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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有些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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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后听着这般离经叛道的话,不由怒火中烧:“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竟还敢说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你真正想要什么东西?哀家告诉你,你脱离家族,脱离崔家赋予你的一切,你什么也不是,又何谈你自己?”
崔玥被说得眼眶都红了,正有怯意退缩,以为要眼巴巴看着夫子被太后革退。
一直在殿外隔岸观火的丰帝,突然撩袍迈腿跨进。
殿内一众宫人齐刷刷便都俯身行礼,殿内气氛陡然变得肃穆凝重起来。
丰帝从殿外踏过青砖进来,玄色龙纹常服被风掀起一角,这是凌昭昭第二次见到帝王。
第一次是在十二岁那年,晟元大皇子下狱,凌家财富被丰帝看中,召进京中。
当年的凌昭昭满心满眼都是谢衍邯,她觉得与其父兄的财富被变相充了国库,还不如自己事先就掌握这些财富的用处,将大批家财作为保住晟元大皇子的筹码。
第一次上殿的时候,丰帝让她抬起头让他瞧瞧,那会儿她都没敢乱瞟,全程只敢用余光瞅丹陛之上的龙袍下摆,是后来他再次让她抬脸的时候,她才匆匆瞥了一眼,瞅见了殿上的天子。
那会儿的天子还很年轻,有着成年男子的骨架,长相不俗,可以说得上英俊,轮廓偏粗犷硬朗,眉眼间甚至有些谢衍邯的模子,可到底谢衍邯是京华第一少郎君,有他在,大家都会很容易忽略掉天子的美貌。
如今再看,已过而立之年的天子,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感尽敛,脸容多了几分沧桑,眼神沉郁而通透,像一把沉在鞘中多年的宝剑。
昭昭明显能感觉到,天子进殿的时候,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腰背挺直,在天子走进来的时候,她就微微垂下目光以示敬意,脖颈却依旧昂着,不卑不屈。
“可朕却觉得,玥儿能有这样的一番见解,实在令人佩服。”
天子的一声落,在场所有人便整齐长到了一起,跪身行礼,呼万岁。
“不必多礼。”
“谢万岁。”
昭昭跟随其他人站回了两旁,她不动声色移位到最后一排,天子余光留意到了。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这里?”见了丰帝,崔太后向来严肃的脸容也难得多了一丝慈和。
“朕来给母后请安,母后不高兴吗?”
上一次见丰帝是在殿堂之上,他满满的算计和阴谋,而今日见他是在太后寝宫,他除了帝王的威严,还多了一丝人情味。
凌昭昭心底在盘算着,他到底能不能认得她。
如果认得,她就说自己是从明王那里逃出来,已经同明王划清界线,请他高抬贵手,赦免凌家人。
如果认不出来,那就计划一切照常...
“你能常来,母后怎能不高兴呢?皇帝平常还是以社稷江山为主,没有时间过来,母后也不会怪的。”
皇室亲情向来如此,温情却不免掺杂几分权衡和算计,不能说温情是假的,但确实藏着制衡彼此的筹码。
“朕许久不来,玥儿都这般大了,还深有自己的理解和想法,着实让人敬服,母后不应过多苛刻谴责,朕觉得,她这样就很好。”
听了皇帝这样的话,崔太后的怒火彻底平息下来。
找女夫子进宫教导诗书,也不过是为了让她们赢得圣宠,如今既然这样误打误撞入了皇帝的眼,那么,就算了吧。
丰帝走后,崔太后单独把凌昭昭留下来。
“林夫子就继续留在宫中教授她们吧。”
“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太后道。
凌昭昭让人把太后赏赐的一箱箱黄金运出宫,嘱咐霜月把黄金用来在京中置办房产、商铺。
“你下回过来再帮我置办些漂亮的首饰和衣裳吧,哦,我听闻城西有家凝香阁的胭脂色泽均匀鲜艳,下次帮我带些,还有城南知味斋的云酥糖也买些来尝尝...”
霜月看着她笑:“姑娘,你现在懂得爱自己了,从前你光顾着...奴婢已经许久不见你在自己身上花过心思了。”
凌昭昭也笑:“嗯,住宫中时间长了,见惯了好东西,吃的用的穿的就不想再将就了。”
置办这些东西不是一日就能办成,而第二天,元安侯就差人进宫给她送了凝香阁的仙玉颜胭脂水粉,凝芳阁的百花香露,琼华轩压箱底的青岚白玉簪,流云轩鎏金叠翠步摇,还有知味斋的云酥糖、粉藕桂糖糕、海棠糕、透花糍...
宫中尚服局的女官抱了好几匹花样时兴的云锦、缂丝还有软烟罗来供她挑选,说是要给她做几身合身漂亮的衣裳。
凌昭昭问:“不是要等下月才做衣裳的吗?”
尚服局的敬罗姑姑旁边的小女官闻言“噗”一声笑,“林姑娘有所不知,六品以下女官或宫人的衣裳不是咱们姑姑所制,姑姑主要是负责宫中各宫妃嫔、乃及太后娘娘制衣的,是元安侯知道我们敬罗姑姑手艺好,在陛下那边求得恩旨,专门来给林姑娘做几身衣裳的。”
凌昭昭点点头笑,“行,那就多谢敬罗姑姑了。”
待女官们给她量完了身量,她便给每位女官一锭银子。
敬罗见状皱了眉,“林姑娘,宫中是禁止这些的,请收回去吧,做这些是我们的工作。”
“不是的,”凌昭昭解释道,“我是听闻之前宫中财政拮据时,是允许宫人外接外活补贴宫中开支,我想花钱为自己做衣裳,所以,请敬罗姑姑把这酬劳归到公中记录在案。”
敬罗一愣,“林姑娘这是...不愿意领侯爷的情是吗?”
昭昭把元安侯送进宫来给她的首饰、胭脂香露,还有糕点全都收下,然后隔天就嘱人去让宫外的霜月准备金额差不多的古玩、字画等物送到元安侯府。
完成了这些之后,昭昭心安理得享受着漂亮的首饰胭脂香露,躺在独属于她自己的小院美人榻上,沏一壶清茶,优哉游哉慢慢品尝美味糕点。
明媚的春日已过去大半,风掠过之处,遗落下一缕缕花瓣,落在美人榻上,落在她肩膀。
抬眼望去,今日的天空剔透明丽。
与此同时,琊州那边的天气却并不好,刚刚下过了一场磅礴大雨,把河堤上的泥都打落了。
谢衍邯接到消息,在琊州边城淞容山附近发现雪丸踪迹的时候,立马就从荆州瞒着容岳华赶回去。
他很清楚,雪丸是自己亲自调教的,除了自己和王妃,别人若想抓,怕是只能弄得两败俱伤。
当初叶姝桐在王府门口遇见雪丸跑出来的时候,就想过抓走,后来没成功差点被咬伤,最后只从狗身上抢了圈络,便只能另外从狗贩子那里物色差不多颜色的狗,让明王差人去买来当药引,故意把皮毛丢在厨房门口让凌昭昭看见。
他后来查到这些事后,没有留情就把叶姝桐姐弟连夜送出琊州,并且就将叶姝桐扔在城外狗贩聚集之地,让她日夜看着屠夫屠宰剥狗屁,吓得魂飞魄散。
谢衍邯的腿才刚刚动过刮骨接筋,就连夜赶到这边,在荒山找了大半宿,临天亮又下了一场大雨把河堤冲垮,山路彻底被黄泥河碎石堵死了。
如今他虽然不用再借助拐杖,但腿的伤口处仍包扎着,已经微微渗出血水,撑着的油纸伞根本挡不住雨势。
“王爷!属下看见雪丸似乎冲往河堤方向去了,现在已经派了几位弟兄过去拦堵!”
暗卫回来回禀情况道。
明王一听,顾不得伞破,扔了伞柄就往水淹方向去。
河水几乎漫过小腿,只能把腿插进淤泥里,艰难地往前挪行。
“王爷!它在那!”有暗卫指着大岩石那边的位置道。
若是往日,抓区区一只狗,随便一个过去就把它抓走了,可偏偏这是王爷自己训出来的狗。
这狗被训得相当有血性,别人来抓它,它立马就龇牙咧嘴,宁愿跳进泛滥的河水中淹没,也绝不让人抓住。
顾忌着会伤到它,只能让王爷自己来了。
“雪丸,乖,过来。”
谢衍邯吃力地站在水流中,朝岩石上的雪丸展开双臂。
雨势越来越大,一个浪头打来,险些将他浑身冲散。
大雨下,他浑身水洗,发髻早已散了,墨发粘垂在颈侧和后背,几缕碎发被雨水黏在额角,水珠顺着他锋利的眉骨滑落,砸在紧抿的薄唇上,一身狼狈。
周遭如注的雨帘阻挡视野,迷蒙间,他似乎又看见了当年凌氏送给他的雪球。
那是他和她的第一次交集,也是他第一次承担起一个生命的责任。
那会雪球当真是他年少时光里的一抹光亮,它像她一样,明媚、快活、富有生命力,从容又热烈,时常把宫里的人逗得开怀大笑,也把当时的母妃逗得开怀。
那段时间他明显感到他母妃不开心,所以他把雪球留在母妃身边好一段时日。
可是后来,雪球的好成了它催命的符咒,因为它待谁都亲和,很快就被人利用了。
丰帝,也就是当时的玄王把雪球骗了过去,训练它叼了几封写满外域文的书信,就以此用来诬陷淑妃。
当时他随父皇在外征战,只要战败回来,就会被贯上通敌之名。
淑妃为了护他,当宫门被打开之时,明明有时间逃跑,也毅然就范。
到了最后,她让敌人释放了最后一个人质,自己却留在了异域。
等他赶回来时,母妃不见了,他被抓,玄王将雪球的一身毛皮,血淋淋地扔在他面前。
那会,他曾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得一切白色的犬。
他曾恨过自己,倘若把雪球训得凶恶些,也许就能保住它自己和母妃了,也不会被旁人所利用,倘若他能及时赶回救下雪球,母妃也不用...
又一个浪头打来,这会他清醒了不少,看见边缘上有伸出水面的枝丫,便扑过去抓住。
这时雪丸叼住了一根漂过的浮木,纵身跳进水中。
水流急喘,他一手抓住枝丫,一手朝雪丸的方向伸。
相遇擦肩的一刻,有尖石随水流轰隆过来,一下砸中他手,眼看着雪丸就要被冲刷过去。
他忍痛再次伸出手,这时,雪丸也扔掉了口中叼着的浮木,噗地一下往前,咬住了他的袖子。
他成功抓住雪丸。
随后很快,他和雪丸就被手下解救。
救下雪丸的那一刻,他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觉得,有些事,还是应该勇敢去面对,有些感情,也同样需要去勇敢正视。
“鹏疆,”他下命道,“传信回荆州,告诉容将军...”
“先前他说的事,吾会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