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说，我不该死》今岁晚

7、匿息粉与子夜潜行

　　火苗在窝棚角落跳跃，吞噬着《青石矿难案终审卷》的纸页。墨迹在高温中扭曲、碳化，最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楼素苏跪坐在地上，看着最后一片纸角燃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
　　哥哥的苦心她懂了。
　　母亲的牺牲她明白了。
　　可这不代表她要认命。
　　敖沛用魂契控制母亲，用系统bug威胁她的存在——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若天道容得下这种吃人的规则，那这天道，便不配为天道！
　　她不能靠哥哥的牺牲苟活。她必须找到一条真正的生路，一条能斩断敖沛枷锁的路。而这条路的起点，就在刑狱司档案库——那里，一定还有更多被掩盖的证据！
　　烧掉卷宗，不是放弃，而是为了更彻底地潜入。没有物证在身，她才能毫无顾忌地行动。
　　翌日，楼素苏表现得异常平静。她照常完成KPI，甚至主动帮王小七处理了几团棘手的怨气。王司长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以为她终于“认命”了。
　　只有楼素苏自己知道，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夜幕再次降临（如果这永夜之地也有夜幕的话），垃圾魂厂陷入死寂。楼素苏悄悄起身，换上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这是疤脸托人从锈骨巷黑市换来的，能更好地融入阴影。她将匿息粉均匀地洒在全身，又将骨哨含在口中，以防万一。
　　临行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藏在墙缝里的三样东西：父亲的账本、母亲的纸条、哥哥的红绳手链。她没带走任何一样。此去凶险万分，若她回不来，这些东西便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等着我。”她轻声说，然后掀开破席，如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了浓重的灰雾中。
　　……
　　判官巷的夜晚比白天更加肃杀。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店铺门口的引路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将影子拉得老长。巡逻的鬼差队伍比白天密集了一倍，哭丧棒上幽蓝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如同地狱的眼睛。
　　楼素苏伏在“孟婆汤原料批发”的屋顶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她屏住呼吸，手腕上的青纹微微发热，似乎在帮她感知着下方鬼差的巡逻节奏。
　　一步，两步……
　　就是现在！
　　她从屋顶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两个巡逻队之间的死角。匿息粉的效果让她如同空气，连一丝魂体波动都没有引起。她贴着墙根疾行，很快便来到了档案司后巷。
　　后巷堆满了废弃的卷轴和破损的玉简，散发着陈年霉味。这里守卫相对松懈，但有一道由符文构成的无形屏障，任何未经许可的魂体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楼素苏从怀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粉末——这是老周给她的“符文干扰粉”，用百年怨气渣和锈铁屑混合而成，能短暂扰乱低阶符文的感知。
　　她将粉末撒向屏障。
　　“滋啦——”
　　符文屏障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持续时间不到五秒！
　　楼素苏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屏障在她身后瞬间恢复原状。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第一步成功了。
　　档案司内部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延伸到看不见顶的黑暗中，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卷轴和册子。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灰尘的味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悬浮的符文灯，提供微弱的照明。
　　最麻烦的是那些游走的“巡检灵”。它们是档案司的守护灵体，形如半透明的水母，触须上闪烁着符文，能自动识别未授权魂体。
　　楼素苏躲在一排书架后，观察着巡检灵的移动轨迹。它们的巡逻路线看似随机，实则遵循某种复杂的算法。她必须找到那个算法的“盲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的匿息粉效果在减弱，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起在阳间玩过的所有解谜游戏，将巡检灵的移动轨迹在脑中绘制成图。突然，她发现了规律——所有巡检灵都会在整点时，短暂汇聚到中央的“主控符文柱”进行同步。
　　现在是子时四刻，距离下一个整点还有十五分钟。她必须在这十五分钟内，找到存放“青石矿难”相关副卷的区域！
　　她开始在书架间快速穿梭，目光如电，扫过每一排书架的标签。终于，在最角落的一排，她看到了“重大事故·副卷存档区”的牌子。
　　就是这里！
　　她的心跳加速。她快步走到标有“青石矿”的格子前，伸手去拿卷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卷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嗡——”
　　整个档案库的符文灯骤然变红！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寂静！
　　“警告！未授权接触！启动一级防御！”
　　糟了！卷轴上有独立的触发符文！
　　楼素苏转身就跑，但已经晚了。数道红色的符文锁链从天花板上垂落，如毒蛇般向她缠来！同时，所有的巡检灵都调转方向，朝她包围过来！
　　匿息粉彻底失效！她的魂体气息暴露无遗！
　　“该死！”楼素苏咬牙，拼命闪躲。符文锁链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痛得她几乎叫出声。巡检灵的触须扫过她的后背，带来一阵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青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灼热！那热度如此强烈，仿佛要将她的皮肤烫穿。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从青纹中传来——不是指向出口，而是指向档案库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楼素苏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狂奔！
　　身后，符文锁链和巡检灵紧追不舍。她跌跌撞撞地冲进一个堆放着废弃玉简的杂物间，反手关上门。
　　门外，符文锁链撞击门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上迅速爬满红色的符文，眼看就要被攻破！
　　杂物间里一片漆黑，只有一堆废弃的玉简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楼素苏背靠着门，大口喘息，绝望地看着门板上的符文越爬越多。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门板即将碎裂的瞬间，她脚边一块废弃的玉简突然亮了起来！玉简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文字：
　　“忘川有纹，可溯本源。以血为引，以痛为誓，开。”
　　血？痛？
　　楼素苏脑中电光火石！她立刻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鲜血滴在手腕的青纹上！
　　鲜血接触到青纹的刹那，异变陡生！
　　青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吸收着她的血液，颜色由青转赤！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手腕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碾碎！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以痛为誓……”她在心中默念，“我楼素苏，以魂为誓，必查清青石矿难真相！纵使魂销，亦不悔！”
　　“轰——！”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她手腕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杂物间！光芒所及之处，门外的符文锁链和巡检灵如同遇到克星，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啸，退避三舍！
　　杂物间的墙壁上，一个隐藏的暗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楼素苏强忍着剧痛，踉跄着冲进暗门。身后的门在她进入后自动关闭，将追兵彻底隔绝。
　　阶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玉简上，赫然写着——《青石矿难·证人保护名单及转移记录》。
　　楼素苏颤抖着手取下玉简，将意识沉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李大山并非唯一的目击者！还有另外两名矿工幸存，但他们的魂魄被敖沛秘密转移，关押在“无光牢”！
　　*敖沛私采阴脉矿，并非为了财富，而是为了炼制一种能篡改生死簿的“逆命丹”！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隐隐指向一个更恐怖的存在——天道本身对“情感”的压制！
　　原来如此！
　　地府的KPI制度、黑户的诞生、甚至她“不该死”的bug……都是天道为了维持“绝对秩序”，而刻意制造的“情感过滤器”！敖沛，不过是这个庞大机器中一个野心勃勃的齿轮！
　　楼素苏浑身冰冷。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判官，却不知自己早已站在了天道的对立面！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找到你了，黑户。”
　　是敖沛！
　　他竟然亲自来了！
　　楼素苏的心沉到谷底。她握紧玉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密室的门，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墨色长袍，金线云纹。
　　不是敖沛。
　　是楼秦阳。
　　他看着密室中脸色苍白、手腕染血的楼素苏，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我走。”他伸出手，声音低沉，“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楼素苏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简。她知道，一旦走出这个密室，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拿到这些证据了。
　　可她也明白，哥哥不会害她。
　　她咬了咬牙，将玉简塞进怀里，握住了那只手。
　　楼秦阳反手将她拉入怀中，另一只手捏碎了一枚玉符。一道金光闪过，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垃圾魂厂的窝棚外。
　　“回去。”楼秦阳松开她，语气不容置疑，“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否则……”他顿了顿，眼神复杂，“我会亲手把你交给敖沛。”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灰雾。
　　楼素苏站在原地，怀里的玉简滚烫，手腕上的青纹因失血而微微黯淡，却依旧坚韧。
　　她知道，哥哥又一次救了她。
　　可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敖沛的野心，天道的阴谋，母亲的魂契，父亲的冤屈……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而她，必须成为那个终点的终结者。
　　她掀开破席，回到窝棚，将玉简藏好。然后，她拿出针线，开始缝制一件特殊的衣服——用黑户的粗布，缝上从怨气渣里提炼出的隐匿符文。
　　明天，她要去见疤脸和老周。
　　净罪塔的劫狱计划，必须提前！
　　因为真正的战场，从来就不在地府，而在那高高在上的——天道！
　　窗外，泣魂坡的风，似乎停了。
　　一场足以颠覆天地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