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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原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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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来者的那一刻,祁雪满只觉周遭都安静下来,人声鼎沸在他耳里也显得寂静。
傅绫在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肩,眸光里闪烁着些许兴奋,她小声惊呼:“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很帅!”
祁雪满迟钝地点点头,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好像都不受自身控制了。
之后,又听见胡晓榛接过话继续道:“祁惊竹同学因为听力问题坐后排可能听不清讲课,前排有同学愿意和他换一下吗?”
几乎是在语落的一瞬间,祁雪满举起了手:“老师,我换。”
他看见大家的目光都集聚而来,除了祁惊竹。
对方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睑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祁雪满仰望着台上的人,心脏仿佛被泡进柠檬汁里,酸涩得厉害。
他不是胆怯懦弱的人,可是在祁惊竹这,一切都会破例。
回想上一世,祁惊竹根本就没有学习的机会。
从初中毕业,因为家里的生活条件太过贫瘠,他辍学外出打工创业,在不负责的父母的衬托下,可以说后期的大部分收入来源都是从他身上获得。
又因为先天性的耳聋,让他本就艰难的生活难上加难。他常常因为身体缺陷被别人瞧不起,各种各样的工作单位都看不上他。
但他在弟弟面前,却从未展现出脆弱和自卑的一面,他显露出来的永远都是游刃有余。
即便只有两岁的差距,可于祁雪满而言,哥哥永远是超人般的存在,也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兄弟之间的感情变了质,就像一颗甜橙放久后,也会坏掉发出霉味和腐臭味。
在闻到那股令人厌恶的味道后,祁雪满毅然选择了逃离。
各个地方他都有意拒绝回应祁惊竹的接触和靠近,就连家庭聚会时也只会想着办法匆忙应付后离开。
这一切都要从他十七岁的那天生日说起。
和别的小孩不同,因为父母的叮嘱和漠视,他的生日从来没有过同学和朋友的欢声笑语。从他记事起,生日都只有和哥哥一起度过。
虽然家里安静清冷,但他每次都过得很开心。
每当生日,祁惊竹都会准备他最爱的奶油蛋糕,也会在房间里藏着各种各样的礼物和小惊喜。
他享受着这种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好长一段时间里,对哥哥的信任甚至胜过了自己。
于是,在十七岁生日那天,祁雪满并未留意到对方递来的那杯下过药的牛奶。
喝过牛奶的那天晚上,他很快睡着了。
但不巧的是,或许牛奶中的药量不够多,在午夜时祁雪满从床上醒过来。
一开始只感觉头部微微发疼,眼皮又重又沉,没有一点想睁开的迹象。
慢慢的,在清醒过程中,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只够容纳他一个人的床仿佛有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腰,对方温热的鼻息轻轻地扑在他的脸上。
微凉的唇从眉眼一点点往下吻,经过鼻尖,路过嘴角,最后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碰上另外两瓣柔软的唇。
祁雪满僵住在床上,然后在回过神来的瞬间睁开双眼,一把推开对方。
那个人应当也没料到他会醒过来,在被推开后有一刻的僵持。
只不过祁雪满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啪”地打开了卧室的灯。
只见平日里最依赖和信任的哥哥站在床边,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拿过床头的助听器带上,然后又无措地站到原来的位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眸不语。
在看到他时,祁雪满攒了一肚子的气像个气球一样瞬间破裂。
比气愤更让人难过的原来是失望。
“哥……你在做什么?”他哑着嗓音开口,甚至因为过度的恐慌染上了几分哭腔。
祁惊竹这才抬眼看向他,动了动唇,最终自暴自弃般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亲你。”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空气里都没传来回音。
祁惊竹以为是自己的助听器出现了问题,他不自在地抬手按了按挂在耳朵上的仪器,结果下一秒就传来对方的声音。
“你不是我哥吧?我哥不会这样做。”
准备放下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望向祁雪满,却只看见对方平日里含着笑意和暖意的眸子冰冷一片,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哥哥,而是怪物。
“小乖?”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恨不得是因为自己的助听器坏了才听到这样一个回答。
然而祁雪满只是不解地看着他,就连开始的恐惧也仿佛不复存在。
看着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祁惊竹努力藏住眼底的阴郁和绝望,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来:“对不起,是哥哥弄错了,别计较。”
说罢,他根本没有再去听接下来的回答,自暴自弃地扯下助听器,匆匆转身离开了房间。
知道也好,隐瞒也罢,反正他们是兄弟,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的。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只是祁惊竹没有想到,因为这次的冲动和闪失,祁雪满离他越来越远。
本以为两人最多就是少了私下的交流和来往,后来即使聚会时被冷落也没关系。
可是令祁惊竹没想到的是,祁雪满在高考完后竟有了想出国的念头。
在得知对方要跑的那一刻,祁惊竹立马买了飞机票回家,守在祁雪满当晚聚餐的餐厅门口。
因为是最后一次高中聚会了,那天祁雪满难得喝了酒,回家时也已是凌晨。
他昏昏沉沉地从餐厅走出来,和班上的同学告了别,然后独自从小路回家。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他刚拐进另一条街口,身后忽然靠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紧接着对方忽然用手帕捂住他的口鼻,把人往后拖。
祁雪满奋力挣扎着,力气却不过对方半分之一。那手帕上也不知粘了什么药物,带着暗香的气体很快把他迷晕过去。
等到他再睁眼时,周围早已是另外的模样。
祁雪满猛地坐起身,却又在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中被扯了回去。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往下看,只见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拷上了锁链。周围的环境昏暗,却不难看出是在家里。
这是祁惊竹的房间。
这时,房间门口传来礼貌性的敲门声,随后那再熟悉不过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祁惊竹端着午饭走到床前,然后把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祁雪满眉目冰冷,咬牙紧盯着他。
可对方像是害怕似的,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只是自顾自地拿过一碗粥,瓷制的勺子在粥里搅了搅,然后等到温度合适后喂给祁雪满。
祁雪满早就气得上了头,他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祁惊竹一巴掌。
那一巴掌直接打掉了对方本就劣质的助听器,也打掉了手上那碗精心准备过的粥。
祁惊竹被打得偏过头,他垂着眼,端着碗的手仿佛在轻轻颤抖。
粥撒了半边床单,碗里的已经所剩无几。
祁雪满没感到半分的痛快,看着眼前人卑微又小心的模样,只感觉心脏像是被针碾过,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阵疼意。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哥……对不起。”
然而对方对他的道歉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那只被打落在地的助听器时,祁雪满这才明白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
祁惊竹缓了一会儿才起身,把空掉的碗放在桌上,然后拿着纸巾一边擦着床单一边自言自语般喃喃道:“抱歉小乖,弄脏了。”
祁雪满仿佛被钉死在一块木板上,他疼得快不能呼吸。
祁惊竹默默清理完撒出来的汁水,捡起被打坏的助听器,端着碗出了房间。
后面的时间里,他哥借着囚禁的名义关了他好几天。但除了手脚上的锁链,实际并没有对他做过分的事。
唯一有一次出格也只是因为喝醉后偷偷亲了他一下,再没有别的举措。
由于这房子本身就是他哥的,父亲常年在外偷腥,母亲又爱和牌友聚众,夫妻俩从来不过问家里的情况,没人知道屋里还锁着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住了太久,祁雪满并未感受到过多的不适。
在之后几天里,他都听话的吃掉了祁惊竹送来的饭菜。几次下来后,对方看向他时眼里闪着的光根本藏不住。
祁雪满承认他哥在某些方面的确有几分吸引人的特质存在。
可是介于那层血缘关系,祁雪满始终认为这样做是错的,没有哪个弟弟会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他努力忽视掉了心底的那份悸动,选择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这种“不正常”的行为。
好在祁惊竹只是关了他一个夏天,他后来也没选择出国。
只是在夏天后,他坐上了从南方飞向北方的飞机。
临走时,祁惊竹什么也没叮嘱,只道:“没钱了就说,哥会给你。”
爸妈不能给的,哥给你。
祁雪满背对着他,没敢回头,眼中早就盈满了泪水。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不想让对方误会别的什么。
他就这样带着一箱行李,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祁惊竹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