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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日烽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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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敲响卯时,北京城在战时体制下苏醒。
德胜门城楼前的广场上,三千名新征召的民壮列队而立。他们多是城里商户、工匠、甚至是书生,此刻握着粗制滥造的长矛,脸上混杂着恐惧与茫然。李炎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扫过这些未来的守城者。
“诸位乡亲父老。”他的声音通过铜皮喇叭传开,“闯贼要破的,不只是皇城,是咱们的家园!他们破城后会做什么?史可鉴:张献忠破襄阳,屠城三日;李自成破洛阳,王府之外,百姓何辜?”
人群骚动。这些消息早已在城中流传,但由朝廷大员亲口说出,分量不同。
“我知道你们怕。”李炎话锋一转,“我也怕。但怕有用吗?今日你们放下武器,明日贼人就会闯进你们家门,抢走粮食,凌辱妻女,砍杀父母!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前排一个铁匠吼道。
“对,不愿意!”声浪渐起。
李炎抬手压下喧哗:“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平民,是守城兵!每日口粮加倍,杀敌有赏,受伤有抚恤,战死……我李炎以人格担保,必厚恤家眷!”
他走下高台,来到一个少年面前。少年最多十六岁,握矛的手在颤抖。
“叫什么名字?家里做什么的?”
“回、回大人……小的赵石头,家父是东城木匠,前日被流矢……”
少年眼圈红了。李炎拍拍他的肩膀:“想报仇吗?”
“想!”
“好!”李炎转身对所有人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守城的理由!不为皇上,不为朝廷,为的是父母妻儿,为的是血仇必报!”
士气在仇恨与生存本能中被点燃。李炎命老兵带队训练最基础的阵列和刺杀,自己则赶往下一个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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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军器局,炉火昼夜不息。
徐天工满脸烟灰,正指挥工匠们组装新式火炮。那是根据李炎提供的“拿破仑炮”图纸改良的青铜炮,口径三寸,炮身刻有散热环,配带轮炮架,可快速移动。
“大人,试制了四门,炸膛一门,成功三门。”徐天工声音嘶哑,“最远射程八百步,精度尚可。”
李炎抚摸着还温热的炮身:“量产需要多久?”
“若材料充足,日可产两门。”徐天工苦笑,“但铜料已尽,工匠们也到了极限,昨夜累倒三人……”
“铜料我去想办法。”李炎沉思片刻,“工匠分三班,轮流歇息。凡累倒者,赏银五两,派医官诊治。”
他走出工棚,迎面撞见曹化淳。老太监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太监,抬着五口沉甸甸的大箱。
“李侍郎,老奴把宫里铜器都收来了。”曹化淳掀开箱盖,里面是各式铜灯、铜鼎、铜佛像,“连慈宁宫的铜熏炉都拆了,太后娘娘起初不允,老奴说是皇上旨意,这才……”
李炎心中一动。这老太监办事果然狠辣。
“曹公公有心了。”他命人清点,“全部熔了铸炮。另外,宫内铁器、铅锡器也一并收集。”
“铁器尚可,铅锡……”曹化淳犹豫,“多是祭祀礼器,恐有不祥。”
“国都要亡了,还管什么祥不祥?”李炎摆手,“去办吧,就说是我说的,一切罪责我担。”
曹化淳领命而去。李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警惕未消——此人太主动,必有所图。
午时,李炎回到兵部衙门。这里已改成战时指挥中枢,墙上挂满地图,二十余名书吏正在整理各路情报。王承恩迎上来,神色焦虑。
“李侍郎,通州陷落了。”
李炎手一顿:“守将呢?”
“总兵张缙彦……降了。”王承恩声音低沉,“他还写信劝降京城旧部,信已被锦衣卫截获。”
“信在哪儿?”
王承恩递上密函。李炎快速浏览,信中极尽威逼利诱之能,声称闯王已许诺,凡投降将领皆可保留原职,负隅顽抗者破城后诛九族。
“送信人何在?”
“已扣押。”
李炎沉思片刻:“让他送信进城。”
“什么?”
“将计就计。”李炎眼中闪过寒光,“你去找几个死囚,扮成军中将领,假装与张缙彦联络。再‘无意’让细作看到他们密会。我要李自成以为,京城守军即将内讧。”
王承恩恍然:“反间计!”
“双管齐下。”李炎铺开地图,“同时,我们要真的打一场胜仗,一场足以震慑内鬼、鼓舞军心的大胜仗。”
他的手指点在西直门外:“闯军粮草大营在此,守军约三千。今夜,我要端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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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武英殿偏殿。
李炎向崇祯汇报作战计划。年轻的皇帝听完,沉默良久。
“爱卿要亲自去?”
“必须去。”李炎解释,“新式火炮首次实战,需我现场指挥。且突袭战风险极大,主将若不在前线,将士难有死战之心。”
崇祯起身踱步。窗外暮色渐浓,殿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
“朕昨夜梦见太祖皇帝。”他忽然说,“太祖问朕:大明江山,何以至此?朕无言以对。醒来后,朕想明白了——非天亡大明,是人祸,是党争,是腐败,是这二百年来积重难返的沉疴。”
他转身看向李炎:“爱卿,若此战得胜,朕许你改革之权。军制、税赋、吏治……你想改什么,朕都准。”
这是比尚方宝剑更重的承诺。李炎单膝跪地:“臣必竭尽全力。”
“但若败了……”崇祯扶起他,眼中竟有泪光,“答应朕,无论如何,保太子南下。大明……不能绝嗣。”
李炎心头震动。这一刻的崇祯,不再是刚愎自用的君王,只是一个想要保住血脉的父亲。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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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德胜门悄然开启。
李炎亲率一千精兵出城。这支队伍装备了新式燧发枪五十支,轻便火炮三门,还有二百名背负炸药包的死士。为隐蔽行踪,所有人马衔枚,蹄裹布,借着夜色掩护,沿城墙阴影向西移动。
二更时分,抵达预定地点——西直门外五里的一片密林。从这里可以望见闯军粮草大营的灯火,营寨依河而建,外围有木栅,四角有望楼。
“大人,守卫比预想的森严。”斥候回报,“巡逻队每半刻钟一巡,栅栏外还有陷坑。”
李炎用夜视仪观察——电池只剩18%,但足够看清布防。营寨西北角相对薄弱,且靠近河道,可利用水声掩盖动静。
“分三队。”他低声部署,“一队由我率领,从西北角潜入,焚毁粮草;二队埋伏在东南侧树林,待营中火起,佯攻吸引守军;三队携带火炮,占领制高点,阻击援军。”
“若遇大队敌军……”
“不求全歼,只求烧粮。”李炎强调,“得手后按预定路线撤退,不可恋战。”
子时,行动开始。
李炎带三百人匍匐前进。接近栅栏时,他示意停步——前方地面颜色有异,是陷坑。两名工兵上前,用长杆探路,果然发现三处深坑,坑底插有削尖的木桩。
“绕过去。”
他们改道从河边接近。河水哗哗,掩盖了脚步声。栅栏在此处有一段腐朽,工兵用锯条悄无声息地锯开缺口。
“进。”
士兵们鱼贯而入。粮草大营内,数十座帐篷堆满粮袋,中央空地上还拴着百余匹战马。巡逻队刚刚走过,下一轮要等半刻钟。
李炎打手势:分散放火。
士兵们取出火折子和火油罐。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敌袭!!!”
一声尖啸划破夜空。望楼上,一个哨兵不知何时醒来,敲响了警锣。
“被发现了!快放火!”
士兵们顾不得隐蔽,将火油泼向粮垛,火折子一扔,火焰腾起。但营中守军反应极快,不过数十息,已有数百人从帐篷中冲出。
“撤!”李炎果断下令。
众人从原路退出,但缺口处已被闻讯赶来的守军堵住。箭矢如雨射来,当即有十余人倒下。
“用手雷开路!”
三枚手雷掷出,爆炸声中,木栅被炸开更大缺口。李炎带队冲出,迎面却撞上一支骑兵——正是巡逻队折返。
狭路相逢。
“列阵!燧发枪准备!”
五十名火枪手迅速排成三列。李炎亲自指挥:“第一列,放!”
“砰砰砰……”白烟弥漫,冲在前面的骑兵人仰马翻。
“第二列,放!”
三轮齐射,骑兵队形大乱。但后续闯军如潮水般涌来,至少有两千人。
“大人,援军到了!”亲兵指着东南方向——那里火光冲天,佯攻部队已经动手。
“向东南撤退,与二队会合!”
边打边撤,燧发枪的射程优势得以发挥。闯军追兵在百步外不断倒下,但人数差距太大,距离在逐渐缩短。
就在此时,高处传来炮响。
“轰轰轰——”
三门火炮开火,实心铁弹落入追兵密集处,犁出一道道血路。炮弹过后是霰弹,铁珠如暴雨覆盖,追兵攻势为之一滞。
“好!”李炎精神一振,“快撤!”
三队在制高点掩护,一、二队交替撤退。闯军虽众,但在火炮压制下不敢紧追,眼睁睁看着明军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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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李炎率部返回城中。
一千人出城,回来了七百余,伤亡近三成。但战果辉煌:焚毁粮草大营七成存粮,缴获战马三十匹,斩杀闯军约八百人,而最重要的是——
“大人请看。”亲兵呈上一面烧焦的旗帜。
那是闯军中军旗,本不该出现在粮草大营。旗上还系着一枚玉符,刻有“永昌”二字——李自成称帝后的年号。
“李自成的御用之物?”李炎皱眉。
“俘虏交代,刘宗敏昨夜巡查粮营,将此旗暂存营中,说是要鼓舞士气。”亲兵兴奋道,“大人,咱们差点逮到大鱼!”
李炎却心中一沉。太巧了,巧得不像真的。
他命人严审俘虏,自己则盯着那面旗帜沉思。忽然,他注意到旗杆顶端有处不自然的凸起,用力一拧,竟拧下一个小铜管。
铜管内有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三日,子时,阜成门。”
陷阱。这是故意让他们劫走的信物,目的就是传递假情报。
李炎立即召集将领:“闯军想让我们以为,三日后他们会主攻阜成门。但真正的攻击方向,很可能是别的城门,甚至……是多点同时进攻。”
“那这三日期限……”
“可能是真的。”李炎铺开地图,“李自成需要时间重新调配兵力,也需要时间等满清的反应。这三天,就是他给我们,也是给他自己的缓冲期。”
他抬头看向众人:“所以这三天,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是守城的机会,是——主动出击的机会。”
满堂皆惊。
“大人,我们兵力不足啊!”
“正因为兵力不足,才要出其不意。”李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闯军新败,粮草被焚,士气受挫。他们料定我们会死守,我们就偏要打出去。”
他画出三条出击路线:“第一路,佯攻通州,牵制刘宗敏部;第二路,夜袭卢沟桥,断其退路;第三路……直取李自成中军。”
“这太冒险了!”
“守城更是等死。”李炎冷静分析,“我军新式火器,最适合野战发挥射程优势。而闯军多为步兵,骑兵不足,只要我们机动灵活,完全可以在运动中消耗他们。”
他顿了顿:“当然,这不是决战,是袭扰。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目的只有一个:让李自成不敢全力攻城,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
“等什么?”
“等两样东西。”李炎望向东北方向,“一样是山海关的吴三桂,一样是……江南的粮草。”
他展开另一份文书:“今早收到密报,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已筹集粮草三十万石,正沿运河北上。只要我们能再撑半个月,援军和粮草都能到。”
希望虽然渺茫,但总比没有强。
众将交换眼神,最终齐声:“末将愿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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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天将破晓。
李炎回到住处,终于能卸下盔甲。左臂伤口因剧烈活动而崩裂,血迹渗透绷带。军医重新上药时,他咬着布巾,冷汗涔涔。
“大人,您需要休息。”军医忍不住说。
“等打完这一仗。”李炎苦笑,“对了,伤兵营情况如何?”
“新到的金疮药效果很好,死亡率降了三成。但消炎药材快用完了,尤其是大蒜素……”
大蒜素是李炎用土法提取的抗菌剂,虽然纯度不高,但在这个时代已是神药。
“让户部去民间收购大蒜,有多少要多少。”他顿了顿,“还有,让太医署把所有医官派到各城门,就地诊治伤员。”
军医领命而去。李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但脑子停不下来,各种思绪纷至沓来:火炮产量、火药配比、士兵训练、细作清查、朝廷党争……
“大人。”门外传来轻柔女声。
李炎睁眼,看到一个宫女端着食盒站在门口。她约莫二十岁,容貌清秀,眼神清澈。
“你是?”
“奴婢春梅,奉王公公之命,给大人送膳。”宫女低头,“王公公说,大人已一日夜未进食了。”
食盒里是简单的米粥和咸菜,但热气腾腾。李炎确实饿了,接过碗筷:“替我谢谢王公公。”
春梅却没有走,欲言又止。
“还有事?”
“大人……”春梅忽然跪下,“奴婢有个弟弟在城外闯军营中,是被掳去的。奴婢想求大人,若、若有机会……”
李炎放下碗:“你弟弟叫什么?多大年纪?”
“赵铁柱,今年十七,左耳后有块胎记。”春梅泣声道,“他是去通州卖柴时被掳的,爹娘为此哭瞎了眼……”
乱世之中,这样的悲剧何其多。
“我记下了。”李炎扶起她,“若能救,我一定救。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战争残酷,他可能已经……”
“奴婢明白。”春梅擦泪,“只要大人肯记着,奴婢就感激不尽。”
她退下后,李炎食不知味。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的命运都如风中残烛。他要拯救的,不只是王朝,是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家庭。
可是,做得到吗?
他走到窗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而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大人!”亲兵队长匆匆而来,“曹化淳曹公公求见,说有要事。”
李炎皱眉:“让他进来。”
曹化淳这回没带随从,独自一人,神色凝重:“李侍郎,老奴查到一事,事关重大。”
“公公请讲。”
“宫中有人与闯军暗通。”曹化淳压低声音,“昨夜子时,老奴亲眼看见,司设监少监王安,在御花园假山后放飞信鸽。”
司设监掌管宫中器物,王安此人李炎有印象——四十余岁,平时沉默寡言。
“信鸽飞往何处?”
“老奴已命锦衣卫追踪,应在阜成门外被截获。”曹化淳取出一小卷纸条,“这是抄录的内容。”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三日后,武英殿,亥时。”
武英殿是李炎现在的住处。
“他们要刺杀我?”李炎冷笑。
“恐怕不止。”曹化淳声音更低,“老奴还查到,王安与坤宁宫一位姓田的嬷嬷过从甚密,而那嬷嬷……是嘉定伯府出来的。”
嘉定伯周奎,崇祯岳父,当朝国丈。
李炎瞳孔收缩。历史上,北京城破前,周奎确实不肯捐饷,城破后迅速投降。但若说他要勾结闯军弑君……
“证据呢?”
“老奴已派人监视嘉定伯府,今日进出之人,皆在掌控。”曹化淳道,“最迟今晚,必有收获。”
李炎盯着老太监:“曹公公为何如此卖力?”
曹化淳沉默良久,忽然撩起袍角——小腿上,一道狰狞刀疤从脚踝延伸到膝盖。
“崇祯元年,老奴因直言触怒魏忠贤,被罚廷杖一百,腿骨尽碎。是当时还是信王的皇上,暗中命太医救治,保下这条腿。”他放下袍角,眼神复杂,“老奴是阉人,但也是人,知道什么叫恩义。”
李炎信了七分。明末官场虽腐败,但确实有曹化淳这样复杂的人物——既可狠辣无情,也会念及旧恩。
“好,此事交由公公彻查。”他沉声道,“但切记,没有铁证前,不可打草惊蛇。尤其是……牵涉到国丈。”
“老奴明白。”
曹化淳退下后,李炎在房中踱步。内忧外患,真是半点不假。他原本以为,只要挡住外敌就能争取时间改革,现在看来,内部的蛀虫可能比外敌更致命。
必须加快动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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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李炎再次登上城头。
经过一夜休整,守军士气有所恢复。新征召的民壮已经开始参与巡逻,虽然动作生疏,但至少分担了老兵的压力。
李炎巡视到安定门时,看到一群士兵围着一个老者。老者正在地上用树枝画图,讲解着什么。
“这是……”
守门千户连忙解释:“大人,这是宋先生,原工部员外郎,致仕多年。他主动来教士兵们机关之术。”
李炎走近细听。老者讲的竟是简易陷阱制作:如何用绳索和竹签制作绊索,如何用瓦罐和火药制作地雷,甚至还有守城用的“夜叉擂”——带刺的滚木。
“宋先生高义。”李炎拱手。
老者抬头,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老朽宋应星,闲居京师,眼见国难,岂能坐视?”
宋应星?!李炎心中巨震。这位可是著有《天工开物》的明代科学家,百科全书式的人物!
“原来是宋先生!”李炎恭敬行礼,“先生大作《天工开物》,晚生拜读过,受益匪浅。”
宋应星诧异:“哦?此书刊印不多,大人从何得见?”
李炎自知失言,忙掩饰道:“在海外时见过抄本。先生书中所述农耕、冶炼、制器诸法,实乃经世致用之学。”
宋应星眼睛亮了。他一生致力于实学,却不受主流文人士大夫待见,如今竟遇知音。
“大人过誉。老朽那些粗浅见解,不过是工匠之技罢了。”
“先生此言差矣。”李炎认真道,“国之根本,在农在工。若无工匠造器,何来强兵?若无农夫种粮,何来军饷?晚生正欲改革军器局,先生可否出山相助?”
宋应星捋须沉思,最终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有了这位技术大牛的加入,军器局如虎添翼。李炎当即任命他为总顾问,与徐天工共同主持技术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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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李炎在兵部召开军议。
宋应星提出一项重要建议:“老朽观闯军攻城,多依赖云梯、冲车等器械。我们可在城头设置‘转射机’,发射带倒钩的火箭,专烧其器械。”
“转射机?”
“类似弩炮,但可旋转,覆盖角度大。”宋应星画出草图,“制作简单,两日可成百架。”
李炎大喜,立即下令赶制。
会上还确定了主动出击的方案:由年轻将领孙传庭(历史上他本该已战死,但李炎的介入改变了时间线)率两千骑兵,三日后佯攻通州;李炎亲率一千火枪手、五百炮兵,今夜再袭闯军营地,这次目标是摧毁他们的火炮阵地。
“太冒险了。”孙传庭反对,“大人身系全局,岂可再赴险地?”
“正因为身系全局,才要亲去。”李炎坚持,“新式战法需要我现场指挥。况且,我要让将士们看到,他们的主帅与他们同生共死。”
众将动容。
散会后,李炎单独留下孙传庭:“孙将军,佯攻通州是假,接应一支队伍是真。”
“什么队伍?”
“从南京来的运粮队。”李炎压低声音,“史可法大人派的粮船,最迟明晚抵达通州上游。但通州已陷,粮船不敢靠岸。你的任务,是杀出一条血路,护粮进城。”
孙传庭肃然:“末将万死不辞!”
“记住,粮食比人命重要。”李炎声音沉重,“就算这两千人全打光,也要把粮食送回来。有了粮,北京就能再守一个月;没有粮,三天都撑不下去。”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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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李炎回到军器局。
宋应星已经进入状态,正与徐天工讨论火炮改良。见李炎来,他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李大人,老朽观新式火铳,虽射程精度俱佳,但装填太慢。为何不试试……后膛装填?”
李炎震惊。后膛枪是十九世纪才普及的技术,宋应星竟能想到这一层!
“先生可有方案?”
“只是设想。”宋应星在纸上勾画,“若在枪管后部开一活门,装填后关闭,或许能加快速度。但密闭是个难题,火药燃气会泄露……”
李炎想起历史上早期后膛枪的“漏气”问题,确实难解。但宋应星的思路已远超时代。
“先生可愿主持此项研究?”
“自当尽力。”
李炎又提出另一个想法:“除了火器,我们还需要一种能快速机动的车辆,用来运输火炮和伤员。”
“四轮马车如何?”
“在城内尚可,野战不行,易陷。”李炎画出简图,“我需要两轮车,轻便,一匹马拉动,配简易减震。”
这就是近代的“炮车”概念。宋应星与徐天工讨论半晌,竟当场设计出草图——用钢板弹簧做减震,可拆卸轮轴,一车可运一门炮及二十发炮弹。
“三日,老朽给您十辆。”宋应星立下军令状。
李炎深深一揖:“先生真乃国士。”
离开军器局时,天色又暗下来。李炎算了算,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五天。五天里,他几乎没合过眼,但改变的东西……还是太少。
“大人,王公公请您去乾清宫。”亲兵来报,“说是有紧急军情。”
李炎心中一紧,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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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崇祯面前摊着一份塘报,手在颤抖。王承恩站在一旁,面如死灰。
“爱卿,你看。”崇祯将塘报递来。
李炎接过,只看了几行,便如坠冰窟——
“四月朔,清摄政王多尔衮率军八万,已破宁远,兵临山海关。关宁军主帅吴三桂……开关迎降。”
山海关,丢了。
大明最后一道屏障,没了。
“塘报何时到的?”李炎声音干涩。
“半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王承恩颤声,“送信的驿卒累死三人……”
李炎强迫自己冷静。历史上,吴三桂降清是在李自成破北京之后,现在提前了,为什么?
只有一个可能:他给吴三桂的那封信,起了反效果。或者……那封信根本就没送到。
“沈炼……”他想起那个战死的锦衣卫。
“爱卿,如今……该如何是好?”崇祯眼中第一次出现绝望,“前有闯贼,后有清兵,北京……已成孤城。”
不,还不是绝境。李炎大脑飞速运转。
吴三桂降清,满清入关,这对李自成同样是威胁。鹬蚌相争,渔翁未必得利,也可能两败俱伤。
“陛下,此事未必是祸。”他忽然说。
“何出此言?”
“李自成与多尔衮,都想要北京,都想做中原之主。”李炎分析,“他们之间必有一战。而我们……可以让他们先打。”
“坐山观虎斗?”
“不,是火上浇油。”李炎眼中闪过冷光,“派人散布消息,说李自成已与朝廷秘密议和,准备联合抗清。再派人告诉多尔衮,说吴三桂是诈降,实则与闯军密谋,要诱清军入关围歼。”
双重反间,制造猜疑链。只要满清和闯军互相顾忌,就不敢全力攻北京。
崇祯沉默良久:“需要多久?”
“三天。”李炎道,“只要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完成战备,就有机会在这两虎相争中……存活下来。”
“若失败呢?”
“那臣会履行承诺。”李炎单膝跪地,“护送太子南下,保全大明血脉。”
烛火跳跃,映着君臣二人的影子。殿外,风声渐紧,似有雷雨将至。
崇祯扶起李炎,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方玉玺,但不是传国玉玺,而是一方私印,刻着“崇祯御笔”四字。
“这个你收着。”皇帝的声音很轻,“若朕有不测,你持此印,可号令南方诸镇。朕已写好密诏,藏于奉先殿太祖画像后。”
这是在托孤了。李炎接过玉玺,重如千钧。
“臣……定不辱命。”
走出乾清宫时,暴雨倾盆而下。
李炎站在廊下,望着雨幕中的紫禁城。这座见证了明朝兴衰的宫殿,此刻在雷声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坚韧。
他握紧手中玉玺,走进雨中。
时间,只剩下三天。
而这三天里,他要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加固城防,制造军械,整顿内务,挑动外敌,还要……为这个王朝,找到一线生机。
雷声隆隆,电光划破天际。
暴风雨,真的来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