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寂时代，我证道修仙》卢胖子

6、薪火相传，古诀现世

　　废丹房的时光，像山涧里凝滞的浊水，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林寒适应了这里的气息和节奏。白日里，他像个真正的杂役，麻木地分类、堆砌那些散发着异味的废料。铁锹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废渣倾倒时的哗啦声，成了这片荒僻之地最常有的响动。老韩头依旧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他那间更显破败的石屋里，偶尔出来，也只是眯着眼看看天色，或者对着后山方向发一会儿呆，然后灌几口劣酒。

　　但暗地里，林寒的“工作”从未停止。微灵感知被他运用得越发纯熟，如同最精细的筛子，在混杂污浊的废料堆中，挑选着那些尚未彻底湮灭、属性相对温和、且能被他内循环勉强吸纳转化的“残渣”。他像一只勤勉而谨慎的工蚁，从腐败的泥土中，艰难地汲取着微不足道的养分。

　　收获微薄，却真实存在。丹田内的气旋日渐凝实，虽然距离炼气三层仍有一线之隔，但根基却在一次次的提炼、冲突、平衡中被打磨得异常稳固。五灵根那独特的、低烈度内循环的优势，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发挥到了极致。他的灵力，或许量上远逊同阶，但在精纯度、韧性和对五行生克的细微把握上，已悄然走在了前面。

　　更重要的是“古意感应”。每日夜深人静，他便尝试以尸苔为引，沟通识海碎片，去捕捉、解析后山深处传来的那种冰冷脉动。感应依旧模糊断续，但他渐渐能分辨出其中一些极细微的“节奏”和“强弱”变化，似乎与月相盈亏、甚至与每日特定时辰有关。他将这些碎片化的感知，默默记在心中，尝试寻找规律。

　　废丹房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每隔五六日，会有一辆由健壮杂役拉着的、散发着浓烈药石气味的板车，将新的废料运来。押车的往往是个面色不耐的炼丹房外门弟子，将废料倾倒一空，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里的“晦气”沾染。

　　林寒曾试图从这些押车弟子口中打听些炼丹房或外界的消息，但对方要么倨傲不理，要么随口敷衍几句“还能怎样，灵药越来越难炼”、“某某长老又炼废了一炉”之类的牢骚。唯一有价值的消息是，外门大比的报名，已于三日前正式开始，杂役区的选拔，就在半个月后。

　　时间不多了。

　　林寒知道自己必须在大比前突破到炼气三层，否则连参加杂役区内部选拔的资格都可能没有。虽然大比对他而言风险极高，可能引来更多关注，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获取资源、改变现状的途径。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废料堆中一批新运来的、颜色暗沉近黑的金属残渣上。微灵感知告诉他，这批残渣蕴含的并非纯粹的金铁之气，而是夹杂着一种罕见的、偏向“锐金”却又带着一丝“癸水”阴柔特性的变异金灵力，属性虽烈，却因那一丝水性调和，并非完全无法驾驭。若能成功提炼吸收，或许能一举冲破瓶颈。

　　但提炼这种变异金灵力风险极大，需要极度专注，且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和地点。

　　月圆之夜，老韩头之前警告过的。

　　林寒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正是十四，明月将圆。后山方向的“脉动”感，比往日清晰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压抑。老韩头从午后起就没再出屋，他那间石屋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死寂。

　　夜色渐深。林寒盘坐在自己石屋的床上，面前摊开放着那几块挑选出来的、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残渣。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将神识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风声比往日更急，吹过石屋缝隙，发出尖锐的啸音。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短促的夜枭啼叫。后山方向的“脉动”如同沉闷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感知，带来阵阵莫名的烦躁和心悸。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脉动之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绝望呓语般的杂音，时断时续，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月圆之夜……异象……”林寒想起老韩头的警告，心中警兆陡升。今晚，绝非修炼良机。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提炼的打算，将所有残渣收回储物袋，然后收敛全部气息，甚至放缓了内循环，让自己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假寐状态，只留一丝最警觉的感知附着在门窗之上。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至。

　　后山方向的“脉动”达到了顶峰！整个废丹房区域的地面，都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令人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

　　“呜——！”

　　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山岩和夜幕，清晰地传入林寒的耳中！

　　不，不是听到！是直接响彻在识海！是那冰冷脉动的源头，发出了实质性的“声音”！

　　林寒浑身剧震，假寐状态瞬间被打破，识海如同被冰锥刺入，传来尖锐的刺痛！未来碎片剧烈震颤，暗金纹路疯狂闪烁，传递出前所未有的警报与……一丝奇异的渴望？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稳住心神，望向窗外。

　　只见后山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一层极其黯淡、近乎无形的暗红色光晕！光晕笼罩下，山影扭曲，仿佛活了过来，正在缓慢地……蠕动？

　　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看”到，废丹房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废料，那些蕴含死气、阴气、怨气的残渣，其表面竟升腾起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灰黑色烟气，如同受到召唤般，飘飘荡荡，朝着后山方向汇去！

　　而那声“号角”过后，山壁深处，似乎传来了某种沉重物体被拖拽摩擦的“隆隆”声，以及……锁链绷紧的“哗啦”声？

　　仅仅持续了不到十息。

　　暗红光晕骤然消失。

　　号角声、摩擦声、锁链声戛然而止。

　　后山的脉动迅速减弱，恢复到平日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状态。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如潮水般退去。

　　只有那些飘向山壁的灰黑烟气，仍在惯性下飘荡了片刻，才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一切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林寒识海的刺痛，嘴角的血迹，以及废料堆上残留的、被抽离了部分“阴秽”气息后显得略微“干净”了些的痕迹，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月圆之夜，后山禁地，果然有异动！它在“吸收”废丹房的阴秽之气？还是说，整个青云门产生的负面能量，最终都在供养着山里的那个东西？

　　老韩头的警告、黑风谷的蚀文、墨长老的深不可测……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那声“号角”和暗红光晕粗暴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青云门，乃至这片地域，隐藏着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秘密。而他自己，似乎已经被卷入了秘密的边缘。

　　林寒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异常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探究欲。刚才那瞬间，未来碎片传递出的“渴望”……是对那种“古意”源头的渴望？碎片本身，与后山的东西，有联系？

　　他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恢复受损的识海。他取出一小撮之前“淘”到的、有微弱宁神效果的“清心草”残渣，含入口中，开始缓慢运转功法疗伤。

　　直到天色将明，识海的刺痛才勉强平复。

　　清晨，老韩头推门而出，脸色比平日更加灰败，眼神中的浑浊似乎也更深了。他看了一眼后山方向，又看了一眼正在清扫空地上昨夜被风吹散废渣的林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摇了摇头，拿起铁锹，继续他日复一日的翻动。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昨夜之事。

　　又过了两日。

　　林寒在分类一批似乎是炼制某种疗伤丹药失败的废渣时，微灵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木属性灵力波动，与周围混乱衰败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拨开表面的黑色药糊，在渣堆深处，发现了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质地温润如美玉的碎片。碎片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玉简或玉佩的一部分，表面刻着几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蚀文符号！

　　又是蚀文！

　　林寒心跳骤然加速。他强压激动，不动声色地将绿色碎片拢入袖中，继续若无其事地干活。

　　直到午间休息，回到石屋，他才迫不及待地取出碎片，仔细端详。

　　碎片触手温凉，蕴含的木属性灵力精纯而充满生机，与他之前接触的所有“古意”都不同，没有丝毫阴冷、邪恶、衰败的感觉，反而像是……黑暗中顽强生长出的一株新芽，带着某种“生”的希望。

　　上面的蚀文符号只有三个，笔画古拙，却透着一种圆融自然的道韵。

　　林寒尝试将神识探入，碎片微微一震，一股清凉柔和的意念流入他的识海。不是信息洪流，而是一段极其简短的、仿佛口诀起始部分的内容：

　　【……木曰曲直……发于甲木……敛于乙木……生生不息……】

　　紧接着，是一幅极其简单的灵力运转路线图，标注着几个关键的窍穴节点，路线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如同树木枝杈生长般的迂回往复姿态。

　　这是一段残破的木属性功法口诀！而且，其理念似乎与主流功法追求灵力锋锐、凝练、爆发不同，更注重绵长、滋养、循环与转化！

　　“木曰曲直……甲木乙木……”林寒喃喃重复，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残诀，简直是为他这种五灵根、且尝试内循环修炼的人量身定做！不，甚至可能更契合！它阐述的“曲直”之道，迂回往复、刚柔并济、生生不息，暗合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的至理！

　　若能以此残诀为引，重新梳理、优化自己的内循环，尤其是木属性灵根对应的部分，说不定能极大提升修炼效率，甚至……补全其他属性循环的缺陷！

　　他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参悟。

　　残诀虽只有起始部分和一幅简图，但蕴含的道理却深邃精微。林寒结合自身修炼《青云诀》基础篇的体会，以及对五灵根特性、内循环优化的摸索，废寝忘食地钻研起来。

　　他发现，这残诀的运转路线，并非笔直冲击经脉，而是如同藤蔓攀附、根系延伸，更注重对经脉窍穴的温养和拓展，强调灵力在体内的“存蓄”与“流转”，而非一味追求速度和强度。这种理念，在灵寂时代灵气稀薄的大背景下，显得尤为珍贵。

　　更重要的是，那“甲木乙木”之说，似乎揭示了木属性灵力更深层的阴阳分化与调和之道，隐隐触及到了五行本质。

　　三天时间，他除了必要的劳作和休息，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枚碎片和残诀之中。结合自身情况，他小心翼翼地尝试调整木属性灵力的内循环路线。

　　起初异常艰难，新路线与旧有习惯冲突，灵力滞涩，甚至引发其他属性灵力的小范围紊乱，带来阵阵胀痛。

　　但他咬牙坚持，以残诀理念为核心，用微灵感知精确调控每一丝灵力的流向和强度，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雕琢着体内的“灵脉网络”。

　　终于，在第四天深夜，当他成功将一缕木属性灵力，按照残诀路线完整运转一个小周天后——

　　“嗡！”

　　丹田气旋轻轻一震！

　　原本混杂在一起、勉强维持平衡的五行灵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清泉活水！木属性灵力瞬间变得活泼而充满生机，不仅自身循环更加顺畅，更是主动滋养、勾连起其他属性的灵力，让整个内循环体系的运转，陡然顺畅了一截！

　　效率提升至少三成！而且，灵力性质更加温润绵长，对身体的负荷和对外界灵气的依赖，进一步降低！

　　“炼气三层……破了！”

　　水到渠成，毫无滞碍。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在这全新木行残诀的引导下，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捅破。丹田气旋扩大了一圈，灵力总量和精纯度都有显著提升。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灵力、对五行生克的理解，踏入了一个新的层次。

　　林寒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敛，气度沉凝，与数日前已判若两人。

　　他拿起那枚翠绿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温润的蚀文，心中充满感激。这枚不知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废丹堆中的碎片，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及时雨，一次道途上的关键点拨。

　　“这残诀，似乎只是某个更宏大功法的一部分……”他感受着碎片中残留的、与后山“古意”同源却性质迥异的气息，“创造这功法的人，走的恐怕是一条与现今修仙界主流截然不同的路……一条更适应‘灵寂’甚至‘绝灵’时代的道路？”

　　他将碎片贴身藏好。这是他的底牌，绝不能泄露。

　　突破到炼气三层，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接下来，他需要巩固修为，熟悉新境界的力量，并开始准备半个月后的杂役区选拔。

　　他走到窗边，望向夜色中的青云门。层层殿宇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肃穆而神秘。

　　废丹房的微光已经点亮，接下来，他要让这光，照得更远一些。

　　至少，要先照亮通往杂役区选拔的那条路。

　　石屋外，老韩头不知何时又站在了他那间破屋门口，手里拎着酒葫芦，浑浊的目光似乎朝林寒的石屋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又恢复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仰头灌下一口劣酒。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山风依旧呜咽，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秘密。

　　而在后山那永恒的黑暗中，某块巨大的、布满尘埃与锁链的古老石碑上，一个早已暗淡的、代表“生发”之意的蚀文，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