个“黑马”冒出。
辰时正,几声清越的钟鸣响起,压下了场中的嘈杂。
几名身穿正式外门弟子服饰的男女,簇拥着一位面色严肃、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走上木台。那中年修士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初期修为,乃是执事堂的一位副执事,姓孙,负责此次杂役区选拔。
孙执事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肃静。今日选拔,规矩照旧。毅力、悟性、实战三关,择优而取。最终排名前三者,可获得参加外门大比资格,并赐下品法器一件,聚气丹一瓶,贡献点三百。前十者,亦有相应奖励。望尔等全力以赴,莫负宗门栽培。”
奖励宣布,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聚气丹是炼气期精进修为的常用丹药,一瓶十粒,价值不菲。贡献点三百,足以兑换一门不错的低阶法术。至于下品法器,更是许多杂役弟子梦寐以求之物!
孙执事抬手虚按,压下议论:“第一关,毅力。考核内容:负重登‘千阶石’!不得使用灵力辅助,纯以肉身气力攀登。一炷香内,登顶者为合格,取前一百名进入下一关。现在,开始!”
他话音一落,广场西侧,一道原本被阵法遮掩的、陡峭无比、几乎垂直向上的石阶显露出来。石阶宽仅容两人并行,每一级都高达尺许,表面粗糙,布满苔痕,蜿蜒向上,隐入山雾之中,根本看不到尽头。这便是著名的“千阶石”,据说共有九百九十九级,越往上,石阶本身散发的一种奇异压力就越大,对肉身是极大的考验。
立刻有执事弟子点燃了一根手臂粗的线香。
“冲啊!”
数百杂役弟子如同开闸的洪水,呼啦啦涌向石阶入口。许多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但很快,速度就慢了下来。石阶上的压力果然非同小可,越是往上,越是感觉身体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巨石。
林寒没有急着冲锋,他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步伐稳健,气息均匀。五灵根带来的灵力内循环虽不能直接用于抵抗压力,但常年累月对身体经脉的温养,让他的肉身根基远比同阶修士扎实,尤其是木属性灵力对生机的滋养,使他的耐力和恢复力都颇为不俗。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看着前面一些人开始气喘吁吁,步履蹒跚,甚至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滚落下来,被执事弟子面无表情地抬走。
半炷香过去,他已超过了大半弟子,位置在中上游。
石阶过半,压力陡增!不少弟子脸色发白,汗如雨下,每上一级都异常艰难。
林寒也感到双腿如同灌铅,胸口发闷。但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循环微微加速,将一丝丝温和的灵力散入四肢百骸,缓解肌肉的疲劳和压力带来的不适。同时,他回想起在废丹房日复一日挥动铁锹、搬运废料的经历,那份枯燥劳动磨练出的耐性和体力,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咬着牙,目光只盯着脚下的石阶,一级,又一级。
终于,在香燃烧到还剩四分之一时,他踏上了最后一阶!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小小的平台。平台上已有二三十人先到,大多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林寒也靠着一块山石坐下,平复着翻腾的气血和灵力。他能感觉到,这一关下来,肉身似乎又被淬炼了一丝,与灵力的结合也更加紧密。
很快,一炷香燃尽。登顶者,共计八十七人,未满一百。孙执事面无表情地宣布了合格名单,并让众人原地休息一刻钟,准备第二关。
第二关,悟性。
考核内容:参悟一篇残缺的基础符文“聚水符”。符文刻录在玉简中,每人一枚,限时半个时辰。要求初步理解符文结构,并能用自身灵力,在特制的符纸上,临摹出符文雏形,使其产生微弱的水汽感应即为合格。取完成速度最快、水汽感应最强的前五十名。
玉简发到手中,林寒立刻将神识沉入。
符文并不复杂,只有七笔,但笔画转折间蕴含着一丝水行灵力的流转奥妙。关键在于理解其“聚”与“润”的意蕴。
若在得到《青木长生诀》残篇前,林寒参悟这种属性单一的符文或许会有些吃力。但如今,他对五行灵力,尤其是木行灵力的生发、流转、滋养有了更深体会。水能生木,木亦能涵水。他尝试着从木行灵力的“曲直”、“滋养”特性出发,去反向理解水行灵力的“汇聚”、“润下”。
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聚水符”的核心,并非强行拘束水汽,而是营造一个类似“洼地”或“根系”般的灵力场,自然吸引、汇聚周围的水行灵气,并赋予其“润泽”的特性。
心中有了谱,他立刻拿起旁边提供的、以特殊草浆制成的粗糙符纸和一支蕴含微弱灵力的符笔。没有急于下笔,而是闭目凝神,调整呼吸,将自身一丝精纯平和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注入笔尖——木行灵力中正平和,且与水行相生,作为引子,比直接用微弱的水行灵力更易控制,也更契合他对符文“润泽”本质的理解。
笔尖落下,灵力随心意流转。
一笔,轻灵如雨丝垂落;二笔,回旋如溪流汇聚;三笔……
他全神贯注,神识附着于笔尖,引导着灵力在符纸上勾勒出那七笔符文。木行灵力如同温和的根系,悄然构建出符文的骨架,并隐隐与周围空气中的水行灵气产生共鸣。
当最后一笔落下——
符纸上,那七笔看似粗糙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极淡的、水蓝色的微光!紧接着,符纸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得湿润,甚至凝结出几颗细小的、肉眼可见的水珠!
“咦?”台上一位负责监考的女弟子轻咦一声,目光落在林寒身上,闪过一丝讶异。这么快?而且这水汽感应……颇为精纯自然,不像是强行催动。
林寒放下符笔,将符纸呈上。
“合格。用时一刻,水汽感应强度……乙等上。”女弟子检查后,给出评价,并在名册上记录下来。
乙等上!在已完成的弟子中,这个评价已是极高。不少还在苦苦参悟或尝试的弟子,都向林寒投来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林寒面色平静,退到一边。心中却知道,自己取巧了。利用木生水的相生之理,以及对灵力精细的掌控,才得以快速完成。若真要他讲解这符文的全部奥妙,恐怕还差得远。不过,考核只看结果。
半个时辰后,第二关结束。仅有四十二人完成,林寒位列第七。
孙执事看着剩下这四十多人,眼中总算多了点别的意味,不再全是漠然。“第三关,实战。规则:抽签对决,两两切磋。不得故意致残、致死,不得使用一次性杀伤符箓或超出自身修为的法器。一方认输、倒地不起或离开擂台范围即为负。现在,抽签!”
一名执事弟子捧着一个签筒走上前。
林寒抽到的签号是“十九”。对手是“二十”。
擂台是砺石坪中央临时划出的十个圆形区域,以石灰划线为界。比试同时进行。
很快,前几对比试开始。杂役弟子间的战斗,大多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多是拳脚相加,夹杂着粗浅的灵力加持,偶尔有人能用出“火球术”、“冰锥术”的雏形,便能引来一片惊呼。
林寒默默观察着。这些对手,修为多在炼气三、四层之间,灵力不算浑厚,战斗技巧也颇为生疏。但他的劣势在于,他没有任何攻击法术,唯一依仗是刚突破的炼气三层修为,对灵力的精细掌控,以及……那枚乌水梭。
轮到第十九号擂台。
林寒的对手,是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年约二十七八岁的汉子,名叫张奎,炼气四层修为,来自矿道杂役,据说力气极大,擅长近身搏斗。
张奎打量了林寒几眼,见他年纪轻轻,气息也不过炼气三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轻视,咧嘴笑道:“小师弟,拳脚无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林寒拱手:“请张师兄赐教。”
监考弟子一声令下:“开始!”
张奎低吼一声,浑身肌肉贲张,一层土黄色的、略显粗糙的灵力光芒覆盖在双臂之上,如同一头蛮牛,朝着林寒猛冲过来!步伐沉重,气势汹汹,显然想一鼓作气,凭借力量优势快速解决战斗。
林寒没有硬接,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向侧后方滑开,正是他在黑风谷逃命时练就的、结合了微灵感知对气流把握的简易身法,虽然不成章法,却灵活实用。
张奎一拳落空,微微一愣,随即怒吼着转身,双拳如锤,连环砸来,带起呼呼风声。
林寒依旧不正面交锋,只是利用更灵活的步伐和更敏锐的感知,在张奎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插闪避,偶尔用手臂格挡卸力,每一次接触,都感到对方力量沉重,土属性灵力也颇为扎实。
“躲什么躲!是个男人就正面打!”张奎久攻不下,有些烦躁,攻势更急,破绽也开始显现。
林寒眼神一凝,看准对方一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不再后退,反而揉身而上,左手化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向张奎肋下,实则掌心凝聚了一股柔韧绵长的木属性灵力。
张奎不以为意,冷笑一声,鼓动灵力准备硬抗,右拳狠狠砸向林寒面门。
然而,当林寒的手掌贴上他肋下时,那股木属性灵力并未爆发冲击,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钻入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酸麻滞涩之感!同时,这股灵力似乎引动了他自身土属性灵力的某种“惰性”,让他灵力运转陡然一滞,砸出的拳头也慢了半分!
就是现在!
林寒右手在袖中一翻,乌水梭已滑入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身体借着前冲之势,与张奎错身而过的刹那,右手如同毒蛇出洞,以极其隐蔽的角度,将乌水梭的尖端,轻轻点在了张奎后腰的“肾俞穴”附近——此处是土行灵力运转的一个次要节点,防护相对薄弱。
没有刺入,只是轻轻一点。
一股尖锐、阴寒、带着侵蚀性的异种金水灵力,透过衣物和薄弱的护体灵光,瞬间渗入!
“呃啊!”
张奎如遭电击,整个人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腰眼处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一股蔓延开的阴冷感,让他体内本就因木灵侵入而滞涩的土行灵力几乎瞬间溃散!他踉跄几步,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竟是短时间内无法聚力再战!
全场一静。
许多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张奎气势汹汹地追击,林寒不断躲闪,然后两人一触即分,张奎就跪了?
“十九号,林寒胜!”监考弟子虽也有些意外,但确认张奎已失去战斗力后,立刻宣布。
林寒收梭入袖,对挣扎着站起来的张奎拱了拱手:“承让。”
张奎捂着后腰,又惊又怒地瞪着林寒,最终悻悻下台。那一丝阴寒侵蚀的灵力还在他体内乱窜,让他难受不已。
首战告捷,而且是越级战胜炼气四层!虽然取巧,利用了对五行灵力的理解和乌水梭的特性,但胜了就是胜了。林寒的名字,第一次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接下来的几轮,林寒运气不错,遇到的对手要么修为与他相仿,要么战斗经验不足。他凭借着越发纯熟的灵力掌控、灵活的身法,以及对时机的精准把握,屡屡以看似“侥幸”的方式取胜。乌水梭没有再轻易动用,被他当做了最后的杀手锏。
最终,经过数轮淘汰,林寒竟一路跌跌撞撞,闯入了前十!位列第九!
当孙执事宣布最终排名时,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前三名自然是众望所归的几位炼气五、六层的“老牌”杂役强者,他们将获得参加外门大比的资格和丰厚奖励。第四到第十名,也各有丹药、贡献点赏赐。
林寒领到了属于第九名的奖励:二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五粒装的“益气丹”(比聚气丹稍差),一百贡献点。
握着装有灵石的袋子和丹药瓶,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探究——林寒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自己这次能进前十,运气占了很大成分,实战经验更是短板。真正的挑战,在外门大比,那里汇聚的将是整个青云门外门的精英,不乏炼气后期甚至炼气巅峰的存在。
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和发展的空间。灵石、丹药、贡献点,将是他下一步成长的基石。
选拔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林寒正要离开,一名执事弟子却走过来,低声道:“林寒,孙执事让你过去一趟。”
林寒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是。”
跟着执事弟子来到砺石坪旁一间临时腾出的静室,孙执事正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简。
“弟子林寒,见过孙执事。”林寒躬身行礼。
孙执事抬头,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林寒,片刻后才开口:“炼气三层,五灵根。能在杂役选拔中闯入前十,不错。”
“弟子侥幸。”
“侥幸?”孙执事放下玉简,淡淡道,“你那最后一击,破开张奎护体灵光的手法,可不像是侥幸。灵力凝而不散,直击窍穴薄弱之处……对灵力的掌控,有点意思。”
林寒心中一紧,知道瞒不过筑基修士的眼力,只能道:“弟子平日修炼,多在细微处下功夫。”
“嗯。”孙执事不置可否,话锋一转,“你这次表现尚可,按例,前十名可申请调离原职司,进入外门各堂口从事辅助工作,待遇与普通外门弟子等同。你可有意向?”
调离废丹房?进入外门堂口?
这无疑是巨大的诱惑。更好的修炼环境,更多的机会,更安全的保障。
但林寒脑中瞬间闪过老韩头浑浊的眼神,后山月圆之夜的异动,墨长老深不可测的布局,以及废丹房里那块带来《青木长生诀》残篇的翠绿碎片……
废丹房固然偏僻险恶,却也相对自由,更便于他隐藏秘密和进行某些尝试。贸然进入外门堂口,看似一步登天,实则可能立刻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尤其是墨长老的视线。
他几乎没有犹豫,躬身道:“谢孙执事抬爱。弟子……弟子在废丹房待久了,习惯了清净,且韩管事年事已高,需要人帮衬。弟子想暂且留在原处,继续磨砺心性。”
孙执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深深地看了林寒一眼,点点头:“人各有志。既如此,你便回去吧。好好修炼,莫要浪费了这份悟性和心性。”
“弟子谨记。”
退出静室,林寒轻轻吐了口气。刚才的选择,是福是祸,难以预料。但至少,主动权暂时还在自己手中。
他握紧怀中的灵石和丹药,望向废丹房的方向。
杂役区的选拔,只是一块小小的试金石。
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他的炉火,也将在更隐秘的角落,继续燃烧,等待着照亮更深邃黑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