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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决战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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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黄昏
暴雨如注,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雨幕中泛起青光。李炎站在文华殿檐下,手中的塘报已被雨水洇湿边角。“吴三桂开关迎降”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眼底。
“八万八旗兵……”他低声重复这个数字。历史上,多尔衮入关时确是这个兵力,但那时李自成已占据北京,满清以“为明复仇”之名收拢人心。现在不同——北京未陷,大明法统犹在,多尔衮若强攻,就是公然侵略。
“大人。”亲兵队长陈平递上蓑衣,“各门守将已到齐。”
李炎披上蓑衣,雨水顺着帽檐淌成水帘。他大步走向武英殿——那里已被改成战时指挥所。
殿内,二十余名将领肃立。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李炎没有废话,直接将塘报内容告知。
死一般的寂静。
“也就是说……”京营总兵李国桢喉结滚动,“我们要同时面对闯贼和清虏?”
“是。”李炎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但也是机会。”
他拿起代表清军的黑色旗帜,插在山海关位置;又拿起代表闯军的红色旗帜,插在北京西南。两者相距四百里。
“李自成想要北京做都城,多尔衮也想。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李炎用木杆划过沙盘,“而我们,要让他们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打起来。”
“如何做到?”
“三步。”李炎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让李自成相信清军会先攻他;第二步,让多尔衮相信李自成会与朝廷联手;第三步……在他们两败俱伤时,我们坐收渔利。”
孙传庭皱眉:“太险。万一他们识破……”
“所以需要真实的筹码。”李炎从怀中取出崇祯私印,“皇上已授我全权。从现在起,北京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不是守城,是备战反攻。”
众将愕然。
“反攻?我们兵力不到五万,且大半是新兵!”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出奇制胜。”李炎指向沙盘上的通州,“李自成主力在此,约十五万。多尔衮八万骑兵,机动性强。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两股敌人引到一处。”
他详细部署:
一、今夜子时,派死士伪装成明军信使,携带“朝廷与闯王密约”的假文书,“误入”清军前锋营地。文书内容为:大明愿割让山海关以北,换李自成联合抗清,事成后平分天下。
二、同时,派另一队人伪装成清军细作,在闯军营中“被擒”,身上携带“多尔衮给吴三桂密令”:诈降明廷,诱李自成主力东进,与清军合围歼灭。
三、在北京城外三十里范围内,广布疑兵——扎草人,夜间举火,白日扬尘,制造大军云集的假象。
“此计若成,李自成必疑吴三桂,多尔衮必疑李自成。”李炎环视众人,“他们相互猜忌,就不敢全力攻我。而我们,就有时间完成最后准备。”
“什么准备?”
李炎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十几支新式火铳,但造型奇特——枪管粗短,枪口呈喇叭状。
“这是……”宋应星眼睛一亮。
“□□。”李炎拿起一支,“专为巷战和近距离防御设计。一发可射出三十颗铁珠,五十步内无人能挡。”
徐天工补充:“按李大人的图纸,我们改良了击发机构,装填速度比燧发枪快一倍。已产二百支,今夜可再产三百。”
李国桢接过一支,掂了掂:“好家伙,这要是在巷子里来一下……”
“正是为巷战准备。”李炎沉声道,“万一城破,我们要在街巷间节节抵抗,每一座房屋都是堡垒,每一条街道都是坟场。”
他走到窗前,雨势稍歇,暮色四合。
“诸位,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他转身,目光如炬,“但怕没有用。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拼死一搏。我选择后者——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沉默。然后,孙传庭第一个单膝跪地:“末将愿随大人死战!”
“末将愿往!”
“末将……”
李炎扶起众人:“好!那就让我们,为大明搏这最后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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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子夜
阜成门悄然开启。两队黑衣死士鱼贯而出,每队十二人,分赴东西两个方向。
东队由锦衣卫残余高手率领,目标是清军前锋营地——根据最新情报,多尔衮派出的先锋已抵三河县,距京不过百里。
领队的是个独臂汉子,名叫赵铁骨。他原是辽东边军夜不收,天启年间与清军作战失去左臂,退役后在京营任教头。得知要去清营行诈,他主动请缨。
“弟兄们。”出城五里后,赵铁骨停下,“此去九死一生。有后悔的,现在可以回头。”
无人后退。
“好!”他咧嘴一笑,“那就让鞑子看看,大明儿郎的骨气!”
西队则由一名叫马三的老兵带领,目标是闯军大营。这队人更危险——李自成吃过亏,戒备森严。
两队人消失在夜色中。城头,李炎凭栏远望,手中望远镜的电池只剩9%。
“大人,他们能成功吗?”陈平低声问。
“不知道。”李炎实话实说,“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就像历史上那些无名者——守扬州的史可法,守江阴的阎应元,还有千千万万没有留下名字的抗清义士。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心中一点不灭的火种。
李炎现在做的,就是让这火种不要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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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
赵铁骨回来了,带回来八个人,个个带伤。
“大人……成了。”他左肩中了一箭,说话时牙关紧咬,“文书‘不小心’落在清军营中,我们还杀了三个鞑子哨兵,故意留了活口逃跑。”
李炎亲自为他包扎:“辛苦。清军反应如何?”
“乱了一阵,然后有骑兵出营,往山海关方向去了。”赵铁骨喘着气,“看架势,是去报信的。”
很好。只要多尔衮收到消息,以他多疑的性格,必会核实。而核实需要时间——这就是李炎要的缓冲期。
“西队呢?”
陈平摇头:“还没有消息。”
等待是最煎熬的。李炎处理完军务,又去军器局巡视。宋应星一夜未眠,正在测试新武器——那是一门装在独轮车上的小炮,炮口仰角可调。
“这是……”
“曲射炮。”宋应星眼中血丝密布,但精神亢奋,“按大人说的抛物线原理,老朽调整了药室和炮管角度。试过了,可将五斤重的炸药包抛射三百步。”
李炎震惊。这已经接近迫击炮的概念了!
“精度如何?”
“十发七中靶区。”徐天工递上记录,“就是装填还慢,要二十息。”
“足够了!”李炎拍案,“立刻量产!有多少造多少!”
有了曲射炮,守城战术可以完全改变——不必等敌人到城下,在三百步外就可以用炸药包覆盖。对付密集冲锋的步兵,这是大杀器。
辰时,西队终于有消息了。
回来三个人,马三不在其中。幸存的士兵浑身是血,断断续续汇报:他们成功混入闯营,故意在粮草堆附近“暴露”,被擒后经受严刑,有一人熬不住“招供”了假情报。
“马头儿……马头儿为了取信,让闯贼砍了他一只手。”士兵泣不成声,“他说,一只手换京城多守几天,值了。”
李炎闭上眼睛。这些普通士兵,这些在史书上不会有名字的人,正在用血肉之躯支撑这个即将倾覆的王朝。
“厚恤家眷。”他声音沙哑,“所有牺牲者,抚恤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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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午时
乾清宫,朝会。
气氛比昨日更压抑。吴三桂降清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官面如土色。内阁首辅魏藻德再次提出迁都,这次附议者超过半数。
“皇上!北京已成死地,当效仿宋高宗南渡,保全社稷啊!”魏藻德老泪纵横。
“是啊皇上,留得青山在……”
“住口!”崇祯猛地拍案,眼中血丝密布,“迁都?往哪儿迁?南京?李自成的骑兵追不上,还是清军的铁骑追不上?”
他起身,走下御阶:“当年土木堡之变,于谦公守北京,手中兵不过十万,将不过数员,却能击退瓦剌二十万大军。为何?因为人心未散,气节未堕!”
他环视众臣:“而今,闯贼虽众,不过是乌合之流;清虏虽强,毕竟是异族入侵。我大明立国二百七十六年,深仁厚泽,民心犹在!只要君臣一心,军民同力,何以不能复现北京保卫战之壮举?”
慷慨激昂,但应者寥寥。大多数官员想的是自家财产、族人安危。李炎冷眼旁观,心中明白——靠这些人,守不住北京。
必须用非常手段。
“李爱卿。”崇祯看向他,“你是兵部侍郎,总领防务。你告诉诸位卿家,北京守得住吗?”
李炎出列,朗声道:“守不守得住,不在兵力多寡,在有无死战之心。臣有三问,请诸位大人回答。”
他转向百官:“第一问:若城破,诸位家产可能保全?”
无人应答。谁都知道闯军破城必劫掠。
“第二问:若清虏入主,诸位官位可能保留?”
仍无人应答。满清重用汉臣不假,但那是后期,初期投降者多遭屠戮。
“第三问:若大明亡国,诸位子孙可还能科举入仕,光宗耀祖?”
三问如三记重锤。一些官员开始动摇。
“所以,”李炎提高声音,“守城不是为了皇上,是为了诸位的身家性命,是为了子孙的前程未来!今日我们若弃城而逃,他日史书工笔,诸位就是误国奸臣,遗臭万年!”
“那你有什么办法?”魏藻德反问。
“有。”李炎一字一句,“请诸位捐出家产,充作军饷;请诸位派出家丁护院,编入守城队伍;请诸位亲自上城,鼓舞士气。”
“荒唐!”一个御史跳起来,“我等朝廷命官,岂能如武夫般……”
“那就等死。”李炎冷冷打断,“或者投降,看看李自成会不会饶过你们这些‘朝廷命官’。”
争吵再起。李炎不再理会,向崇祯拱手:“陛下,臣请旨:即日起,凡五品以上官员,每日需上城值守两个时辰;凡家产超过万两者,需捐出三成充作军费;凡抗命不遵者……以通敌论处。”
“准!”崇祯毫不犹豫。
圣旨一下,百官哗然。但这次,崇祯展现了罕见的强硬——当场将两个叫嚣最凶的官员革职下狱。
杀鸡儆猴,效果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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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黄昏
李炎在德胜门城头见到了捐输的第一批成果。
白银三十万两,粮食五千石,布匹、药材、铁器若干。更有百余官员家丁被编入新军——这些家丁大多受过训练,装备精良,战斗力甚至超过部分京营士兵。
“还不够。”李炎对王承恩说,“我要的是全城动员。”
他下令张贴告示:凡捐银十两者,赐“忠义”匾额;捐银百两者,授九品虚衔;捐粮百石者,免三年赋税。同时宣布,城内存粮实行配给制,官员与百姓同例,每日两餐,不得私藏。
告示一出,民间响应热烈。北京城毕竟是帝都,富户众多,且大多数人不愿做亡国奴。至傍晚,又收到捐银二十万两,粮食八千石。
最让李炎意外的是百姓的参军热情。短短半日,报名青壮超过五千人,其中不乏书生、商贾。
“他们都是自愿的?”李炎问负责征兵的孙传庭。
“大多是。”孙传庭感慨,“有个老秀才,六十多了,非要报名。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临死总要为国尽一次忠’。”
民心可用。李炎心中稍安。
巡视到安定门时,他见到了宋应星的新发明——那是一种安装在城墙上的活动挡板,平时收起,战时放下,可防箭矢和飞石。
“材料不够,只能做五十面。”宋应星遗憾道。
“无妨,关键城门装上就行。”李炎仔细查看设计——挡板用厚木板外包铁皮,内侧有观察孔和射击孔,设计相当精巧。
“先生真是奇才。”
“奇才谈不上,只是平日里多琢磨些工匠活计。”宋应星捋须,“老朽还有一计,或许可御敌。”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李炎看去,竟是简易的“铁丝网”——用铁蒺藜串联成网,布置在城墙脚下。
“此物可阻敌攀城,也可迟滞云梯靠近。”宋应星解释,“且制作简单,全城铁匠一日可产千丈。”
李炎大喜。铁丝网在近代战争中是重要防御工事,没想到宋应星能独立想到。
“立刻制作!在护城河内侧布设三道!”
正说着,曹化淳匆匆而来,面色凝重:“李侍郎,有发现。”
两人走到僻静处。曹化淳低声道:“老奴监视嘉定伯府,今日果然有异常——午后,伯府后门出一顶小轿,往朝阳门方向去了。”
“跟上了吗?”
“跟到东岳庙,轿中人换了衣裳,从密道出城了。”曹化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从密道口捡到的。”
玉佩质地温润,刻有蟠龙纹——这是皇室之物。
李炎心一沉:“是宫里的?”
“老奴查验过,是……坤宁宫的。”
坤宁宫,周皇后居所。而周皇后,正是嘉定伯周奎之女。
“还有。”曹化淳声音更低,“老奴查到,司设监少监王安,与坤宁宫总管太监杜勋是结拜兄弟。而杜勋……三日前曾私下出宫。”
一环扣一环。如果连皇后宫中都有问题,那紫禁城的安全……
“此事还有谁知?”
“仅老奴与两个心腹。”曹化淳道,“李侍郎,兹事体大,是否禀报皇上?”
李炎沉思良久:“暂时不要。皇上已经压力过大,不能再受此刺激。你继续暗中调查,我要确凿证据。”
“若查实……”
“该杀就杀。”李炎眼中寒光一闪,“非常时期,顾不得那么多了。”
曹化淳深深看了他一眼:“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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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深夜
子时,李炎仍在武英殿处理公文。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军械清单、兵力部署、粮草统计、伤亡报告……
左臂伤口隐隐作痛,他换药时发现已有化脓迹象。军医说要静养,但哪有时间静养?
“大人,您该休息了。”春梅不知何时进来,端着一碗药汤。
“放那儿吧。”李炎头也不抬。
春梅没走,轻声道:“大人,奴婢听说……山海关丢了。”
李炎笔一顿。
“奴婢不懂军国大事,但知道,关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春梅声音很轻,“大人您要是累垮了,北京城……就真没指望了。”
李炎抬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宫女。烛光下,她眼中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你相信我们能守住吗?”
“信。”春梅毫不犹豫,“因为大人在。”
简单一句话,却让李炎心头一热。是啊,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皱眉。
“还有件事……”春梅迟疑,“奴婢今日去坤宁宫送东西,听见……听见皇后娘娘在哭,说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明。”
李炎手一紧:“还听见什么?”
“没听清,杜公公就出来了,把奴婢赶走了。”春梅低头,“但奴婢看见,杜公公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上有闯军的印记。”
果然!周皇后可能被父亲胁迫,或者……她自己也动摇了?
“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李炎严肃道,“记住,任何人。”
“奴婢明白。”
春梅退下后,李炎再无睡意。他走到殿外,夜空中无星无月,黑得像浓墨。远处城墙上,灯火如龙——那是守夜士兵的火把。
这座城市,这个王朝,还有这些信任他的人们……他必须守住。
哪怕要用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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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黎明
第三天了。距离李自成可能的全力攻城,还剩最后十二个时辰。
李炎彻夜未眠,完成了最后的防御部署:
一、在四大城门内侧修筑第二道防线——用沙袋、砖石垒成街垒,配置□□和曲射炮。万一外城破,就在这里进行巷战。
二、组建“飞火营”——三百名精选射手,配备改良火箭。这种火箭箭头绑有炸药,落地即爆,专攻敌军密集处。
三、实施“焦土策略”:将城外十里内的水井下毒(非致死毒,而是泻药),焚毁所有可能被敌军利用的建筑材料。
四、最残酷的一招:在护城河内埋设“跳雷”——踏板触发,弹跳到齐腰高爆炸,专伤步兵腰腹。
“此计太过阴毒。”连孙传庭都忍不住说。
“战争本就是最阴毒的事。”李炎面无表情,“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他知道这些手段会留下骂名,但顾不得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若北京守不住,一切都没有意义。
辰时,军器局送来好消息:曲射炮已产五十门,□□八百支,铁丝网三千丈,各类火药五万斤。
“好!”李炎精神一振,“立刻分发各门!”
他亲自到德胜门测试新武器。曲射炮的轰鸣声中,三百步外的靶区被炸药包覆盖,尘土飞扬。
守军士气大振。
巳时,坏消息来了。
派往清军和闯军之间的斥候回报:两军已有接触。不是大战,是小规模冲突——清军游骑与闯军斥候在蓟县附近遭遇,双方各有伤亡。
“打起来了?”李国桢兴奋。
“不。”李炎摇头,“试探而已。多尔衮和李自成都是人杰,不会轻易中计。”
果然,午时后续情报显示:冲突后,两军各自后撤十里,呈对峙态势。
“他们在观望。”李炎分析,“观望北京,也观望对方。”
时间,仍然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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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午后
李炎决定冒险出城。
他带着一百精骑,从曹化淳提供的密道出阜成门,亲自侦察敌情。这是极度危险的举动,但有些事必须亲眼确认。
城外景象触目惊心。原本的村庄已成废墟,田地里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有战死的士兵,更多是无辜百姓。乌鸦成群,腐臭冲天。
“大人,前面有闯军巡逻队。”斥候低报。
李炎用望远镜观察——那是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在搬运木材,看样子是要制作攻城器械。
“绕过去。”
他们避开巡逻队,继续向东。行了约十里,看到了闯军大营的轮廓。
连绵的帐篷如白色海洋,望不到边际。营中旌旗招展,炊烟袅袅,显然正在做饭。李炎估算,仅目力所及就有三四万人。
“大人快看!”陈平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在接近闯营。看旗号……是清军!
李炎心跳加速。望远镜中,那支清军骑兵约千人,在闯营外二里处停下,派出一骑前往闯营。
“使者?”李炎皱眉。
不多时,闯营中也出一骑,两骑在中间会面。距离太远听不到说什么,但可以看到手势激烈,似在争吵。
约一刻钟后,清骑愤然离去。闯营中则响起号角,士兵开始集结。
“他们要动手?”陈平握紧刀柄。
“不,是戒备。”李炎观察着,“李自成在示威,告诉多尔衮他不怕。”
果然,闯军集结后并未出击,只是在营前列阵。清骑在远处逡巡片刻,也退走了。
这场对峙,暂时无果。
但李炎看到了机会——双方互不信任,这正是他想要的。
“回城。”他下令,“我们有文章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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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黄昏
回城后,李炎立即召集幕僚。
“清军和闯军已经接触,彼此猜忌。”他铺开地图,“我们要把这猜忌变成冲突。”
“如何做?”
“伪造军令。”李炎说出计划,“模仿李自成笔迹,写一道军令给前线将领:假意与清军谈判,诱其深入,然后围歼。再模仿多尔衮笔迹,写一道命令给吴三桂:配合闯军行动,实则反戈一击。”
宋应星提出疑问:“笔迹可以模仿,但印信呢?”
“印信好办。”曹化淳阴声道,“老奴认得几个擅刻印的手艺人,只要看过样式,一夜可成。”
李炎点头:“那就去做。我要明天天亮前,看到这两道‘军令’分别送到双方军中。”
“太险了。”孙传庭担忧,“万一被识破……”
“所以需要配合。”李炎眼中闪过冷光,“同时,我们要真的打一仗——不是大军对决,是骚扰战。让清军以为闯军动手了,让闯军以为清军进攻了。”
他部署今夜行动:
一、派五百骑兵,换上清军衣甲(从缴获物资中拼凑),夜袭闯军一处偏营。只骚扰,不硬拼,放火即走。
二、派另一队五百人,穿上闯军服装,袭击清军粮道。同样只骚扰,制造混乱。
三、在双方可能遭遇的区域,布置假营地——扎草人,夜间点火,白日撤走,营造大军调动的假象。
“此计若成,他们必生冲突。”李炎环视众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坐山观虎斗。”
众将领命而去。殿内只剩下李炎和王承恩。
“李侍郎,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承恩犹豫。
“公公请说。”
“您这些计策,都建立在敌人互相猜忌的基础上。”王承恩低声道,“可万一……他们识破了,或者干脆联手先攻北京呢?”
李炎沉默良久。
“那就死战。”他轻声道,“至少我们试过了,拼过了。后世史书会记得,崇祯十七年的北京,有人曾为这个王朝战斗到最后一刻。”
王承恩深深一揖:“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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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深夜
子时,行动开始。
两支伪装部队悄然出城。李炎站在德胜门城头,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今夜无月,星晦暗。城墙上火把噼啪作响,守军士兵在寒风中挺立。李炎走过一个个垛口,与士兵交谈,检查装备。
“冷吗?”他问一个年轻士兵。
“不、不冷!”士兵挺直腰板,但声音在颤抖。
李炎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士兵身上:“拿着。守夜最耗体力,不能着凉。”
“大人,这使不得……”
“这是军令。”李炎拍拍他的肩,“好好守着,你的家人都在城里。”
士兵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巡视到安定门时,李炎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崇祯皇帝。
皇帝穿着普通军官的盔甲,正在与士兵分食烤红薯。见李炎来,他递过半个:“爱卿也尝尝,御膳房做的,加了蜂蜜。”
李炎接过,热腾腾的红薯在手心发烫。
“陛下怎么……”
“朕睡不着。”崇祯咬了一口红薯,毫无帝王仪态,“想起于谦公当年守城,也是这般与士卒同甘共苦。朕虽不及于公万一,但至少……能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在一起。”
周围士兵闻言,无不感动。
李炎心中复杂。历史上的崇祯若能早有这样的觉悟,何至于此?但转念一想,也许正是绝境,才逼出了这位皇帝最后的气节。
“陛下,明日可能会有一场恶战。”他低声说。
“朕知道。”崇祯望着城外黑暗,“爱卿,朕问你一句实话——我们有多少胜算?”
李炎沉默片刻:“三成。”
“三成……”崇祯笑了,笑容有些凄凉,“够了。当年太祖起兵时,连一成胜算都没有。成祖靖难,也是九死一生。我朱家天下,本就是打出来的。”
他转身,面向所有士兵,朗声道:“将士们!明日一战,关乎社稷存亡!朕在此立誓:若胜,所有参战者官升三级,赏银百两!若败……朕与你们,同殉此城!”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震彻夜空。
李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后世评价崇祯的那句话——他不是昏君,只是生错了时代。
也许,现在这个时代,可以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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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城外传来爆炸声。
李炎用望远镜看去,东南方向火光冲天——那是闯军偏营的位置。紧接着,东北方向也升起火光,隐约传来喊杀声。
计划开始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支骚扰部队返回。带队的是个年轻千户,脸上带伤,但神色兴奋:“大人!成了!我们烧了闯军三座帐篷,还抢了十匹马!他们以为是清军干的,追出来时我们已撤了!”
“伤亡如何?”
“阵亡七人,伤二十三人。”千户声音低沉了些,“但值了!我亲眼看到,闯军营里大乱,有部队往清军方向去了!”
李炎心中一紧。冲突要开始了。
果然,寅时传来消息:闯军一支五千人的部队与清军前锋在蓟县以东遭遇,爆发激战。具体战况不明,但双方都动了真火——清军出动了骑兵,闯军动用了火炮。
“打起来了!”武英殿内,众将兴奋。
李炎却冷静:“还不够。要让他们打出真火,打出仇恨。”
他下令:“天亮后,派使者分别去见多尔衮和李自成。给多尔衮的说:闯王愿割让山西,换清军助其攻北京。给李自成的说:多尔衮愿助其灭明,但要黄河以北全部领土。”
“他们会信吗?”
“半信半疑。”李炎道,“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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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黎明前
最黑暗的时刻。
李炎终于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椅背上,想小憩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计划成功的可能,失败的可能,还有那些无法预料的变数。
“大人。”春梅不知何时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您擦把脸吧。”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李炎长出口气。
“春梅,若城破了,你怎么办?”
宫女的手一顿,轻声道:“奴婢跟着大人。”
“若我战死了呢?”
“那奴婢就……殉城。”春梅声音很轻,但坚定,“奴婢的爹娘早不在了,弟弟生死未卜。这世上,奴婢唯一欠恩情的,就是大人。”
李炎心中一痛。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但每一棵草都有它的坚韧。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轻声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安排你出城。”
“大人呢?”
“我?”李炎笑了,“我是主帅,自然与城共存亡。”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白光。
第三天结束了。
而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李炎起身,走到殿外。晨风凛冽,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北京城在晨曦中渐渐清晰,这座古老的城市,这座大明的心脏,正在迎接它命运中最关键的一天。
他握紧剑柄,望向远方。
那里,两股洪流即将碰撞。
而他,将在这夹缝中,为这个文明搏一个未来。
哪怕血染山河,哪怕身死名灭。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准备战斗!”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