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千秋》春风醉清酒

2、元宵佳节莲灯浮波 “风清

　　“风清月……”
　　花千秋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好几遍。
　　她眉宇间意气风发的模样，让花千秋不禁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般少年恣意狂傲不羁，只是后来，那个身为天之骄子的少女终究被折了傲骨，深深碾进尘埃里。
　　“即便我于你师父有恩，他们都指认我是凶手，难道你……不忌惮吗？”
　　“是非正邪，不在他人口中，在我心里。”
　　风清月拍拍自己的胸脯，仰头饮下一口酒，笑眼弯弯地看向她。
　　她一惊，心里涌上莫名难言的情绪，一向沉静的眼眸泛起丝丝波澜。
　　“这是我自己酿的枫花露，要尝尝吗？清甜甘醇，可比仙子们喝的琼浆玉液。”
　　花千秋摇摇头。
　　在刚才打斗和交谈的清醒之后，醉意侵袭而来，风清月双颊酡红，意识不清，花千秋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前去扶她上床。
　　意识模糊之际，风清月看着面前花千秋的脸也模糊几分。
　　“仙女姐姐……是你吗……”

　　十二年前的冬天。
　　鹅毛大雪纷纷而下，似乎要掩盖世间所有的穷苦与悲惨。
　　一个五六岁的小乞丐蹲在包子铺旁，身穿单薄破旧的布衣，眼巴巴地望着摊上热乎乎的包子。
　　来来往往的路人摩肩接踵，行色匆匆，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寒冷。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
　　包子铺老板被盯得不耐烦，下令驱逐小乞丐。
　　小乞丐无计可施，只好瑟缩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等。”
　　这时，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传来。
　　一只纤细如玉的手伸过来，随之一起的是用油纸包好的几个包子。
　　“给你。”
　　小乞丐抬头，来人头戴帷帽，看不清容貌，但透过薄薄的面纱，依稀可瞧出这是一位容姿绰约的少女。
　　“谢谢仙女姐姐！”
　　小乞丐脸颊脏兮兮的，却依旧挡不住眼睛里的光芒，像一颗亮晶晶的黑曜石。
　　对面的女子似乎笑了一下，随后便走了。
　　转身的瞬间，小乞丐瞥见那仙女姐姐腰间玉柄素剑悬身，莲花剑穗轻垂，动则有泠泠环佩之声，清辉淡淡，与衣袂相映成雅。
　　此后的每一天，小乞丐都能收到仙女姐姐带来的暖乎乎的包子。
　　只是，冬天过去，春草生长，小乞丐却再也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那个小乞丐，便是被风临沧捡回去前漂泊流浪的风清月。

　　花千秋替风清月掖被角的手一顿，一贯温和无痕的脸上闪过错愕。
　　她细细描摹着风清月安静的睡颜，眉目间的确与当年路过施舍的小孩子有八分相像，只不过年幼的风清月瘦削稚嫩，而如今的她有了清晰的轮廓和棱角，明媚、热烈，却不灼人。
　　难道这便是……缘分吗？

　　第二天风清月一醒来，就看见站在窗边迎风而立、仙气飘飘的花千秋。
　　托腮静静欣赏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喂，你伤势未愈，别又得了风寒，我可是废了好大劲才把你从鬼门关捞出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管你啊。”
　　“知道了。”
　　花千秋微微一笑，朝着屋内走去。
　　风清月不禁纳闷，她怎么和昨天变了一个态度，又是语气柔和得像能挤出水，又是笑意吟吟得像要扰乱她的凡心似的。
　　“现在各方人士都在追捕你，你又身负旧伤，虽然我武功尚可，也会点半吊子医术，但是一人难抵千军万马，现在要是想查找线索推翻此案以还你清白，恐怕有些困难。”
　　吃早茶时，风清月忽然说道。
　　花千秋凝噎，不知她指的半吊子医术是否是几个时辰内修复好她受损的经脉和断掉的筋骨。
　　“你相信我？”
　　“嗯？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识人，看的是心——”
　　风清月喝了一口粥，继续道：
　　“我从小是孤儿，虽不算博闻广识，却也观察过许许多多的人和事。有的人眼睛里是贪婪和欲望，有的人眼睛里是纯真和坚定。而我可以确定，你的眼睛里，没有杀戮与血气。”
　　“谢谢你。”
　　花千秋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低声道。
　　“翻案之事确不可操之过急。只是，我有一个地方，不得不去。”
　　“好，我陪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随我去一个地方。”
　　风清月神秘一笑。

　　时至元宵，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你说的地方，便是来此处吗？”
　　花千秋看着河边大大小小的花灯，不解道。
　　“是啊。”
　　风清月负手而立，笑着解释。
　　“这人间的元宵节啊，百姓们会通过放花灯的方式来祈求平安喜乐，团圆美满。像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云端之月，当然不知道啦。”
　　长街万象，花好月圆。莲灯浮水错落，满河流光碎影，灿星落波。
　　花千秋学着风清月的样子，将手中的花灯点上烛芯，轻轻放入水中。
　　“好啦，现在闭上眼，许愿吧！”
　　旁边的风清月忽然歪头出现在她面前，高耸的马尾辫左右摇动，眉眼弯弯，目光里似乎盛满零碎明朗的星星。
　　眸光相撞，花千秋心湖微动，漾起千澜。她忙不迭闭上眼睛。
　　十年幽闭，她早已快忘了这袅袅人间的众生温情和巷陌风柔是何模样。
　　而如今，她似乎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