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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箭震慑 ...

  •   夜色渐沉,营地彻底静了下来,唯有巡夜的解差与镖师拿着火把往来穿梭,人人都敛了声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半点不敢懈怠。

      这般提心吊胆守了一夜,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破晓洒向山林,营地方才彻底松了劲,竟无半点意外发生。

      悬着心守了一夜的苏勇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众人匆匆吃过早饭,便收拾行装继续赶路,昨夜擒住的那名山匪被反绑着押在队伍中间,等到了下一处驿站,便交由驿站差役送官处置。

      夏令仪依旧穿着昨日那身利落的浅青骑射服,向镖队借了匹温顺的枣红马,她一手松松挽着缰绳,指尖轻搭在马颈上,那马似通人性,不紧不慢迈着蹄子,跟在队伍侧边走得四平八稳。

      队伍中间的马车里,霍子书掀开车帘,看向夏令仪这边,眉峰微蹙,她这般松垮地坐着,无半点护持的架势,若是马儿忽然受惊,怕是要被颠下马背。

      一旁的霍萋萋凑过来,见夏令仪骑马的模样潇洒,眼底满是心动,“要不我去陪三嫂骑马吧?”

      霍子书看了她一眼,“乖乖陪着娘,就你的骑射功夫,没一个时辰就受不了。”霍家虽人人习武,姑娘家也都学过骑马,可萋萋素来娇养,鲜少长时间驭马赶路,哪里受得住这份颠簸。

      霍萋萋闻言,当即不服气地嘟起嘴,腮帮子鼓鼓的,一脸委屈。

      霍老夫人坐在一旁,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令仪每日在车里也多是打坐,难得要骑马活动活动,你就别吵她了。”

      萋萋瞧着娘也帮着三哥帮腔,只得耷拉着脑袋,悻悻应了声,“好吧。”

      车帘边的霍子书,目光又落回夏令仪的背影上,见那枣红马走得依旧安稳,心底的担忧才稍稍松了些,却还是没放下车帘,就这般静静望着。

      阳光漫洒下来,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辉,竟让她整个人看着像在发光一般,清隽又耀眼。

      她明明就近在眼前,不过数丈之隔,霍子书心头却莫名漾开一丝怅然,竟生出一种遥不可攀的距离感,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离他远得很。

      “娘,我想为令仪补上三书六礼。”三书六礼,迎亲拜堂才算是礼数周全。

      “理应如此,聘礼也是要备下的。”霍老夫人心中自有成算,“不过,令仪家中没有长辈,我原打算让你外祖家玉成此事。”让吕家那边认令仪为亲戚,再与三郎成亲,那吕家也就算是令仪的娘家,也能有个依靠。

      “还是娘想得周到。”霍子书点了点头,“这事还是要先问过令仪的意思。”

      “会的,总是要令仪同意。”霍老夫人也不会自作主张,以令仪的性格,若是不喜吕家,怕是也不会同意的。不过霍老夫人对自己娘家还是有信心的,以后相处了,他们也会喜欢令仪。

      霍萋萋安静的听着,反正她就认定了夏令仪这一个三嫂,娘和三哥也都是这样想的自是很好。可惜霍家如今落难,不能给三嫂备一份丰厚的聘礼。

      队伍缓缓转进一处山脚隘口,此处地势险要,一面紧挨着平缓却茂密的山林,古木虬枝遮天蔽日,林深不见底。另一面便是湍急的山涧,涧水潺潺作响,崖壁陡峭光滑,连落脚的缝隙都极少。这般前无退路、后无回旋的地势,若是有山匪在此设伏拦截,车队便是避无可避、插翅难飞。

      周延最是敏锐,一眼便瞧出此处的凶险,心头暗叫不妙,昨夜未来,莫非是在这里等着。他忙抬手挥了挥,示意队伍放缓脚步,随行的镖师和解差立刻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中的刀箭,警惕地扫视着右侧山林,谨慎前行。

      霍子书也看了此处地势,此时停车却也不妥,正想叫人过来,就看到夏令仪策马去了队前。

      夏令仪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周遭地势,脚下轻轻一踢马腹,枣红马会意的抬步向前,停在周延身侧。

      她抬眼看向周延,“弓箭给我。”

      周延不敢耽搁,立刻解下背上的弓箭,双手递了过去。

      夏令仪接过弓箭,动作行云流水,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弓弦瞬间拉满,箭头稳稳对准了山间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声音清亮如裂玉,穿透林间的寂静,直往山林深处传去,“你们的命若是比这石头硬,尽管下山来。”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松,箭矢似闪电破空,咻的一声直直射出,精准命中巨石正中央。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弥漫,那块坚硬的巨石竟被箭矢硬生生钉入,随即崩裂成两瓣,碎石簌簌滚落山坡,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一幕,看得山上隐匿的山匪心惊胆战,连大气都不敢喘,早没了半分拦截的心思。便是随行的镖师和解差们,也个个目瞪口呆,手里的刀箭都忘了握紧。

      谁也没想到,夏令仪竟有这般惊人的箭术,寻常姑娘连拉满弓都费劲,她却能一箭裂石,便是常年习武的男儿郎也未必能及。

      夏令仪收了弓箭,淡淡扫了一眼寂静无声的山林,抬手挥了挥,“走!”

      周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示意队伍继续前行,经过方才那一箭的威慑,众人脚下的步子都稳了几分,心底的惊惧也消散了大半。

      马车里,霍萋萋望着刚才的一幕,惊得悄悄咽了咽口水,“三嫂的箭术这么好!”

      霍子书却浑然未闻,目光依旧凝在夏令仪立在马背上的身影上,眸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惊艳。方才那一幕在眼前反复浮现,她抬手接弓,搭箭拉弦,那浑然的从容凌厉,那支箭破空而出时,连风都似随她而动,直至巨石崩裂,轰隆声震彻山谷,他的心跳竟也跟着那声响,重重撞了一下心口。

      他见过习武的女子,见过英姿飒爽的巾帼,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她。她像一柄出鞘的寒剑,清冽却耀眼,偏生那抹耀眼,直直撞进他眼底,落进他心底。

      那般鲜活,那般夺目,让他移不开眼,也收不回心,只觉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心动,都在此刻有了归处,化成千丝万线彻底的缠住了整颗心。

      一路绕过山脚,往前又行了三十里,终于到了驿站,镖队就在驿站附近扎营。这里的条件越发简陋,整个驿站才六个人,一个驿丞,两个铺兵,一个马夫,两个杂役。

      好在来客只有霍家一行人,也很是清净。驿丞核对了人数,安排霍家人住在单独的偏院通铺里。苏勇自去处理那名山匪的交接事宜,准备交由驿站送往县衙。

      进到房间里,霍萋萋就缠上了夏令仪,挽着她的胳膊不肯放,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三嫂,你的箭术怎么这么好?”

      “谈不上好,稍微练过。”夏令仪语气淡淡,十分谦虚。她心里清楚,若没有灵力加持,单凭箭术,她根本射不裂巨石。

      “这样算稍微练过,三嫂,你这也太谦虚了。”

      旁边的杜文竹也笑着点头,“三弟妹的箭术确实很好。”

      夏令仪笑了下,“只是取巧。”

      霍萋萋哪里肯信,摇着她的胳膊追问,“三嫂,那你的箭术是跟哪个师父学的?怎么练的?”

      “怎么练的?”夏令仪微微顿了顿,久远的记忆早已模糊。

      很久之前的遇见一位神射手,那人三更便要离世,她前去渡他魂魄,夜里现身与他闲谈了几句,她问他若是此时将死,那此生还有何遗憾。对方想了想,觉得是遗憾自己的箭法没有传承,于是她就学了他的箭法,也算是成全他了。

      她唇角弯起一抹轻浅的笑意,“他叫段长风,记得白袍银带,临风而立,是位翩翩少年郎。”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霍萋萋连忙追问。

      夏令仪轻轻摇了摇头,“早就死了。”死后投胎那就不是那个人了。

      霍萋萋忍不住惋惜,“唉,那也太可惜了。”

      霍子书望着夏令仪唇角那抹浅笑,她眼底没有惋惜,只是想起一段旧事时,忍不住忆起的温柔,很真心,也就格外动人。

      “不可惜,岁数有终,生死无常,他死了还有我学了他的箭术,此后岁月悠悠,始终还有我记得他的姓名,很幸运了。”太多的人被淹没在时间的长河里,连着姓名也没有留下。

      霍萋萋有些茫然,“不懂。”

      夏令仪轻抚了下她的发顶,“看过史书吗?”

      霍萋萋点头,“看过的。”

      “史书记着的都是王侯将相,能够青史留名者太少。你看我们平日所见的镖师、解差,你可知他们的姓名?”

      霍萋萋摇头,已经相处了近一个月,可是她并不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夏令仪继续说道,“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更何况是每日我们萍水相逢的人,一面之缘,此生再见应无期了。所以这世间会记得你的大多是亲朋好友,可人一旦身死,他们会悲痛一时,慢慢的就会忘记,他们也会逐渐死去,最后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曾经来过。”

      夏令仪轻叹了口气,“所以,有一个人能记住你的名字,记得你曾活过、存在过,那就是很幸运的事。”记忆不灭,魂魄永存,便有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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