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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说到上一回,游鱼镇里的陆姓姐弟两个趁着大雨之前忙把无花果树上的果子摘了,一颗一颗分开来放,搁进了冰窖里。李孃孃眼馋这无花果树好些天了,提前就笑眯眯的把自家奶糕包了个两人份塞到姐姐陆鸣手里,这个叫做有来才有往哩!

      陆程就着雨声把昨天煮好的酱牛肉切成不薄不厚的小片,餐桌上传出铛铛铛的捣蒜声,陆鸣放了一勺酱油一勺老抽,再倒上半碗醋、几滴香油。

      两个人围坐在窗边的炕桌上,屋子凉丝丝的,有风打湿了窗帘。

      陆程回想,他被姐姐从瑜馆中接回来已有九年,其中有三年泡在书馆和学校,有三年和姐姐走南闯北,再有三年,只是在等姐姐回家。现在下雨,他忽然问到:“姐姐,你这次出远门,什么时候回来?”

      陆鸣夹了一块牛肉。

      她出身瑜馆,十岁那年,她被掌门带上了长白山,在哪里,她成为了桪阳宗的预备弟子;十二岁,拜入桪阳宗;十五岁那年,她学有所成,第一次回到故里,按照她们的约定把方长到她肩膀高的陆程从瑜馆里接出来,安置在长白山脚下方村里的小院,找了一位学堂先生,把他送去读书,然后她上山练剑、下山历练,路过家门口的时候,便跟陆程一起吃饭。

      成年礼那年参加十二宗门大比,仅凭一剑,成为了年轻一代里无可置喙的强者。

      长白山终年积雪,唯有山脚下的村落里才会偶尔下雨,如今她二十有四,雨又打来,她们坐在当年置办的山下小院里。

      陆鸣把酱牛肉沾了料汁,一边吃一边想,直到咽下去了,才对他讲:“我要去云州一趟,跟着老越处理一下他们家的麻烦事,少则三月,慢则半年,我就回来了。”

      “好。”陆程点点头,在心里记下。

      “那姐姐,”他挑开话头,你出发之后,“我想去拜访一下老师,你有什么话要我带?”

      “给老师带上我书架上最左边那几本游记就行,她应该有兴趣。其余的,让她别整天操那么多心。”陆鸣摆摆手,上个月,她已经去看过老师了,老人身子骨还硬朗,训学生仍如河东狮吼,没什么好担心。

      现如今老越那边的委托来得急,要不是大雨,恨不得现在就提了她去南边,刘孃孃的无花果也只好让阿程去送一趟了。

      陆鸣这边还在想着,门口只听有伞落地的声音,姐弟两个一同往门口看——只见那大门口走进来个人,身上还背着个防水的包袱,把伞收起来之后也没打算进屋,就这么站在外边定定的往里看。

      陆鸣一看,迅速往嘴里塞了几口牛肉,抓起今天刚收拾好的包袱就下了炕,临出门前回头看一眼陆程,摆摆手,说:“走了!”

      陆程将她送到门口,隔着雨幕看到马车走远,这才回了小屋。

      雨打在马车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越一泓其实想问她有没有给自己也带一份酱牛肉,方才他不敢进屋子里,因为他与陆鸣的弟弟相处不来,陆鸣又偏心。

      陆鸣当然没带,带了陆程不就生气了吗?若是生气了,要谁来给她做饭?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还是陆鸣先开口。“我们直接去云州?”

      “对,我们直接去云州留城,然后在主家住下,秋收宴是在月末,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先去四处打探一下。”

      “你说要我送东西?”

      “没错,送我。”

      越一泓是他们越姓一族算是分支的孩子,父亲越河清,在越家是老幺。

      越一泓父母早早的就从各自本家分出来到洛阳发展,因而越一泓与本家的交集只是在小时候和族里的表兄弟姐妹上过几天学堂。

      越家经商,本家对于越河清一脉并不特别关照,也不特别忽视,只是像平常人家的子女父母宗族一般过了许些年。

      而就在五天前,主家不急不缓的寄来一封信,上面盖的章,赫然就是那越家的家主令,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秋收宴会。

      家主令在越家有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只要盖了家主令的章,那么所有人要听从书信上的内容。

      他爹也是要去的,但越一泓想先到一步。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只是一个秋收宴吗?他可不信。

      因此他联系上陆鸣,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毕竟他虽然也是桪阳宗的弟子,但他是阵修,虽然单打独斗说不上差,但有人护卫和没人护卫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何况,他也只相信陆鸣的剑。

      虽然她的委托费不低,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跟陆鸣解释完大致原因,越一泓突然说道:“这次我们出来的匆忙,你带了什么?缺东西吗?”

      陆鸣摇了摇头:“我带不上我们村里最好的厨子,所以出门一定要吃好一点。越老板只要不亏待我的胃,一切好说。”

      是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们两个认识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是越一泓都急了,陆鸣也是这样不紧不慢,不紧不慢的擦剑,不紧不慢的办事,不紧不慢的杀人。

      看到陆鸣镇定的样子,越一泓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和陆鸣讲些有的没的。

      “办完事我们一起回宗门,到了山脚下,你就邀我进屋,陆程肯定给你做了一桌子菜。”

      “就算是他不乐意,也得叫我留饭了!”

      “那你得带两壶烧酒,要越伯父地窖里的。”

      “成了。”

      这样的时光好像也就过了几个瞬息,眼睛一睁一闭,马车就赶到了城门口,越一泓越是靠近本家,心里就越没底,陆鸣倒是一点不紧张,对她来说,到哪儿都一样。

      越家的大门,建在留城的地脉上。

      正是下午,门内当班的小斯都有些昏昏欲睡,陆鸣没让越一泓去敲门,她握着门环哐当哐当的敲了几下,把整个前院都惊醒了。门开了半扇,一小斯探出头来,眼睛闪过两点精光,脸上带笑,说:“您是?”

      陆鸣看向越一泓:“我们来自洛阳分家,这是我家少主人,收到秋收宴的消息,前来主家报道。”

      陆鸣一说,小斯就懂了,赶忙说到:“原来是一泓少爷,快请进快请进,小刘,去找白管家!”另一个小斯一溜烟就跑了,看不见人影。

      越一泓没说话,就是背着手慢慢走进去。心里直乐,这陆鸣,还没对自己这么客气过呢,真敬业。

      两人走进院子,用余光打量着四周。越家是富庶的经商之家,院子里的东西贵而不华,非要几分眼力,才能看出门道,就譬如说那地砖,就是烧的上好的金砖,亭台楼阁、草木花石,摆的也颇有一番讲究。

      陆鸣眯了眯眼,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小厮带着两人穿过几个门廊,领到一栋楼宇之前,陆鸣仰头,只见最上面的牌匾写着:迎风堂。

      堂内热火烹茶,一名干净利落的中年男子为他们掀开帘子,正是刚刚那机灵小厮提到的白管家。白管家微微低头,笑着说:“一泓少爷。”
      “白管家。”

      越一泓认得他,五岁之前,老管家同样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越家的子孙在五岁之前常常养在主家,与他同期的有这个家里的长姐的孩子秦白廖。

      白管家一边请越一泓落座,一边为他斟茶,余光却短暂的留意了一下站在他身后的陆鸣,看来,此人并无入座的意思。

      “您离家有些时候了,院子里的核桃树今年结了很多,家主特意让我留了一下烧过的核桃给您。”

      “祖母还是这么记挂着我们。”

      “家主大人很少说起。”

      越一泓想着,留在云州的这些天要多打听一下祖母近来的喜好,便是聚少离多,也要让祖母开心几分。

      “既然来了,怎么不去找我?”声音温润清明,听起来像一块白玉。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来人有一双平稳的手,面若雪松,宝蓝色发冠,一身银白苏绣长袍。

      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是越榕皖,越一泓的二叔。

      越家的主家结构很简单,家主叫做越冬,是越一泓的祖母,底下有三个孩子,分别是长姐越天关、次子越榕皖、老幺越清河,据家主本人说,这三个孩子全都是她的亲生子,至于父亲是谁,家主本人也不知道。再往下数一辈呢,便是长姐越天关领养的孩子秦白廖,还有就是越一泓。

      而越榕皖此人不要说子嗣,甚至连婚都没有结,好神秘。

      “皖小叔!”

      越一泓站起来迎接,他知道是特地来看他的,心里自然高兴。即便是他们一家在京城扎根了十几年,主家的姑母、叔伯都没有待他生疏,这样的家庭氛围,其实是很少见的。

      “坐吧,”越榕皖笑着走来,眼里的高兴跃出眉眼,他拍了拍越一泓的肩膀,随后又转向陆鸣,点了点头,陆鸣同样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你天关姑母出去办事了,我在家里整理账目,等一下你们安顿好,就去拜会祖母吧,晚上的时候大家一起吃饭。”

      “好。”

      越一泓一口应下,也不耽搁,喝完一盏茶便拜别了越榕皖,回去的路上,两人闲聊。

      “按理说我当叫越榕皖叔叔,不过对着他的脸,我实在是叫不下去,就改叫小叔了。”越一泓碎碎念道。

      “我父亲虽然并不是饱经风霜的面孔,但脸上多少有些岁月的痕迹,而小叔却看着只比我大了几岁,小时候我出门,别人都问我这是不是我哥。”

      “他也是修道之人?”

      “并非,族中似乎只有我一个修道之人”越一泓想了想,“或许是因为官场与生意场不大相同,他们才有所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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