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称呼 我叫你小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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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曾在意过姜绪的那些小心思，有时候姜绪自己也会忽略。但有个人会点点滴滴的在意。
姜绪有了新衣服，款式正符合她这个年纪，衣服裤子合身，保暖，鞋子也换成班上同学们都常穿的运动鞋。
浑身灰扑扑的女孩在进入学校的那一刻就焕然一新了。
出人意料的，姜绪在梁小青家里暂时住了下来，姜大国没有来闹事，姜绪也没见到王彩的面。
身上还有王彩给她拿的钱。吃的，喝的，穿的，书本费，梁小青没有让她出过一分钱。有时候，姜绪都不明白梁小青是怎么想的，又或者人好得太超过的时候，就得想想她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
想了很久，姜绪都没想明白，防备的接受着梁小青的热情，不动声色的观察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好几个月了，是的，不知不觉，她已经在梁小青家里住了这么久，就算是志怪小说里的妖精，也该露出真面目了。偏偏梁小青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她。甚至因为两个月的同吃同住，梁小青与她相处得更融洽了。
不大的房间里不断添置新东西，毛巾，拖鞋，托人带的小书桌，台灯。衣柜里有不少她的新衣服…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瞬间让梁小青的屋子变得拥堵起来。
姜绪从最初的拘束到现在稍稍的习以为常。只是，她还没完全习惯学校生活。
两个月前被梁小青带到初一（5）班，这是她原来所在的班级，她几乎是空降到班上，梁小青把她交给杨蔓，也就是初一（5）班的班主任，杨蔓笑着细声细语跟梁小青说了些什么。
姜绪站在一边，杨蔓一边与梁小青说些什么，一边看着她点点头，叹口气，视线又落回到梁小青身上。
“小青啊，不是说你，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干预的好。说不定她父母以后会找你麻烦呢，你这又是何必！”
“放心吧，杨姐。我都处理好了。”梁小青笑笑，“再说姜绪这孩子还是不错的，能帮尽量帮吧。”
大人们在进行着弯弯绕绕的交谈，姜绪这个年纪还不明白其中意思。
熟悉的，柔软的手掌拍了拍她的双肩。
梁小青走过来，微微弯低头对她说：“小绪，好好上学，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温柔的声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光是看着梁小青这么云淡风轻的神情，姜绪就觉得再大的事情都是小事情。有些人本能让人想依靠，姜绪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对梁小青的依赖几乎是潜移默化的。
“好，小青姐。”比起最初的沉默寡言，她现在能和梁小青说上几句话，连称呼也变了。
亲昵的称呼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梁小青笑笑：“嗯…我先走了，你有什么就跟杨老师说哦。乖～”
梁小青比她大好多岁，有天晚上，梁小青说叫梁老师太生疏，让她换个称呼，姜绪听着她半开玩笑的语气，忽然一本正经问：“那叫什么呢？”
梁小青歪着沙发上看电视，那时候两个人已经处得很熟了，梁小青怎么舒服怎么来，她只笑不说话，过了一会又说：“随你，只是不要再叫梁老师就好了。”
姜绪冥思苦想，一直到躺到床上睡下都没想个所以然出来，梁小青还没买新床，她听到地铺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梁小青迷迷糊糊说：“快睡吧，小绪，很晚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没闹醒梁小青，姜绪被闹醒了。她下了床，按了闹铃，犹豫一会，跪在铺在地上的毯子上，面对着梁小青，弯腰，在梁小青耳边轻轻说：“……小青姐，我叫你小青姐好不好…小青姐，快醒醒，要去学校了…”
窗外升起淡淡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到梁小青睡得正熟的脸上，散在枕头旁的头发丝在发光。隆起的被褥动了一下，姜绪以为梁小青要醒了，拉开一点距离。然而梁小青只是轻哼了两声，抬手，用胳膊挡在眼睛前。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嘀嗒嘀嗒。
钟表里的时针有频率的响动着。
被窝里的人又没了动静。
姜绪又靠近一点，静静看着梁小青，这是她想了一个晚上想出来的称呼。其实梁小青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叫阿姨的话可能不太好，而“小青姐”这个称呼也刚好。
她不知道梁小青是什么缘故睡得这么死，可能是太累了。
她忐忑的计算着时间，没有急着再叫醒梁小青，她的目光在梁小青脸上来回扫视，紧致的皮肤发着光，或许是因为阳光刺到眼睛却抵不过正浓的睡意，梁小青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些烦躁。
姜绪动了动眼睛，往旁边移了一下。
身体的阴影落到梁小青脸上，她用身体挡住了阳光，姜绪的视线又落到旁边的闹钟上，想着再过5分钟，就得继续叫梁小青，直到叫醒她为止。
不过她又想要是梁小青还不醒该怎么办。
然后，她对上了梁小青刚醒过来还有些迷蒙的眼睛。
“小绪。”梁小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怎么在这？”
明明是好心的要叫梁小青醒过来，却做贼心虚般心跳加速。
“小青姐。”脱口而出的称呼不再是梁老师，反复思考了半天，说出口时又觉得不太礼貌，姜绪故作镇定的解释着，“再不起床的话就要迟到了。”
头发乱成鸡窝的梁小青迅速掀开被子起床，顺便拉着姜绪一起到卫生间去洗漱，“啊，都怪昨晚睡得太晚了。小绪，快洗脸，要迟到了！”
于是，姜绪对梁小青的称呼从“梁老师”变成了“小青姐”。
窗外吹进来几缕凉风，姜绪坐在座位上缩缩脖子，回过神来。
在学校的日子过得很漫长，姜绪一度以为逃离了家，日子会像流水般过得很快。然而再到学校的日子依旧很难熬。
被梁小青再送进学校的时候心里浮起来的一层淡淡的喜悦已经散尽。同学们的脸姜绪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只是当自己再回到教室的时候，原来属于自己的座位被撤去，桌子椅子孤零零摆在教室后的一角。
还好教室都是单人单桌，避免了姜绪没有同桌的尴尬。班主任杨蔓让两个男同学帮姜绪搬桌子，事实上桌子是课后姜绪自己搬的。她的座位靠窗，在教室最后一排。
不爱说话，班上没什么同学跟她玩。姜绪有时候会比较在意，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偏头静静看着窗户，往下看，清中唯一的一条大道上会有很多人来来往往，下课的时候学生最多，上课的时候老师多。
偶尔她能看见梁小青，时间一长，她就大概知道梁小青一天的安排了，总是能在准确的时间看到梁小青的背影。
几个月没来上学，课堂上讲的课，姜绪听不太懂了，落下进程，甚至连抄笔记都显得有些生疏。脑子昏昏沉沉，但还是努力尽力去听老师讲的每一句话，却都是徒然。
“姜绪。”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远远看见了走神的她。
笔记本上是稀里糊涂的数学笔记，实在是没个章法。
“课程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还不努力听课赶上进度！”
教数学的老师是个戴黑色眼镜框的女老师，长得很严肃，班上同学们都比较怕她，要是布置了作业，数学作业一定是最先完成的。
因为批评同学，讲得正起劲的金晓突然停下来。
姜绪被点名批评，默默站起来，同学们都转头看她，留下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金晓扶了下眼镜框：“到后边那里站着听！”
姜绪涨红了脸，拿着课本站到后门口。
她只是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讲台上的老师继续讲得热情四溢。
“圆柱就是两个圆形的底面加一个长方形的侧面……“
姜绪听着那些概念，似懂非懂。集中注意力，又细又密的眉毛微微皱起，觉得自己可能要辜负梁小青的好意了。梁小青说，她是个好学生，比姜纶还聪明。事实上，梁小青如果见到她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会失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在意梁小青对她的看法。当那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静静看着她，脸上带着的微笑，对她说话时平和的语调，她觉得像是背负了使命般要满足她的期待感。
还好平时都很乖，梁小青不会看见她现在这副模样。
叮铃铃的下课铃声将金晓激情满满的声音打断。
上午第二节课后，大课操的时间，同学们成群结伴去操场，三三两两的从姜绪身旁经过。
姜绪听见他们聊下节什么课，中午吃什么，等会去小卖部……等到那些人都走得差不多，姜绪还站在门口，逆着人群往教室里走。
不太和群，找不到同行的人。而对于运动来说，姜绪对那种气喘吁吁的疲累感应激了。这是因为在家里得不停的干活，连休息都是胆战心惊的。况且，班上少她一个不少，没有人会记起她。
安安静静的。她与嘈杂的人声完全隔绝了。她打算呆在教室。
“小绪。”
能这样叫她的人只有一个。姜绪心跳加快，有些慌张。
转过头，她看到梁小青逆着人流走过来。身上穿着灯芯绒的厚外套，下面是一条浅色的牛仔裤。外套姜绪也有一件，梁小青说好看，就给她买了。
目光从上往下，再从下往上，顺着纤细的脖子落到她的脸上。那张脸上总是洋溢着淡淡的笑，也许是今天天气很好，走廊的光线很足，映着梁小青笑着的脸。姜绪缓和了点紧张的情绪。她站在原地，等着梁小青。
等梁小青靠近，近得她能看到梁小青脸颊粉红的红晕，她大概走得急，说话有些喘。
“怎么没去课间操？”
“……小青姐。”姜绪的声音听起来很小，细细的。
梁小青缓过来气，摸摸她的头：“…算了。”说着，她摸了摸衣包，摸出个开袋即食的坚果零食袋，这在货物不流通的水清乡可是个稀奇玩意儿。
梁小青把那零食塞到姜绪手里：“饿了吗？”
朝夕的相处让姜绪知道梁小青的好多习惯，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比如早上出门，会习惯性的揣几包小零食在衣包里，等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来吃。
姜绪歪着头看手里的小零食，她记得这是上次跟梁小青去清镇逛干货店买的，可贵了，一小包就得一两块。她摇摇头，说“不饿”。想把这东西还给梁小青。虽然他现在还在读初一，但因为生存而需要察言观色的习惯，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
这么些日子，她在梁小青家里白吃白住，倒是让她很过意不去。
楼道里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课间操已经结束了，同学们都往教室里走，姜绪觉得吵。每次和梁小青呆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不说了小绪，等会我还有课，这个给你垫垫肚子。”梁小青忙着回去，握了握姜绪的手。
姜绪没能把那包坚果还回去。
“小…”她的声音很容易被盖住。梁小青已经走远了，走了一截，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中午一起吃饭。”
清中的条件相对落后，老师和学生用餐都在一个食堂，只是不在同一个区域，老师的饭菜钱更便宜些。
中午吃饭的人那么多，姜绪不知道要怎么找到梁小青，更不知道梁小青为什么突然要和她一起吃。自从决定要继续读书，姜绪拿了一部分钱来交学校的伙食费。除了早上，梁小青会煮一些粥，打豆浆和她一起吃，中午和晚上的饭，姜绪都是在学校吃的。
当然她也知道梁小青也是在学校吃饭。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但于姜绪来说，始终是借住的关系，她和梁小青也没有在学校一起吃过饭。
姜绪看着梁小青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慢腾腾往教室里挪。心里想着梁小青到底因为什么事要跟她一起吃饭。
班上已经有人回来了，趁着上课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聊闲话。女生们聚在一起时总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跟她们比起来，姜绪简直是个异类。
她坐到座位上一点没受到她们影响，看着梁小青塞给她的小零食，撕开包装袋，拿起一颗放到嘴巴里。坚果嚼起来很香，她从没吃过这种东西，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小小的一袋坚果很快被她吃完了。
心里淡淡的失落与独孤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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