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初阵 ...


  •   北狄的进攻来得比预想中快。

      五月初七,天还未亮,戍北关城楼上的烽火骤然燃起。三股黑烟笔直冲上熹微的天空——这是最高级别的敌袭信号。

      秦日洺正在校场练兵,看见烽烟时手中长枪一顿,随即厉喝:“整军!上关墙!”

      玄甲军的反应快得惊人。不到一刻钟,所有士兵已各就各位。弓弩手上墙,步兵守门,骑兵在关内集结待命。整个戍北关像一只瞬间绷紧的弓。

      岳沅在西荒地听到号角声时,正在教几个伤兵辨认新采的草药。她抬头看见关墙上黑压压的人影,心猛地一沉。

      “岳姑娘,你快回府!”赵四瘸着腿跑来,手里提着刀,“北狄大军压境了!”

      “多少?”岳沅强迫自己冷静。

      “探子说至少八千,是北狄左贤王的本部精锐。”赵四脸色凝重,“将军已经上关墙了。”

      岳沅将手中草药塞给药篓,转身就往关墙方向跑。赵四在后面喊她,她头也不回:“我是医女,关墙需要我!”

      登上关墙的石阶又陡又长,岳沅跑到一半就喘不过气来。可她不能停——城墙上传来的号角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像鞭子一样抽着她往上跑。

      终于登上墙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关外黑压压一片,全是北狄骑兵。他们列成三个方阵,最前方是举着巨盾的重步兵,后面是弓箭手,两翼是随时准备冲锋的轻骑兵。晨光中,北狄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狰狞的狼头。

      而关墙上,秦日洺站在最高处的指挥台上,一身银甲在晨光中冷冽如霜。她手握令旗,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冷静而清晰:

      “弓弩手预备——三百步——放!”

      令旗挥下,箭雨腾空。

      岳沅第一次亲眼看见战场。数千支箭矢划过天空,像一片黑色的蝗虫扑向关外的敌军。北狄的巨盾举起,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闷响,但仍有一部分穿过缝隙,惨叫声隐约传来。

      “二百步——再放!”

      第二轮箭雨。这一次更密,更急。北狄的前阵开始出现混乱,几面巨盾倒下,露出后面的士兵。

      但北狄的冲锋号也在这时响起。

      最前方的重步兵突然向两侧散开,后面的轻骑兵如决堤洪水般冲向关墙!他们马速极快,转眼就进入百步之内。

      “滚石!擂木!”秦日洺的声音依旧平稳。

      巨大的石块和削尖的圆木从墙头推下,顺着陡峭的关墙滚落,砸进冲锋的骑兵阵中。人仰马翻,惨叫连天。可北狄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岳沅看见一个年轻的弓弩手被流矢射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半身。她冲过去,从随身药箱里扯出绷带。

      “按住!”她对旁边另一个士兵喊,手上快速清理伤口、撒药粉、包扎。动作麻利得她自己都惊讶——原来在真正的战场上,恐惧会被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压下去:不能让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执念。

      “谢谢……谢谢姑娘……”那士兵嘴唇发白,却还想抓起弓。

      “别动!”岳沅按住他,“伤口太深,再用力胳膊就废了!”

      她抬起头,看见关墙上已经躺了十几个伤兵。医官们穿梭其间,可人手根本不够。一个老医官大腿中箭,却还在给另一个士兵止血。

      “所有轻伤者,互相包扎!重伤者抬下关墙!”岳沅站起来,声音第一次带上命令的语气,“赵四!带人把重伤的抬下去,西荒地药棚改为伤兵营!”

      “是!”赵四应得毫不犹豫。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北狄发动了四次冲锋,每一次都被滚石擂木和箭雨打退。关墙下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渗进泥土,把地面染成暗红色。

      但戍北关的损失也在增加。箭矢消耗过半,滚石擂木所剩无几,更严重的是——关墙西南角的一段被北狄的投石机集中轰击,出现了裂缝。

      “将军!”陈策浑身是血地跑来,“西南角撑不住了!北狄正在集结,下一波肯定是主攻那里!”

      秦日洺看向西南方向。那段城墙确实已经摇摇欲坠,守军不得不后撤到内侧的临时工事。

      “调第二营上去。”她下令,“弓弩手全部集中到西南角,压制他们的弓箭手。还有,把最后一批火油准备好。”

      “火油只剩十桶了!”

      “那就用在刀刃上。”秦日洺摘下面甲,脸上有被碎石划出的血痕,但眼神锐利如初,“告诉他们,西南角不能丢。丢了,戍北关就开了口子。”

      “是!”

      陈策刚走,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直射秦日洺面门!

      岳沅正在不远处为一个伤兵包扎,看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她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秦日洺头一偏,箭矢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银甲上溅出一串火星。她连眼睛都没眨,反手抽出佩剑,将另一个趁机爬上墙头的北狄士兵劈落。

      那士兵惨叫着摔下关墙。

      岳沅终于喘上气来,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低头继续包扎,可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险的一幕——箭尖离秦日洺的眼睛只有寸许。

      正午的太阳毒辣,关墙上热得像蒸笼。血腥味、汗味、硝烟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岳沅的药箱已经空了,她从死去的士兵身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用烈酒浸过,充当临时绷带。

      一个腹部中刀的年轻士兵抓住她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姑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伤口很深,肠子隐约可见。岳沅知道这种伤在战场上几乎没救,可她摇头,声音尽量平稳:“不会。我给你止血,抬下去好好治,能活。”

      她撒谎了。但她不能说实话——这个士兵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和她同龄。

      士兵笑了,笑容很虚弱:“那就好……我娘还等我回去……”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岳沅呆呆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她抬手擦掉,继续处理下一个伤员。可手抖得厉害,药粉撒了一地。

      一双手按住了她的肩。

      岳沅抬头,看见秦日洺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她银甲上溅满了血,脸上有污迹和血痕,可那双眼睛依然清明。

      “去休息。”秦日洺说,“你脸色很差。”

      “我还能……”

      “这是军令。”秦日洺打断她,声音却并不严厉,“岳沅,医者不是铁打的。你倒下了,伤兵们怎么办?”

      岳沅咬住唇,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腿却一软,差点摔倒。秦日洺扶住她,对旁边一个亲兵道:“送岳姑娘下关墙,去伤兵营帮忙。”

      “我不去伤兵营!”岳沅突然抓住秦日洺的手臂,“我就在这儿,离你近点。”

      秦日洺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妥协:“那就在指挥台下面,那里相对安全。但答应我,撑不住就下去。”

      “我答应。”

      未时,北狄发动了第五次冲锋。

      这次果然主攻西南角。黑压压的士兵扛着云梯,像蚂蚁一样涌向那段已经残破的关墙。箭矢如雨,可北狄人悍不畏死,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

      “放火油!”秦日洺令旗挥下。

      最后十桶火油从墙头倾泻而下,紧接着火箭射落。轰然一声,关墙下燃起一片火海!北狄士兵惨叫着在火中翻滚,云梯被点燃,浓烟滚滚。

      但火油烧不了多久。

      秦日洺知道,北狄的左贤王在等——等火熄,等戍北关的箭矢用尽,等守军筋疲力尽。然后,就是总攻。

      “将军,”陈策的声音嘶哑,“箭矢只剩三成了。滚石擂木全用完了。西南角的裂缝……在扩大。”

      秦日洺看向关内。伤兵营那边不断有担架抬下,医官们满手是血地忙碌。她看见岳沅又回到了墙头,正跪在一个胸口中箭的士兵身边施救。

      那士兵看样子不行了,可岳沅还在坚持,手指压着伤口,血从她指缝里不断涌出。

      秦日洺忽然想起岳沅说过的话:“我是医女,关墙需要我。”

      也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戍北关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陈策,集结所有还能战的骑兵。”秦日洺说,“三百人,跟我出关。”

      陈策脸色大变:“将军!不可!您是主帅——”

      “正因为是主帅,才要出关。”秦日洺戴上头盔,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北狄在等我们疲软。那就让他们看看,戍北关的主帅,还能冲锋。”

      “太危险了!您身上还有伤——”

      “执行军令!”

      陈策咬牙,最终还是抱拳:“……遵命!”

      关墙下,三百骑兵已经集结。这些是玄甲军最精锐的老兵,每个人都至少跟了秦日洺三年。他们沉默地检查马具、擦拭刀枪,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秦日洺翻身上马,银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她回头看了一眼关墙——岳沅正站在墙头望着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

      两人目光相触。

      秦日洺朝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长枪前指:

      “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在关墙下迅速列成锥形阵。秦日洺在最前端,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

      北狄军显然没料到戍北关敢出城迎战,前阵出现短暂的混乱。但左贤王很快反应过来,令旗挥动,一支千人骑兵队迎了上来。

      三百对一千。

      岳沅趴在墙垛上,指甲掐进砖缝里。她看见秦日洺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玄甲骑兵紧随其后,像一柄烧红的刀切进黄油,硬生生在敌军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北狄人太多了。三百骑很快被包围,黑色的玄甲在灰黄色的北狄军中显得那么孤单。

      “放箭!掩护将军!”关墙上的弓弩手拼命射击,可距离太远,效果有限。

      岳沅看见秦日洺的马被长矛刺中,悲鸣着倒下。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可秦日洺在落马瞬间翻身而起,长枪横扫,周围三个北狄士兵咽喉溅血。

      她夺了一匹马,继续冲杀。

      可孤军深入太危险了。一支冷箭射中秦日洺左臂,她身体晃了晃,仍握紧长枪。又一刀砍在她背上,银甲迸出火星。

      “将军!”陈策在关墙上嘶吼。

      岳沅转身就往城下跑。赵四拦住她:“岳姑娘!你不能出去!”

      “放开!”岳沅眼睛通红,“她在流血!她需要止血!”

      “你出去就是送死!”

      “那我就死在她前面!”岳沅甩开赵四,冲下关墙。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阻拦的士兵,翻身上了一匹马——那是秦日洺平日骑的战马,认主,竟没把她摔下来。

      “开城门!”她朝守门的士兵喊。

      “岳姑娘,不可——”

      “开城门!这是军令!将军若死,戍北关必破!让我出去救她!”

      士兵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牙推开城门。岳沅策马冲出,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个药箱。

      关外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把地面泡成了泥沼。岳沅策马穿过战场,耳边全是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一支箭贴着她耳边飞过,她没躲,眼睛只盯着前方那个银甲的身影。

      秦日洺已经浑身是血。左臂的箭还没拔,背上又添新伤,可她还在战斗,长枪每次挥出,必有一人倒下。但围着她的人越来越多。

      “日洺!”岳沅喊她。

      秦日洺回头,看见岳沅时瞳孔骤缩:“回去!”

      话音未落,一个北狄士兵从侧面扑向岳沅。岳沅不会武功,只能闭眼——可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眼,看见秦日洺挡在她身前,那士兵的刀砍在秦日洺肩甲上,而她手中的长枪已经刺穿对方胸膛。

      “你……”秦日洺咳出一口血,“你疯了?”

      “我没疯。”岳沅跳下马,打开药箱,“你中箭了,必须马上处理。”

      “这是在战场上!”

      “我知道。”岳沅抬头看她,眼泪终于掉下来,“所以我来了。秦日洺,你要死,我陪你死。但死之前,让我给你止血。”

      秦日洺怔住了。她看着岳沅满是泪痕的脸,看着那双发红却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很轻的笑,混着血沫。

      “傻姑娘。”她说,然后转身,长枪指向包围过来的北狄士兵,“那就一起活着回去。”

      关墙上,陈策看见了机会。

      秦日洺的三百骑虽然被围,却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敌军阵中,吸引了大半注意力。而北狄的左翼,因为调兵围剿,出现了空隙。

      “所有骑兵,出城!”陈策嘶声下令,“目标敌军左翼,冲散他们!”

      戍北关剩余的一千骑兵倾巢而出。这次是真正的冲锋,铁蹄踏地,声如雷鸣。北狄左翼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垮。

      战场局势逆转了。

      秦日洺感觉到了变化。她长枪高举,用尽力气嘶喊:“玄甲军——杀!”

      这声嘶喊像一道惊雷。被围的三百骑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向外冲杀。关墙上的弓弩手也拼命放箭掩护。

      岳沅不会骑马打仗,她只能紧紧跟在秦日洺身边,用身体挡住射向她的流矢——其实挡不住,但她本能地这么做。药箱早就丢了,她从地上死去的士兵身上扯下布条,边跑边给秦日洺包扎左臂的箭伤。

      “别管我!”秦日洺又砍倒一人。

      “闭嘴!”岳沅吼回去,手上用力打了个结。

      她们终于和接应的骑兵汇合。陈策冲在最前面,一刀劈开挡路的北狄士兵:“将军!上马!”

      秦日洺翻身上马,又把岳沅拉上来。马匹嘶鸣,掉头往关墙冲去。

      身后,北狄的撤退号角终于响起。

      这一仗,他们没占到便宜。

      回到关内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和惨叫。

      秦日洺从马上滑下,腿一软,跪倒在地。岳沅赶紧扶住她,手摸到她后背——全是血,温热的、黏稠的血。

      “医官!快叫医官!”

      “我没事。”秦日洺抓住她的手,声音虚弱,“扶我上关墙……我要看着他们退兵。”

      “你先治伤!”

      “这是军令。”

      岳沅咬着牙,和几个士兵一起把她扶上关墙。秦日洺靠在墙垛上,看着关外北狄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云梯。

      夕阳如血,照在这片刚刚经历厮杀的战场上。

      “我们……守住了。”秦日洺轻声说,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秦日洺再次醒来,是在将军府的内室。

      烛火昏黄,药香弥漫。她睁开眼,第一感觉是疼——浑身都疼,像被拆开又草草拼回去。左臂的箭已经拔了,缠着厚厚的绷带;背上也包扎妥当,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别动。”岳沅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秦日洺侧过头,看见岳沅坐在矮凳上,正在捣药。她脸上有擦伤,手上缠着布条,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可捣药的动作依旧平稳,药杵与石臼碰撞的声音规律而安心。

      “你一直在这儿?”秦日洺问,声音嘶哑。

      “嗯。”岳沅没抬头,“你昏迷了四个时辰。老徐来看过,说失血过多,但没伤到要害。需要静养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秦日洺想坐起来,被岳沅按住了。

      “这次必须听我的。”岳沅抬起头,眼圈又红了,“秦日洺,你今天差点死了。那一箭再偏半寸,就射中心脉了。”

      秦日洺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来。

      岳沅放下药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方素白的帕子——已经洗得很干净,但角落那个“洺”字周围,染上了一小片洗不掉的血迹。

      “这是从你怀里找到的。”岳沅的声音发颤,“上面沾了你的血。我洗了三遍,洗不掉。”

      秦日洺看着那方帕子,许久,才低声道:“那就留着。让你记住,战场上的人,血是热的,命是脆的。”

      “我早就知道。”岳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娘死的时候我就知道。可看到你流血……我还是怕。”

      她哭得无声,肩膀微微颤抖。秦日洺想抬手为她擦泪,可左臂疼得抬不起来,右手也缠着绷带。

      最后,她只能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岳沅的手背。

      “别哭。”她说,“我答应你,以后尽量小心。”

      “不是尽量,是一定。”岳沅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秦日洺,你得活着。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看春天,你不能食言。”

      秦日洺看着她泪湿的脸,心口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轻声承诺,“一定。”

      窗外,戍北关的月亮升起来了。经历了白天的血腥厮杀,此刻的月光显得格外温柔,轻轻洒进室内,洒在两个伤痕累累的少女身上。

      远处传来巡夜的梆子声,还有伤兵营隐约的呻吟。

      这一仗赢了,但代价惨重。关墙上三百七十一人阵亡,伤者过千。北狄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可他们的主力还在,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可至少今夜,戍北关还在。

      至少今夜,她们都还活着。

      岳沅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秦日洺的手。秦日洺没睡,她看着岳沅疲惫的睡颜,看着她眼下的青黑,看着她紧蹙的眉头,许久,低声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睡梦中的岳沅似乎听见了,眉头舒展了些,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秦日洺轻轻勾起嘴角。

      月光静静流淌,像一场无声的安慰。

      长夜还长,战事未了。但这一刻的安宁,足够让两个十九岁的少女,攒够勇气面对明天的太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