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苍生靠我了》栖岁灯

5、重塑根骨

　　离鹤近日总觉得自己心浮气躁，境界不稳。

　　多年来他一直潜心修行，即使境界已至大乘期也不敢有半分过失。人道渺渺，仙道莽莽，他为寻诸天万象、见识苍生百态已苦行多年，断不能在此时出差错。

　　“所以你打算何时闭关？”掌门唐鸣撇去茶水上的浮沫，问道。

　　离鹤沉吟道：“越快越好。”

　　“那就在试剑大会结束之后吧。”唐鸣替他做了决定，“大会上仙门百家都会来，你需要在场上坐镇。”

　　离鹤对此并无意见，虽然他长年呆在苍山派不问尘俗，但这样的表面功夫总得做到位。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门外此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走路，倒是小跑着赶来的。来人风风火火，在门上急雨般的敲了几声，高声道：“师父，我是严霄！”

　　唐鸣放下茶杯，同样高声问道：“怎么特意来找我，是有何事发生？”

　　屋外的人静了一瞬，而后支支吾吾地喊道：“师父，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我想进来说！”

　　唐鸣看向离鹤，见对方没有反对后才挥手开了门。

　　“师父！”严霄冲了进来，看见上方坐着的离鹤时脚下一顿，“.......仙尊也在。”

　　唐鸣问他：“这么着急，到底什么事，说吧。”

　　严霄尴尬地挠挠头，心想道：“怎么仙尊凑巧也在这，难道也是为了风乐游的事来向掌门求药的么？”

　　确实，哪怕是仙尊，作为师父看见弟子修炼困难，主动向掌门求药也是情理之中。没想到仙尊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严霄偷瞄了眼离鹤，顿时觉得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庞都温和了不少。

　　严霄爽快直言：“师父，既然仙尊也是为此事来的，那你便把洗筋伐髓的丹药给风乐游吧！”

　　唐鸣：“？”

　　他困惑地扭头看向离鹤，同样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诧异的神情。他轻咳一声，问道：“为师确实有这药……但是，风乐游为什么要用，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么？”

　　严霄道：“仙尊没说么，风乐游根骨太差了，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但是他为了这事每天哭唧唧的，烦得我都没法修炼了！师父，你就当为了我，把要给风乐游算了！”

　　唐鸣怔愣一瞬。

　　风乐游这孩子多年来从没起过修行的心思，成日便是呆在山上看花看草、无所事事。最近反而突然变了模样，连厉长老都跟他提过此事。

　　“他真的要开始修炼？”唐鸣问道，“还是只是同你们说笑的？”

　　严霄义正言辞：“真的！不信你问离鹤仙尊，我和小师妹还建议他多向仙尊请教呢！”

　　离鹤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好几次，终究还是在他们的目光下点了个头。

　　他想起那日自己把对方一把推出屋子，言语间又多有讽刺之意……离鹤抿紧了嘴角，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当时是不是……错怪他了？

　　他叹了口气，罕见地生出一点后悔的想法。他扭头问道：“洗筋伐髓的丹药，能给我吗？”

　　“你想好了？”唐鸣惊道，“乐游这孩子这么多年来都没想过修炼，眼下突然提出来，莫不是……”

　　离鹤：“他此前也来问过我修行一事，应当是真心想修炼了。”

　　“可重塑根骨的过程非常人能忍，”唐鸣道，“乐游这孩子又从来没吃过苦头，可不一定受的住。”

　　离鹤说道：“连你徒弟都替他求上门来了，想必他应该是做好了准备。”

　　唐鸣哈哈大笑，随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物：“离鹤仙尊找我要东西的情况太少见了，我怎会有所不应！拿去吧，有你帮他，他一定能成功的。”

　　离鹤颔首道别，转身离开了此地。他缓步走向风乐游住的地方，那是在半山腰的一间小屋，周围除了一泉潭水外再没有别的风景。而自他收徒以来，从未踏入过此处半步

　　他脚步很轻，速度却极快，不到一柱香时间便走到了风乐游的屋前。

　　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微风传来屋里轻轻的说话声。

　　“我要不要去找师尊呢？”他听见里面的人自言自语道，“找了怕被他骂，不找又没可能继续修炼。唉……我好纠结啊！”

　　里头安静了一会，然后又借着说道：“去吧去吧，勇敢一把以后都不用努力了.......等等，还是不去了吧，严霄不是替我去问掌门了吗........”

　　他絮絮叨叨又翻来覆去地念着这几句话，听得离鹤都有些烦了。怎么有人能这么犹豫，简直是要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才好。

　　所以他直接推开门，出现在了风乐游的面前。

　　他说道：“不是想重塑根骨么，走吧。”

　　风乐游被突然出现的离鹤吓到了，呆愣了好一会才问道：“去、去哪里？”

　　“去水潭。”离鹤大步流星地朝着潭水走去，用神示意他跟上，“丹药我已经拿来了，现在就开始换根骨吧。”

　　“怎么换？”风乐游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步子，“我要怎么……做啊？”

　　离鹤打开手里的瓶盖，将里头的药粉尽数撒进了潭水里，潭水由浅变深，最后变成了一汪黑乎乎的不明液体。

　　离鹤朝他点头：“进去吧。”

　　可是我不敢进啊！风乐游本来就被突然出现的离鹤吓了一跳，现在又亲眼见证这潭水在他手下变得一团黑，甚至能从中隐隐闻见一股奇特的味道。

　　他紧紧盯着脚下的谭水，心里摸不准离鹤的态度。洗经伐髓之事不是严霄去问的掌门么，怎么会是离鹤拿着药来了？况且离鹤这人前些日子还对他凶巴巴的，如今却冷着脸说来帮他换根骨。这种行为只能让人联想到黄鼠狼给鸡拜年——纯粹是没安好心。

　　风乐游极快地摇头：“我不下去。”

　　离鹤紧皱眉头，似乎对他这句话很失望：“为何，你不正是因为资质太差才让人去讨药的么？如今药已经有了，为什么不下去？”

　　风乐游咬唇，忐忑道：“我有点怕，这水看起来……”

　　离鹤不明白水有什么可怕的，哪怕变了颜色不也依旧是水么？倒是他这小徒弟，嘴上叫嚣着要努力修炼，可遇到一丁点事的时候那雄心壮志便会瞬间化为泡影。

　　他沉下脸，说道：“为师会帮你的，进去。”

　　风乐游挣扎道：“师尊，我想再问个问题……”

　　他看着对方的眼色，小心问道：“换根骨的过程，痛不痛啊？”

　　“修行一道讲的是＇熟读精思，攻苦食淡＇，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怎么走远？”离鹤拧眉，但还是尽可能地放轻声音，“下去吧。”

　　所以是痛的对吧！风乐游欲哭无泪，他这会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了：离鹤半点不提痛苦，只跟他讲成功有多值得，这和老板每年画大饼有什么区别！

　　然而他就算百般不愿，在离鹤催促的眼神下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他试探着步入潭水中，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冲上天灵盖，冰得他下意识就要起身爬出来。

　　离鹤当即伸手，死死地按着他坐了下去。

　　“重塑根骨过程不可起身。”离鹤毫无情感地说道，“坐下吧。”

　　风乐游被潭水的冷意冰得脑子都转不动了，还没等他能理解离鹤这句话的含义，对方的手掌便已贴上了他的后背。

　　下一瞬，一股强劲的寒气顺着两人贴合的地方径直刺入了他的体内！

　　风乐游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简直想把自己都缩成一团。他脸色惨白，眼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粒，看起来就像是快没了生机。

　　“好冷......好冷......冷，”他忍不住哭了出来，眼角逼出的泪珠迅速结成了冰晶，滴进了池子里，“我要冷死了！太冷了！”

　　他突然爆发出一股大力，挣扎着就要从潭水中爬出去。然而身后的离鹤早有预料，当即便用一只手搂住他的身躯，将他整个围在了怀里。

　　他沉声说道：“修行之路便是要吃苦，你连这点小痛都忍不了，往后怎么寻仙问道？”

　　风乐游本来就被冻得没了力气，如今被困在他的臂弯中更是逃无可逃，所有的情绪骤然释放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大声哭泣，“救我”“要死”几个词颠来倒去地喊着，完全没有了形象。

　　至于离鹤嘴里说的什么“道不道”的，更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娇气。”离鹤皱着眉点评道。

　　洗经伐髓的法子确实疼痛，但同百年的修行比起来也算不上什么。更何况普通人即使想重塑根骨，这样的灵药也是求不到的，他竟然还想着要放弃。

　　罢了，总归也是没吃过苦头的人。离鹤想起这些年来对方懒散的生活，勉强对他生出了点怜惜。

　　但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疑。他将更多的灵力渡入风乐游的体内，一寸寸破开原有的桎梏，以此来重塑他的灵脉。

　　“师尊，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了！”风乐游边哭边用力抓住他的衣襟，好像这样就能握住一些勇气，“求你让我走，我求你了！离鹤、离鹤！”

　　被喊了大名的男人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听到这大逆不道的称呼，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

　　“马上就结束了。”他缓声说道，“再忍一下吧。”

　　话音刚落，他猛地点住风乐游身上的几个穴位，寒气一扫而空。正当风乐游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磨难总算到了结尾的时候，一阵钻心的疼痛蔓延了全身！

　　风乐游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然后重新被拼了起来，又被打碎、又拼起来，身体已不再是身体，而是破成了无数块细小的积木，任人摆布。

　　痛啊，痛啊！太痛了！

　　他半靠在离鹤的怀里，眼眶里控制不住地流出泪水，身体无法动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滑落坠入无边的苦楚之中，而背后这个温暖的胸膛此时便成了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存在。

　　“救救我......救救我……”

　　于是他哭着搂住了那个人的脖子，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