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说，我不该死》今岁晚

10、劫狱！从净罪塔偷一个魂

　　李大山消散后的光尘，在窝棚里缓缓沉降，最终融入泥地，了无痕迹。楼素苏跪坐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片冰冷的阴脉矿晶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李大山临终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编号“0973”的真正含义——不是工号，而是敖沛丹炉上标注的“情感样本序列号”。她是敖沛计划中最完美、也最危险的那个样本。
　　哥哥的冷漠、母亲的“死亡”、父亲的冤屈……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敖沛妄图以万千“不该死”之魂的情感为薪柴，炼制逆命丹，篡改生死簿，甚至挑战天道！
　　而她，楼素苏，就是这场惊天阴谋的核心燃料。
　　逃？
　　不。
　　她已经无处可逃。
　　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摧毁敖沛的丹炉！
　　她擦干最后一滴泪，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将阴脉矿晶石、签名拓印、父亲的账本和母亲的纸条一一收好，然后掀开破席，走出了窝棚。
　　夜色如墨，泣魂坡的风呜咽着，仿佛在为逝者哀悼。楼素苏没有去锈骨巷找疤脸，而是径直走向垃圾魂厂深处那片废弃的怨气压缩场。那里，是黑户联盟的秘密集结地。
　　果然，疤脸和老周已经在那里等候。王小七站在一旁，眼睛红肿，显然还在为李大山的死而难过。
　　“素苏……”老周看到她，欲言又止。
　　“李大山告诉我真相了。”楼素苏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敖沛在用我们这些‘不该死’的魂炼丹。净罪塔的待焚区，根本不是焚化炉，而是他的‘情感提取池’！”
　　疤脸和老周脸色大变。
　　“我们必须毁掉它！”楼素苏的目光扫过三人，“不是偷偷摸摸地救一个人，而是正大光明地——砸了这座塔！”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疤脸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既然要玩，那就玩大的！老子早就受够了这吃人的鬼地方！”
　　老周也重重点头：“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王小七抹了把眼泪，握紧拳头：“素苏姐，我跟你一起！”
　　四人围成一圈，开始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净罪塔的防御核心在塔顶的‘镇魂符文柱’。”老周指着地上用炭笔画出的地图，“只要能破坏它，整座塔的符文防御就会瘫痪至少半柱香的时间。”
　　“我带人从正面佯攻，吸引守卫火力。”疤脸眼中凶光毕露，“素苏，你和小七趁机从排水渠潜入，直奔底层待焚区！你们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找到敖沛的丹炉，把它炸了！”
　　“炸药呢？”王小七问。
　　“用这个。”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满了黑色的粉末，“这是我用百年怨气渣、阴脉矿碎屑和黑户的执念混合制成的‘破界粉’。威力足以炸穿符文壁垒。”
　　楼素苏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所有滞魂的希望。
　　“记住，”疤脸最后叮嘱，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一旦失败，不只是我们，整个黑户联盟，都会被敖沛当成‘清除目标’，永世不得超生。你们确定要赌这一把？”
　　楼素苏看着三人坚毅的脸庞，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道青纹。青光微弱，却异常坚韧，仿佛在回应她的决心。
　　她想起了辅导员的话，想起了没吃完的泡面，想起了阳间那个还在等她回家的妈妈……
　　如果她的存在是个错误，那就让这个错误，成为砸烂这个吃人地府的第一块砖！
　　“我确定。”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为了我爸，为了李大山，为了所有不该死的人——这一把，我赌了。”
　　子时将至。
　　净罪塔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塔身镶嵌的符文石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如同巨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荒芜之地。
　　突然，泣魂坡的方向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冲啊！砸了净罪塔！”
　　疤脸带领着上百名黑户阴差，如潮水般涌向净罪塔正门！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锈刀、铁棍、甚至是怨气压缩块，悍不畏死地冲向守卫！
　　“敌袭！敌袭！”巡夜鬼差们慌乱地吹响警哨，哭丧棒上的火焰瞬间燃起。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在净罪塔前打响。
　　而在混乱的掩护下，楼素苏和王小七早已从后方潜入。他们再次来到那处废弃的排水渠入口。这一次，没有警报，没有巡逻队，所有的守卫都被正面的佯攻吸引了过去。
　　“走！”楼素苏低声道。
　　两人迅速钻进排水渠，朝着待焚区疾行。
　　渠内恶臭扑鼻，但他们的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迅捷。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待焚区的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待焚区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无数灰白色的魂体被铁链锁在墙壁上，但他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流向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由黑色晶石构成的池子！
　　池子里，翻滚着粘稠如血的液体，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每一个魂体被投入池中，都会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然后化作一道精纯的情感能量，被池子上方悬浮的一个金色丹炉吸收！
　　那就是敖沛的丹炉！
　　“天啊……”王小七捂住嘴，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
　　楼素苏的心脏狂跳。她强忍着恶心和悲痛，拉着王小七，利用堆积如山的怨气压缩块作为掩护，一点点向丹炉靠近。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丹炉下方时，异变陡生！
　　“嗤——”
　　一道刺目的红光从天花板上扫过，正好照在他们身上！
　　“警报！检测到高危清除目标！启动终极防御！”
　　糟了！他们竟然有独立的警报系统！
　　整个待焚区的符文灯骤然变红！刺耳的警铃声撕裂了寂静！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丹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楼素苏抬头，只见敖沛本人，正站在高高的石阶上，俯视着他们。他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楼素苏，0973号样本。”敖沛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等你很久了。你的亲情执念，将是我的逆命丹最完美的引子！”
　　楼素苏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死死盯着敖沛，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去死吧！”她怒吼一声，将手中的“破界粉”狠狠砸向丹炉！
　　“轰——！”
　　黑色的粉末接触到丹炉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一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待焚区！
　　符文锁链寸寸断裂！
　　墙壁上的魂体纷纷挣脱束缚！
　　金色的丹炉剧烈摇晃，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敖沛发出一声怒吼，身形一闪，就要冲下来抢救丹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素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手腕传来！青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吸收着周围逸散的情感能量！颜色由青转赤，再由赤转金！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想也不想，一把抓住身边惊呆的王小七，纵身跃向那口翻滚着血色液体的池子！
　　“素苏姐！不要！”王小七大惊失色。
　　“闭眼！”楼素苏低喝一声，催动全身力量，将手腕青纹对准池底！
　　“以我之魂，溯尔之源！开！”
　　一道璀璨的金光从她手腕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待焚区！金光所及之处，血池中的液体如同沸水般翻腾起来！无数被抽取的情感记忆碎片，化作光点，从池中升腾而起！
　　那是父亲临终前的不甘！
　　那是李大山最后的托付！
　　那是万千滞魂无声的控诉！
　　所有的情感，所有被敖沛窃取的记忆，在这一刻，尽数归还！
　　“啊——！”敖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丹炉与他心神相连，此刻遭受重创，他也受到了反噬！他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待焚区的符文防御彻底崩溃！
　　正面佯攻的疤脸等人，趁机冲了进来！
　　“快走！”楼素苏拉起王小七，朝着排水渠方向狂奔。
　　身后，是敖沛愤怒的咆哮和黑户们震天的呐喊。
　　他们成功了！
　　他们不仅毁掉了敖沛的丹炉，还解放了所有被囚禁的魂体！
　　冲出排水渠，回到泣魂坡，楼素苏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手腕上的青纹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青色，但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疤脸和老周冲过来扶起她。
　　“素苏！你没事吧？”老周焦急地问。
　　楼素苏摇摇头，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我们……成功了。”
　　疤脸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青纹，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孩子，你刚才……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楼素苏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正在崩塌的黑色巨塔。塔顶的镇魂符文柱已经断裂，整座塔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倾覆。
　　她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那道青纹，似乎不仅仅是忘川的印记，更是某种……更高层次规则的钥匙。
　　但此刻，她太累了。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
　　“带我回去……”她轻声说，“我想……睡一觉。”
　　疤脸和老周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架起她，朝着锈骨巷的方向走去。
　　王小七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正在崩塌的净罪塔，又看了看前方那个瘦弱却无比坚强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敬意。
　　这一夜，净罪塔的崩塌，如同一个信号，宣告了旧秩序的终结。
　　而楼素苏的名字，也正式被刻在了反抗者的名单之上。
　　手腕上的青纹，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仿佛在回应她的誓言。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