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后》凌泺

1、初雪

　　余何和白远并肩坐在一个小土堆上，两人静静地望着辽阔的草原，晚风与夕阳缠斗时，初雪又落在了他们之间，带走了双手间的余温。
　　余何率先打破了这份死寂，他的双手摩挲着逐渐被雪覆盖住的草地，说，“以后的初雪，还能一起看到吗？”
　　白远不想搭话，低头也甩了甩落在头上的雪，手指伸进草地里，泥巴钻进了他的指甲间，他又用带满泥巴的手若无其事地揽过余何的肩，手掌有力地把泥巴压进余何的衣服里，才张口道，“能。只要你想，我就算是什么事都推了也要给你把初雪带回去。”
　　听罢，余何气得发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初雪，”去年初雪，余何被囚在狱中，白远送了点银钱给守卫，将他的水换成了外头的雪。余何本就指着日例的那点水洗把脸，这倒好，用了那肮脏的雪水，脸上便发了疱疹，直至出狱都没好全。他摸了摸脸上的痕迹，手背又摸了摸白远的脸，很刺挠，“你胡子都多久没刮了？”说着将白远推开了，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才发觉肩膀上覆盖着的一层泥，这次的雪下得飞快，眨眼的功手掌大的泥巴印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雪花。
　　余何看了一会儿，什么也不再说，提了一口气上来，利落地脱了厚重的外袍，捋顺了似抽鞭子一样，重重地甩在白远身上，白远只觉得脑袋有点懵，身上穿得厚实，倒是没什么感觉，微微偏头，道，“我身上雪很厚吗？”话音刚落，余何已经蓄上了力，再一次向他甩来，正砸着白远刚转过来的脸。这次白远整个人措不及防地向旁侧倒去。余何二话不说丢了外袍上了白远的马，带上了自己那匹马的缰绳，向着箐川镇的方向去。
　　雪越下越大，一夜未停。次日清晨，街道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一坨隆起的白色雪堆悄然移向小镇。麦子是最早起来铲雪的，她裹着厚重的衣服，费劲儿地一铲又一铲挖出家门口的路，听到积雪挪动的声音，麦子回头望了望对面邻居的屋檐，没有雪落下来，视线落回家门口，围栏外不知何时隆起了高高的一层雪，麦子不禁打了个寒颤，“熊不是早被赶走了吗？”她心想，下一秒雪堆中伸出了一只手，来不及反应，麦子将铲子砸向雪堆，冲进屋内，锁起了门。
　　铲子砸得恰到好处，不痛不痒地砸在厚袄上，震掉了身上大部分的雪，麦子从窗户缝隙中向外看去，一个裹着两层厚袄的男人悬着的手未动，直直地向前倒去。麦子没开门，屏气看着，手上握着刀。
　　半晌，白远才用手僵硬地撑起身，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敲了一下门，说道“昨日大雪落得突然，恳请您允我入内取火。”
　　“你谁？”
　　“骠骑将军宣瑾晓得不？我是他部下的一名小兵，昨夜大雪来的猝然，我等散了阵，各自向周围城镇寻个落脚处。”
　　麦子自是不信，也不答话，用仅有的几根木棍扫帚加固了一下门闩。
　　白远见里边没了动静，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将身上的袍子裹得更紧了些，艰难地掏出一块铜牌，丢在地上，直接靠着门上的余温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