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度亲密》潮霁

48、暖冬 候车室

　　候车室的灯光亮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影子靠在一起，离别不过是一次次擦肩，一次次转瞬，一次次在彼此的目光里，祈愿下一次还能望进去。
　　豫城冬天的妖风享誉全国，晚秋时就已经初现端倪，大风伴着冰雨，尤其是从教学楼回寝室路上的通风口，祝铮已经被吹烂了三把伞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天地都湿透了，包括她，风雨能打进心里，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人。
　　她就这样失神地走着，人越长大，前路上相伴的人就越少。
　　由于跨年邻近春节，祝铮一般不会回家，是以每年跨年都在学校和室友过，或者小四角一起。
　　今年只有谈昀津回来，沈宝熹因为要准备留学的事情而忙的焦头烂额，大家也都在为将来规划打算，祝铮和谈昀津对此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豫城的江边每年都会举行盛大的烟火晚会，但总是挤满了人，不从下午开始占位就很难抢到最佳观赏点，对于祝铮这种能躺着就不坐着，能坐着就不站着的人来说，是不可能去排队的。
　　当然，对于谈昀津这种巴不得离人群八百里的人来说，也是不可能去排队的，所以他在江边的酒店直接订了一间房。
　　对此，祝铮的评价是：“跨年要和大家一起跨才有感觉吧？”
　　谈昀津回着微信没有抬头，“意思是和我跨没有感觉。”
　　祝铮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还头铁，“当然不是，如果不和你一起，让我和一万个人跨年，都没有感觉。”
　　谈昀津轻哼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祝铮歪着头看他，也不说话，他爱发小脾气，她也乐意哄。
　　两人白天逛街逛了一天，祝铮特别喜欢买衣服，谈昀津特别也特别喜欢买衣服，两个人还特别喜欢给对方买衣服，还好都挑。
　　结果就是还没到十二点，都瘫在沙发上睡到第二天。
　　元旦那天，街上很热闹，谈昀津兴致勃勃地要去逛超市，推着推车在商场里踱步。
　　“铮铮，逛超市简直是人生最奇妙的体验。”
　　祝铮一边挑着零食一边点头：“可惜就是我做饭一般般，要不然也挺乐意常来逛的。”
　　谈昀津倒是有话说了：“那我经过这几年的锤炼厨艺已经炉火纯青了。”
　　祝铮扶着推车的一边扶手问他：“那大厨今天晚上准备做什么？”
　　谈昀津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个牌子的火锅底料好吃。”
　　祝铮忍着笑问：“你不是要学特调的火锅底料吗？”
　　谈昀津很诚实：“我调了好多版感觉都没有专业人士调的好吃，梁既明不是正常人，我们不要跟他比。”
　　祝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没回头，只是说：“你从来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谈昀津愣了愣，耳朵根泛红，有些泄愤地拧了拧自己的耳朵，心里骂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出息。
　　“铮铮，牛肉买吊龙吧？”
　　“啧，谈昀津，我不要吃萝卜。”
　　“你没听说过冬吃萝卜夏吃姜吗？”
　　“哦呦，不知道的以为你吃的多营养。”
　　“铮铮，我吃多了青菜会拉肚子。”
　　“你不要侮辱青菜，那是你硬件不行。”
　　.........
　　食材塞满了后备箱，两人有些怀疑能不能吃完，不管买什么，这两人都属于一上头不管不顾，拿了就走。
　　谈昀津思索片刻：“那要不我回盛城你就来我这住？我给你请个阿姨做饭。”
　　祝铮无语：“我为了不浪费这些食材还要倒贴请阿姨做饭的钱？你可真会算账。”
　　谈昀津伸手把祝铮头顶沾上的雪拂落，“先上车吧，别感冒了。”
　　窗玻璃上凝着白雾，豫城破天荒地下着一场大雪，却无声无息，锅里的汤咕咚咕咚地滚着热气，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的脸蒸的发红。
　　这是一场暖冬。
　　电视剧里播放着恋人的难舍难分，电视剧外上演着有情人的欲言又止。
　　谈昀津很了解祝铮，也不肯再给她逃避的机会。
　　“铮铮，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问的很随意。
　　世界变得光怪陆离。
　　话一出口，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因他不愿意再沉溺在朦胧的快乐中，快要迷失自己。
　　祝铮愣住了，杯子举在嘴边一时忘了喝。
　　她很难快速地处理直击上来的问题，下意识的拒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这么多年，她也不是没有感情的人。
　　但是。
　　祝铮放下杯子，罕见地有些无措，向他确认，“如果我不愿意呢？”
　　谈昀津心下了然，这不是她的拒绝，长时间处于半空漂浮状态的他，也没有底气。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拒绝我看看。”他低下头，也不敢看她。
　　祝铮一直都觉得谈昀津的头好圆，经常想上手摸几把。
　　“我不拒绝。”
　　“我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不让她绕弯子，那她只好实话实说。
　　谈昀津抬起头的眼神有一些迷茫。
　　祝铮摸了摸他的头，“等开春吧，找个春暖花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