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别》潮霁

50、失心航道 谈昀津

　　谈昀津握着祝铮的手指上了力，祝铮有些疼，但她没说话。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把人心丢在火上煎。
　　谈昀津垂下眼睫，尽量压制自己的翻涌的情绪，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强硬：“你一定要知道。”
　　不是问句，像是宣判，像是威胁。
　　祝铮大脑有一瞬间发懵，身体里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感。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防御状态已经开启了。
　　“怎么，又是我不配知道的事了，也是，你没必要对我坦诚。”
　　谈昀津克制不住猛地站起身，扫落桌上的碗碟，低声骂道：“我做错什么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祝铮，“果然，这么多年了。”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眼神里是翻涌而起的阴霾，“你是原谅我了，可是你不愿意相信我，你还是怪我。为什么都要跟我作对？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一件事能顺着我的意愿来，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祝铮觉得很好笑，原来他心里对她还有这么多的不甘和控诉，凭什么？
　　“是！我因为你离开，我把生活过得一团糟，我把自己搞成一副鬼样子，然后你像神一样降临，告诉我我们可以变回从前的生活，我要谢谢你的拯救吗？”
　　祝铮哭腔里是止不住的颤抖，“只要你想，我就要接受，可是过去的，现在的，以后的事情不断在我脑子里闪回，我不是不能接受你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温暖的家庭，我给你找理由原谅你，可是我都找不到理由，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你确信我一定舍不得，一定会原谅你，现在倒成了我逼你了？”
　　她突然停下来，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疯子，多可笑，她确实一直在等他回来。
　　她站起身，抬头看他的眼睛，“你要我相信你什么，我能相信你什么？”
　　谈昀津觉得脑袋里像有一根针在刺着他，心里的声音不断在叫嚣，是你对不起她。
　　可当年的事，绝不是他的错，他没有被人一次次丢掉，他没有做错过选择。
　　他低下头，也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听不进话的执拗小孩，“因为当年一走了之的是我，忘恩负义的是我，所以我现在活该痛苦是吗，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都不爱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到过去，我爱的人都在过去。”
　　祝铮皱着眉骂他：“闭嘴，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爱你了。”
　　谈昀津笑了，显然不认同她，他拉起她的手，得寸进尺，“你爱我，就跟我在一起，我就相信你爱我，不然你怎么证明。”
　　祝铮甩开谈昀津的手，“这是两码事，我是爱你，但不代表我能只因为爱就跟你在一起，况且我不愿意，也不需要证明。”
　　谈昀津卸了气，“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不会逼我，不会舍得这样对我。”
　　暖气烘得人很燥热，体温升高后无法冷静思考。
　　祝铮像是被抽干了精气一样，她从没想过谈昀津能这么荒唐，她看着谈昀津，手无法控制的一巴掌扇过去，“谈昀津，这么多年，你没长进是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没有回来的必要，我们更没有在一起的必要。”
　　祝铮只能大口呼吸，缓解着内心的痛苦，事实上，颤抖的身影宣告者她再一次的失败。
　　他只不过是在用她的不舍一次次践踏她的底线。
　　许久，祝铮抬起头看着谈昀津的眼睛里，又是一片荒芜。
　　她越冷静，他越愤怒。
　　祝铮一句句话捅在他心上，也捅在自己心上，“我们的以前，我们什么以前，我们以前也不相爱。”
　　谈昀津怒气上涌，她知道他不能听什么话，她也要说给他听。
　　“那是你以为的过去，你以为的过去我们只是朋友。”
　　他抓着她的肩膀，没注意自己用了多大的劲儿，只是一遍遍告诉她，告诉自己：“在我看来，我们过去，现在，未来，都应该是朋友，是家人，是爱人。”
　　祝铮像是等着他的话，问他，抖动着声音已经连说话都很艰难：“那既然你是这样以为，当初你为什么可以轻易放弃我，离开我？你已经拿我和别的人，拿我们的感情和别的事情作比较了不是吗，我已经被比下去了，我不怪你，我原谅你，所以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了，是我活该。”
　　他不说话了，他只是做了一个常人都会做的选择，他并没有错，没有错，可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痛苦。
　　她知道他说不出来话了，她不再执着于知道一个真相，不再念念不忘，不再没有自尊的去乞讨。
　　祝铮重新坐下，看向窗外：“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折磨我。”
　　一次次勇敢换来的就是终身后悔，她不敢再赌。
　　谈昀津的眼泪在听到祝铮这句话的时候，毫无征兆地流下，明明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却被他伤害得最深。
　　他闭上眼睛，才有勇气问出来：“所以这一次，连你也不要我了。”
　　祝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定决心说出这句话的，她好想逃，她不再看他，出口的也不像是自己的声音，“我不要了，你走吧。”
　　谈昀津没有再说话，好久好久，门被猛地拽开，又被摔上。
　　她的手指握紧水杯，指节泛白，想喝水把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眼泪无声落下，碎在衣领上，晕染出一朵花。然后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坠，砸在了哪里。
　　祝铮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是他给她做的面，全部洒在地上，和碎片一起，那是他们一起逛超市选的一套碗碟。
　　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门关上那一刹那，楼道窗外的阳光晃的人眼睛疼，打在他身上，丧失温度。
　　他没有再迈步，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发白，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开了，又合上。
　　他靠着门缓缓蹲下身，把头埋进膝盖里，他们隔着的不再是多年的岁月，南北两座城的距离，还有心里的天堑。
　　终于，他活到现在，一事无成，好像只能让他明白一件事：他的身边，没有人能留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