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雷鸣》嘉树友

13、第十三章 裂痕

　　第十三章裂痕
　　末日第2年的深秋，冷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废弃居民区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隐约的腐臭气息。
　　拾光队的脚步压得极轻，鞋底碾过碎玻璃的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他们已经在这片城区游荡了三天，原有的临时据点被变异犬群攻破，眼下正迫切寻找一处能抵御夜间寒潮与丧尸的避难所。

　　林奏走在队伍中间，卡其色工装的袖口卷到小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挂着的金属盒，盒身嵌着的淡紫色纹路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微弱光泽。他刚用意念清点完空间里的物资，眉头微蹙：压缩饼干只剩最后三袋，小满的感冒药见底，连他特意为陈阳涛留的糖醋调料都所剩无几。掌心的空间入口隐隐发烫，连续三天高频次存取物资让他太阳穴有些发胀，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观察四周环境，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开路的身影上。

　　陈阳涛走在最前面，黑色运动服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小臂的淡粉色疤痕在冷风里微微泛红。他握着磨得发亮的棒球棍，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瞥一眼林奏，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不忘抬手拨开挡眼的发丝——这是他近来养成的习惯，总怕自己狼狈的样子被林奏拍进相机里。刚才路过一片开阔地时，他还下意识放慢脚步，等林奏跟上才继续前行，全然没察觉这份下意识的依赖早已溢于言表。

　　“大家先歇会儿，我去前面探探路。”陈阳涛停下脚步，转身时顺手将棒球棍扛在肩上，雷电异能在指尖萦绕起细碎的蓝光，“老赵你守着小满和老周，林奏……你跟我一起。”

　　林奏刚要点头，老周却先一步开口：“我和小满在这里等着，你们速去速回。注意避开黑石城的巡逻路线，这片区域离他们的势力范围不远了。”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几天林奏刻意回避陈阳涛的亲近，两人之间的沉默比丧尸嘶吼更让人不安。

　　两人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不远处的废弃楼道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陈阳涛瞬间绷紧身体，将林奏护在身后，雷电球在掌心凝聚：“谁在那里？”

　　楼道阴影里缓缓走出一群人，约莫七八个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绝望。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枯黄却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划伤，身上穿的旧外套依稀能看出黑石城后勤人员的标识——那是胸前绣着的齿轮图案，早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女人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声音沙哑却沉稳，“我们是被黑石城流放的幸存者，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的目光扫过陈阳涛掌心的雷电，又落在林奏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刚才林奏下意识将掉在地上的水壶收进掌心时，她恰好瞥见那转瞬即逝的空间波动，以及掌心隐约的淡紫色微光。

　　林奏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袋，指尖按住腰间的金属盒。他能察觉到女人的目光在自己掌心停留，却没有点破，只是淡淡开口：“黑石城为什么流放你们？”

　　“因为我们不肯服从强制征召。”女人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愤懑，“他们要抓我们去挖晶核，反抗的就被丢出来喂丧尸。我叫李梅，以前是黑石城的后勤仓库管理员。”她刻意加重“仓库管理员”几个字，目光紧紧锁住林奏，“我知道黑石城外围物资仓库的位置，那里有罐头、药品，还有未被污染的饮用水，甚至有抵御变异体的□□。”

　　老赵闻言眼睛一亮，刚要上前询问，却被陈阳涛抬手拦住。“你想干什么？”陈阳涛的语气充满戒备，雷电球的光芒又亮了几分，“黑石城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别想耍花样。”

　　李梅却不在意他的敌意，径直走到林奏面前，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有空间能力。刚才我看到你把水壶收起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可以带你去仓库，帮你避开所有巡逻队和监控，条件是——你带我一起走，单独保护我的安全。我不要和其他人一起，他们只会拖累我们。”

　　林奏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看向李梅，试图从她眼底找出谎言的痕迹，却只看到绝境中的精明与渴求。空间里的物资早已告急，小满的感冒药、团队的口粮，还有陈阳涛惯用的棒球棍手柄都快磨断了，急需新的武器——这个条件太诱人，诱人到让他愿意冒险一试。

　　“你做梦！”陈阳涛的怒吼突然响起，他一把将林奏拉到自己身后，眼神凌厉地盯着李梅，“他不会跟你走，我们团队从不搞特殊对待！不需要你的情报，你自己好自为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一想到林奏要单独保护这个陌生女人，胸腔里就燃起一股无名火，连指尖的雷电都开始躁动。

　　“阳涛，”林奏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坚持，“她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小满的药不能再拖了。我们可以和她谈，不一定非要单独保护。”

　　“谈什么？”陈阳涛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愤怒，“黑石城的人最擅长用这种手段骗人！她就是想利用你的空间能力，等拿到好处就把我们卖了！”他说话直来直去，根本不懂掩饰情绪，语气里的强硬像一把钝刀，狠狠扎在林奏心上。

　　林奏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瞳色里的柔和褪去，只剩下一层疏离。他不是没考虑过风险，可陈阳涛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只凭着对黑石城的抵触就否定一切，甚至完全不理解他想为团队争取物资的心思。更让他窒息的是，那语气里的排斥，像极了对同性心意的厌恶——这些天积压的隐忍与不安，在这一刻突然翻涌上来。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分辨好坏。”林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团队现在缺物资，缺药品，她的情报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不能因为个人偏见就否定所有可能。”

　　“个人偏见？”陈阳涛被他噎得一怔，随即更激动地吼道，“我是怕你被骗！怕你出事！你以为黑石城的仓库那么好进吗？她就是把你当枪使！”他嘴笨，说不出内心深处那股“怕你重视别人超过我”的烦躁，只能反复强调自己的担忧，语气却越来越冲。

　　“那也轮不到你替我做决定。”林奏的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争吵刺痛。他看着陈阳涛通红的眼眶，看着对方下意识挡在自己身前的动作，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陈阳涛是担心他，可这份担心，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让他喘不过气。

　　两人站在断壁之间，冷风卷着落叶掠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气氛剑拔弩张。老赵想上前打圆场，却被老周拉住，老周轻轻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争执的两人——有些窗户纸，总要被强行捅破，哪怕过程伴随着疼痛。小满躲在老周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两人，小声呢喃：“阳涛哥，林奏哥，你们别吵了……”

　　李梅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没想到这两个异能者会因为自己争执起来，更没想到那个空间能力者对团队的执念这么深。她适时地开口，添了一把火：“这位小哥，我知道你顾虑多。但我可以发誓，只要你带我走，我一定把仓库的位置告诉你，甚至可以帮你避开所有陷阱。错过这次，你们可能再也找不到这么多物资了。”

　　“你闭嘴！”陈阳涛怒视着李梅，掌心的雷电几乎要失控劈出，却被林奏伸手拦住。

　　“陈阳涛，”林奏的声音冷得像深秋的风，“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我被骗，还是怕我答应她的条件，不再围着你转？”这句话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脱口而出。

　　陈阳涛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与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奏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潜意识里不愿面对的情绪，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与占有欲，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林奏看着他呆滞的模样，心里掠过一丝绝望。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李梅：“好，我答应你。我们明天一早出发，去仓库。”

　　“林奏！”陈阳涛猛地回神，伸手想去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林奏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清瘦却挺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陈阳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想触碰他的冲动，胸腔里又闷又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老周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陈阳涛的肩膀：“你这孩子，就是嘴笨。有些话，不是靠吼就能说清的。”

　　陈阳涛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的混乱。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该用强硬的语气对待林奏，错在没能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笨拙的争执。

　　暗处，李梅看着林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她缓缓抬手，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小巧通讯器——那是她从黑石城带出来的，只要找到机会，就能联系上城内的人。至于物资仓库的情报，不过是她引诱这个空间能力者的诱饵罢了。

　　冷风越刮越烈，卷起地上的尘土，模糊了众人的身影。废弃居民区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而拾光队的裂痕，才刚刚开始蔓延。林奏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陈阳涛的怒吼，心里又酸又涩——他不知道这场争执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只知道那份隐藏多年的暗恋，早已在这场末日的挣扎里，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