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花公公二三事》Billardtisch

2、竹马间辞，伴我一世

　　我有一个竹马，花间辞。
　　我和他打娘胎里就认识了。
　　他娘和我娘是在同一个工坊里织布认识的，相谈甚欢，极快的就成了好姊妹。后面还搬到了一块，成为了邻居。
　　他娘和我娘一前一后有了小间和我，我们可以说是生在一块，长在一块。甚至我后来念书，第一个会写的名字，就是“花间辞”。
　　听我娘说，我还在她肚子里时，她和林姨计划，我们生下来是一男一女就给我们结娃娃亲。可惜生下来是两个男孩，但是这个性别并不影响什么。我和小间还是在一起了。他是我的小间，永永远远不可能属于别人。
　　我觉得我能认识小间，和小间成为朋友，和他再进一步成为恋人，真的是我三生有幸，我实在是太幸运了，可以遇见如此好的他。

　　小间的童年其实并不太好。
　　他出生时，林姨大出血，她拼了命的生下小间，自己随着仙鹤离去了。
　　听她们当日在现场的人说林姨浑身都是血，被子褥子被血浸透了。小间更是从血里抱出来的，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浑身浴血。
　　我的小间不是恶鬼。

　　我娘说，小间和林姨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林姨左眼眼角贴近鼻梁的地方有颗痣，小间和她一样也有颗痣。
　　我一直觉得小间那里的痣特别的美，有种说不清的美。吸引着我去舔舐它。

　　我每每照镜子时，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小间，他太完美了，像女娲娘娘精密雕刻的瓷娃娃，不像我就是女娲娘娘随意丢的一颗泥点子。
　　我太普通，太平庸了。
　　他生的极好看，桃花眼，柳叶眉，连那鼻梁骨都好看极了，还生着一张薄情的薄唇。
　　我原先打趣过他，问他都说生着薄唇的人薄情，他是不是也是个薄情人，他不理我，当没听见。
　　好吧。凭他这张脸，不理我就不理我吧。
　　我原谅你了。

　　小间的爹爹是个凶悍的肉匠，整天拿着那把说是祖传的大砍刀，将百斤的牲畜砍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随之而来的是他不会照顾孩子，小间半岁前连他哭，是饿了还是尿了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小间的爹围着小间忙上忙下，肉铺的生意都荒废了。
　　小间半岁的时候，我爹娘着实看不下去了，将小间接到了我们家来生活。
　　小间是林姨的遗腹子，是林姨留在世间最后的。我娘和她是多年的姊妹，连带着我爹和他爹也是多年的好弟兄，他俩都不是冷心肝的，没办法只看着花叔和小间把生活过的这么混乱，而置之不理。
　　谢谢娘，谢谢爹，多亏了你们，让我和小间拥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其实我双腿有残，只能终日坐着轮椅。
　　我小的时候，是小间推着我去看世界，在小巷里穿梭，在大街上游走。还背着我去爬山，带我在山顶眺望整个长安城，领略长安城的风景。
　　晚风吹过他的面庞，带起他脸旁的鬓发，他的侧脸真的好好看。

　　我不是出生就腿残的。
　　在我六岁时，我爹娘和他爹娘那时都忙，就让我和小间自己到一边玩去。
　　那是一个初秋，恶梦的开始。
　　我和小间被人贩子拐了。坑蒙我们爹娘的钱，让他们用高价赎回我们，不然就把我们卖了，卖到偏远山区，让他们一辈子再也找不回我和小间。
　　我和小间誓死反抗，想逃离被关押的地方。
　　记得那是个很昏暗的屋子，北面有个门，但门被锁死了，打不开。在南面离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个被封住的小窗子，那个窗子刚好可以钻出六岁的小孩。但是它太高了，我和小间怎么也够不到那里，屋子里很干净，一个可以拿来垫脚的物品都没有。
　　他不给我们吃的，只在每天太阳刚出来有阳光的时候，给我们丢下了一点水。我和小间就靠着点水努力活了五天。
　　第六天时，北面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的，他的脸被罩住了，看不见五官，不高，有些瘦。
　　小间冲上去，抱住了他的腿，我也跟着冲上去，咬他。可是我们俩六天没吃东西，体力下降严重。更别说还是两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小间一下就被他踢开了，他重重的摔在地上，我好像听见骨头碎掉的声音。那个男的突然朝起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铁锹杆，狠狠地砸向小间，那根杆子如果砸到了小间，小间非死即残。
　　我飞奔向小间，杆子砸在了我的腿上，我“啊”的一声大叫，我的腿动不了了，他下了十足的力。

　　我疼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四天后的凌晨，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厚厚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好热。我想动动我的腿，我的腿不受我的控制。动不了了。
　　我腿残了。
　　我娘跪坐在床旁睡着了，脸上还有泪水干涸的痕迹，她看着像老了十岁，特别的憔悴。
　　我爹在厨房里捣鼓，整的乒铃乓啷的。

　　自此，我腿残了。我爹娘很懊恼，他们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害了我后半辈子。
　　小间肋骨断了两根，整个后背都是淤青，看着特别骇人，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后面才勉强可以下床走走。

　　又六月，初春。小间他已经可以推着我的轮椅陪我到处逛了。我已经习惯腿残的生活了。
　　毕竟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