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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事了拂衣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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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府伏在地上,抖了好一阵,才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怀里。
他掏得极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外挪,像是要把什么从自己心口上剜下来。
掏出来的,是一片手指大的鳞片。
白沐沐低头看去,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能让一个元婴修士连破两境的东西,怎么也得有点样子。
可眼前这片鳞…… 很普通。
裴浠在她耳边说道:“你该不会在想……就这吧?”
不!
不敢!!!
白沐沐被吓得内心抖三抖。
杨知府双手捧着鳞片,递过来的动作却慢得近乎凝滞。
他的眼睛一刻不离那片鳞,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太多东西——贪恋,不甘,肉疼,还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执拗,仿佛只要他看得再久一些,这东西就能在他掌心多留一息。
“拿、拿去吧……”他哑着嗓子说。
白沐沐伸手去接。
指尖堪堪碰到鳞片的一瞬——
杨知府的眼神陡然一厉!
他袖口之中寒光一闪,一张符咒已夹在指间,灵气疯狂灌注进去,符面霎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哈哈哈哈!”他猛地将符咒高高举起,状若疯虎:“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雷火灭魂符!一旦催动,符中雷火爆发,你我都别想活!要被炸成飞灰!”
他死死盯着白沐沐,嘶声道:“识相的,现在就跑!跑得越远越好,免得待会儿尸骨无存!”
这话说得凶狠,杨知府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个算盘。
只要这黑衣人被吓退,他就带着鳞片远走高飞。
只要能逃出平阳城,找个地方躲上几年,凭着这鳞片再修几载——
今日之辱,他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这东西太好了。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神异的东西。
交出去?
他死也不甘心!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猛地探出,死死攥住了他持符的手腕。
白沐沐没退。
她非但没退,还欺近了半步。
白沐沐直接抓住了杨知府的手,不准他离开。
远处,蔺婉容看清那张符的纹路,脸色骤然惨白。
“雷火灭魂符……”她撑着墙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那是雷火灭魂符!一经催动便收不回去了,符成雷落,谁都拦不住!白沐沐,快跑——!”
跑?
白沐沐像没听见。
她就那么攥着杨知府的手腕,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这下轮到杨知府慌了。
没有收符的法诀!
这符催到了这个地步,雷火已在符面下翻涌,再有几息便要炸开。
他本来算好了吓唬人的分寸,哪料到这人根本不吃吓,还把他死死拽在了原地!
“放手!快放手啊!!”杨知府魂飞魄散,另一只手拼命去掰她的手指,掰得青筋暴起也纹丝不动:“你要找死,别带上我啊!!”
白沐沐依旧不为所动。
符面上的红光,已经亮得灼眼。
红光灼得两人面目发亮,符面下的雷火翻涌得越来越急。
“哈哈哈……怕了吧!”杨知府还在强撑着叫嚣,声音却已经劈了叉:“这可是雷火灭魂符!再有几息,几息就炸了!还不放手?!”
白沐沐不放。
“你、你到底放不放!”杨知府的调子开始发颤:“疯了……你真是个疯子!这东西炸开,你也活不成!我都活不成,你听见没有!!”
白沐沐还是不放。
符面“噼啪”一声,裂开第一道细纹。
杨知府的心理防线跟着那道裂纹一起塌了。
“别!别这样!!”他涕泪横流,整个人往地上出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也不敢耍诈了!鳞片给你,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放手,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白沐沐低头盯着他。
黑布后面那双眼睛,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骗了我一次。”
她缓缓开口:“你必须要付出一点代价。”
“不——!”
符,炸了。
先是极静的一瞬,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
紧接着,一团雷火以那只手掌为心,轰然炸开。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座院落。
青石地面寸寸掀起,砖石在半空中便化作齑粉。
残存的院墙如纸糊一般倒塌下去,被气浪卷着抛上夜空。
雷火贴着地面横扫出去,所过之处,假山、花木、廊柱,尽数灰飞烟灭。
一朵黑红色的烟柱,自杨府西头冲天而起,照亮了半座平阳城。
“白沐沐——!”
蔺婉容的尖叫撕开了爆炸的余音。
她不顾气浪未散,拔腿就往烟里冲。
雷火灭魂符是什么东西,她再清楚不过。
方才那样的距离,那样正面的一炸,便是十个她捆在一起,也要一并交代在那里。
黑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挥着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爆心摸。
“白沐沐!白沐沐你应我一声——”
烟,渐渐薄了。
爆心处,地面被犁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坑底的土石烧成了琉璃似的黑壳,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坑底正中,立着一道黑影。
黑衣完好,面布完好,连衣角都没有烧焦半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仿佛方才那场足以将化神期炸成飞灰的雷火,只是一阵稍大些的风。
蔺婉容僵在坑沿,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自问方才那一炸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此刻怕是连尸首都寻不到了。
白沐沐,你到底是……
她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黑影脚边。
杨知府跪在那里。
两条手臂自肩以下,已经炸得没有了。
浑身焦黑,衣衫尽碎,一双眼睛翻白,头颅软软地歪着,早已昏死过去。
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这人还剩一口气。
而那片灰扑扑的鳞片,正静静躺在黑衣人的掌心。
鳞片到手了。
白沐沐摊开掌心看了两眼,长长松了口气,把鳞片仔细收进怀里。
一抬眼,正撞上蔺婉容站在坑沿,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白沐沐的脸腾地红了,下意识把蒙面布又往上拽了拽。
“姑娘!”她压着嗓子,急得直摆手:“我都说了我不是白沐沐!你不要搞错了!”
“你……”
“先走一步!”
白沐沐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出几步又猛地刹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姑娘!这家的杨公子,他绑架了安若淑,我顺便就把人救走了,还望姑娘主持公道!”
这回说完,她再不停留,纵身掠出断墙,几个起落便没入了夜色。
蔺婉容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眼。
“婉容!”
少女和陆固从府门外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阵法已经破开,传讯符发出去了,师尊即刻便到!”
话音未落,少女便看清了满院的狼藉,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什么情况?刚刚跑出去那人是谁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狐疑地看向蔺婉容:“我好像听见你喊她……白沐沐?”
怎么可能。
白沐沐不是德义仙尊门下那个出了名的废材么?
一个废材,能把化神期的杨知府打成这副模样?
那位知府大人至今还跪在坑底,生死不明呢。
蔺婉容收回目光,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白沐沐。”
“也是呢。”少女顿时笑了:“白沐沐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蔺婉容没再接话。
废墟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一道人影灰头土脸地从断墙下爬了出来。
是杨师兄。
他方才一直躲在暗室里,此刻爬出来,入眼便是满目疮痍的院子,和坑底那具焦黑的躯体。
“什么情况……”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了几下,声音发飘:“父亲呢?他到底怎么了?他、他拍死了白沐沐,就这么出来了么!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样……”
蔺婉容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杨师兄抬头看见是她,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杨霄。”蔺婉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绑架安若淑,囚于府中。你父亲窝藏来路不明之物,伤人害命,险些酿成大祸。你们父子今夜做的这些事,桩桩件件——”
话未说完,夜空中一道遁光倏然而至,落在院中。
来人一袭道袍,长须飘飘,正是烨然上仙。
蔺婉容、陆固、少女并那同行的第四人齐齐上前行礼:“师尊。”
烨然上仙摆了摆手,环视四周。
深坑、焦土、断壁,还有坑底那具不成人形的焦黑躯体,他眉头越皱越紧。
“发生了什么?”他沉声问:“此地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陆固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师尊。我等因担心白沐沐安危,寻至杨府,见府中升起屏蔽大阵,蔺师妹破阵而入。谁知府中竟藏着一位化神期强者——正是杨知府。他出手便要杀我们灭口,蔺师妹不敌,眼看……眼看就要遭他毒手,忽然来了一位蒙面黑衣人,一拳便将杨知府击退。那黑衣人实力深不可测,杨知府全然不是对手,后来他情急之下催动了一张雷火灭魂符,符咒炸开,半个院子都没了,那黑衣人却毫发无损,取了杨知府一样东西,这便走了。”
“黑衣人?”
烨然上仙眉头紧锁:“平阳城地界,何时有了这等人物……是谁?婉容,你可知道?”
蔺婉容垂着眼。
她几乎可以肯定。
那双眼睛,那个一慌就结巴的性子——除了白沐沐,不会有第二个人。
可……
她想起那双隔着黑布望过来的眼睛,想起那句“我不是白沐沐”。
人家既不愿认,自有不愿认的道理。
蔺婉容犹豫了片刻,躬身回道:“弟子不知。那人黑布蒙面,遮得严严实实,又刻意压着嗓子说话,弟子……没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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