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莺莺不是女儿身 ...

  •   莺莺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想着外面的世界了。他有了红娘,似乎就有了全部的乐趣。他会教红娘认字,让红娘念书给他听。虽然红娘念得磕磕巴巴,他也托腮笑盈盈的看着红娘,觉得甚是有趣。

      绣楼仿佛成了他与红娘两个人的小天地,甜蜜,安宁,与世隔绝。莺莺甚至想,就这样和红娘在绣楼里过一辈子,也很好。

      然而,好景不长。安稳的日子只过了不到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祸,击碎了崔家,也击碎了绣楼这个脆弱的桃花源。

      崔侍郎在朝中被政敌弹劾,罪名不小,皇帝震怒,下令彻查。一夜之间,崔府被抄,崔侍郎被下了大狱。崔夫人听到消息,当场晕厥过去。醒过来后,她强撑着病体,知道大势已去,留在长安只有死路一条。她当机立断,变卖了手头所有能变卖的首饰细软,带着莺莺和红娘,换了粗布衣裳,扮作投亲的普通妇人,趁着夜色慌乱地逃出了长安城。

      崔夫人出身官宦,年轻时也算见过风浪,但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又上了年纪。莺莺和红娘虽然男儿,但从小扮作女孩儿娇养在深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出远门的经验都没有。

      三个“女流”一路颠沛流离,提心吊胆,既要躲避可能的追捕,又要应付路途的艰辛。崔夫人忧心丈夫,又担心暴露行踪,心力交瘁,很快病倒了。

      一路向南,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蒲州地界。崔夫人听说城外的普救寺香火灵验,且时常收留些落难的香客,便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先去寺里暂住,一来求个平安,二来也好打听一下长安的消息,再做打算。

      普救寺建在山腰,还算清静。住持见她们孤儿寡母,形容憔悴,便允了她们在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住下。崔夫人稍稍安顿下来,病情却更重了,整日咳喘,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莺莺和红娘除了照顾她,也无处可去,只能在寺里转转,看着那些来往的香客和念经的和尚,心中惶然。

      谁也没想到,灾祸会再次降临。

      这天夜里,月黑风高。一伙不知从哪里流窜来的绿林强盗,突然闯进了普救寺。他们显然不是来拜佛的,手持明晃晃的刀剑,见人就打,见东西就抢。香客们哭喊逃窜,和尚们试图阻拦,却被砍伤了好几个。

      强盗冲进了后院,一脚踹开了崔夫人她们住的禅房门。崔夫人吓得从床上坐起来,莺莺和红娘也惊叫着抱在一起。强盗看到屋里有三个“女人”,眼睛一亮,不仅抢走了她们的包裹细软,看到莺莺和红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殊色,竟□□着上前,要将两人一起掳走。

      崔夫人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强盗的腿,哭喊着:“放过我的女儿!求求你们!”被那强盗一脚踹开,撞在桌角,晕了过去。

      莺莺和红娘拼命挣扎,尖叫,但哪里是这些彪悍强盗的对手,被用破布塞住嘴,捆了手脚,像货物一样扛在肩上,带出了禅房,扔上了等在外面的马背。马蹄声嘚嘚,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

      崔夫人醒来时,天已微亮。禅房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而她的“女儿”莺莺和红娘,也不见了踪影。

      “莺莺——!红娘——!”崔夫人跌跌撞撞地爬出门,发疯似的在寺里寻找,逢人就问,却只得到惊恐的摇头。

      她的莺莺,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被强盗掳走了!

      莺莺若真是女孩子还有命活,若被强盗发现是个男儿,安有命活在这世间乎?

      崔夫人崩溃,她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寺里一片劫后余生的混乱,其他被抢的香客也在哭诉。这时,一位住在隔壁禅院、同样被抢了行李盘缠的年轻书生走了过来。这书生生得眉清目秀,斯文有礼,名叫张珙,字君瑞,本是来蒲州游玩,路过此地暂住。他见崔夫人哭得凄惨,心生怜悯,上前温言安慰。

      “老夫人切莫太过悲痛,伤了身子。”张生拱手道,“小生方才听僧人说,那伙强人乃是盘踞在此山黑风寨的匪徒,时常下山劫掠。老夫人丢失了女眷,确是令人心焦。不过,小生倒有一线希望。”

      崔夫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张生的衣袖:“什么希望?公子快说!”

      张生道:“小生有一同窗好友,姓杜名确,如今正在蒲州军中任职,乃是一员骁将,人称白马将军。他素来嫉恶如仇,若能得他出兵剿匪,救回令千金,或有希望。”

      崔夫人喜极而泣,又要下拜:“求公子救我女儿!老身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

      张生连忙扶住她:“老夫人言重了。事不宜迟,小生这就动身,去蒲州军营求见杜将军!”

      说来也巧,张生正准备下山,山道上却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官兵正飞驰而来,为首一员年轻将领,白马银枪,英气勃勃,正是白马将军杜确。他早已接到线报,说普救寺附近有黑风寨贼寇活动,今日特地带兵前来查探,正遇上寺中遭劫。

      杜确勒住马,询问情况。张生一见,大喜过望,连忙上前,将崔夫人“女儿”被掳之事详细禀报,并恳请杜确出兵剿匪救人。

      杜确听说是强人掳掠良家女子,剑眉一竖,当即道:“岂有此理,匪徒竟敢如此猖狂!张兄放心,老夫人也请宽心,杜某今日便踏平那黑风寨,将贼人悉数擒拿,救回令千金!”

      他点了两百精兵,问明黑风寨方向,便带着人马,由熟悉地形的僧人带路,杀气腾腾地直奔山寨而去。

      那黑风寨不过是伙乌合之众,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对手。杜确带兵冲上山寨,如砍瓜切菜般,不到半日便攻破了寨门,将匪首擒获,其余匪徒或降或逃。

      在一间昏暗脏污的牢房里,杜确找到了被掳来的莺莺和红娘。两人被捆着手脚,丢在角落里,衣衫凌乱,脸上沾着泪痕和灰尘,神色惊恐绝望。莺莺即便狼狈至此,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依然美得令人心惊。杜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移开,上前亲手为他们解开绳索。

      “贼人已除,两位姑娘受惊了。”杜确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

      莺莺和红娘惊魂未定,尤其莺莺,他自小被娇养,何曾经历过这般惊吓和屈辱,此刻见到救兵,又见杜确气宇轩昂,心中稍安,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更显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红娘也低声啜泣着,紧紧挨着莺莺。

      杜确命人取来披风给两人披上,又吩咐手下仔细搜索山寨,将被劫的财物一一清点,准备带回普救寺归还失主。他亲自护送着莺莺和红娘,下了山,返回寺院。
      杜确将莺莺和红娘安然送回普救寺。崔夫人见儿子平安归来,抱着莺莺又是一场痛哭,对杜确千恩万谢。杜确摆手道:“分内之事,老夫人不必挂心。”

      他目光掠过被崔夫人紧紧搂在怀中、犹带泪痕的莺莺,那张脸洗净尘土后,更是容色照人,虽身着布衣,难掩殊丽。杜确心中微动,他年过二十,尚未娶妻,见莺莺貌美,又遭此大难,柔弱堪怜,便起了几分求娶的念头。只是眼下崔家刚遭变故,兵荒马乱,显然不是提亲的时机。他便按下心思,只嘱咐崔夫人好生休养,又留下两名亲兵在寺外照应,以防再有宵小,便去处理军务去了。

      张生热心,因他与杜确有同窗之谊,此番又帮忙递了话,自觉与崔家也算有了渊源。见崔夫人病弱,莺莺和红娘两个“姑娘”惊魂未定,他便主动帮着张罗,请医抓药,打点寺中僧人多加关照,还用自己的盘缠补贴她们一些日用。崔夫人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过了些时日,传来消息,长安朝局又有变动,崔侍郎的案子似有转机,虽未出狱,但已不再被严加看管。蒲州地界也因杜确带兵清剿了几股流匪,渐渐安稳下来。崔夫人心头稍宽,为答谢张生这段时日的帮助,便拿出所剩无几的银钱,在寺中备了一桌简单的素斋,请张生过来。

      席间,崔夫人对张生再三致谢,又唤道:“莺莺,你也出来,敬张公子一杯,多谢他这些时日的照拂。”

      内室帘后静了片刻,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莺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慢慢走了出来。他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是崔夫人包袱里仅存的稍好衣物,浆洗得有些发白,穿在他略显消瘦却依旧高挑的身上,反而更添几分清冷。他脸上未施脂粉,头发也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可就是这样一身素净到近乎寒素的打扮,反而衬得那张脸越发惊人,眉眼如墨画,皮肤白得剔透,唇色淡红,低眉顺眼时,有种脆弱我见犹怜的美。

      他走到桌前,对着张生微微福身,声音细如蚊蚋:“多谢张公子。”然后飞快地抬起眼帘,瞥了张生一眼,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张生原本正举杯与崔夫人说话,莺莺这一露面,他手中的酒杯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直到莺莺开口,那清凌凌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起身还礼:“崔、崔小姐不必多礼,小生……小生愧不敢当。”说话间,眼神却依旧忍不住往莺莺脸上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