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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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的化妆间，所有人都带着没太睡醒的困倦，因此分外安静。
纪含时陷在宽大的转椅里，任由化妆师杨婷在他的脸上涂脂抹粉。他生了一张极具反差感的脸。眼睛大而圆，鼻梁高挺但鼻头圆钝，配上略有些肉感的嘴唇更显Omega娇憨之态，但偏生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冷白肤色、嘴角微微下垂，收敛了笑意时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为了更贴近《烽火照夜白》中季长明这个角色，杨婷给他将眉毛修的细长，眉峰画得更加凌厉，眼妆部分眼头压低眼尾画尖，将一双大大的圆眼改画成了季长明的凤眼之姿。好在纪含时皮肤细腻白皙，最近唇色也浅淡，倒是符合季长明的久病之态，省去了不少遮瑕的功夫，不需妆容的过度修饰，一个病骨支离又孤傲疏离的前朝皇子便从镜中浮现。
妆面刚结束，服装师维真便抱着厚重的戏服走了进来，随着里衣、中衣、外袍一件一件上身，服装师维真一边给纪含时调整腰间的束带，一边忍不住感叹道：“还得是含时老师你够瘦，穿这么多层还不显臃肿。你是不是又瘦了？夹子都比之前多用一个。”
“最近肠胃炎，辛苦维真姐了。”纪含时回道。
剧组里大家也都知道前几天纪含时因病请假了，也没追问，维真有些心疼地让纪含时多吃点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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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摇臂转动，机位架好，置景完成，灯光、收音都已就位，场务在来回穿梭，每个人都知道今日要拍的是重头戏，话反而变少了。
林境带着纪含时走到导演陈平面前。陈平早年是央视拍纪录片出身，后转的拍摄古装剧，故而拍摄风格更偏正剧，对演员表演、服化道考据等要求更严苛。当初选角筹备之时，资方和平台推了不少科班出身、履历漂亮的演员，但他坚持公开试镜。
《烽火照夜白》是一部讲两朝更迭、山河欲倾之际的权力博弈的剧。
前朝七皇子季长明少年挂帅，亲历腐败看尽战火，带着满身的旧伤和重疾在江湖中等死，却又被强行推上复国的道路。在这条路上他逐渐发现当年的真相，他不想再为复国而活，也不愿为权力而死，他以皇子身份公开揭露前朝旧臣的罪行，亲手斩断“复国”的幻想，只愿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乱纷争。而与他一路同行的谢执，名义上是前朝遗臣派来护送他的旧部，实际上却是新朝安插在其中的暗哨。两人从猜忌、利用到生死相托，又在最终的选择前分道而行。
纪含时试镜的正是得知国破后的独白戏，他没有声嘶力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眼神里却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如余烬般的荒凉。那是季长明的灵魂，一个亲历了前朝腐败、看透了权欲熏心，半生都身不由己的少年将军。比起已经模式化的演技，纪含时这种共情式的演绎，会耗费更多的心血和情感倾注其中，呈现出来的破碎感更能打动人。
所以哪怕纪含时不是科班出身，履历中也就上一部《孤君》还算不错，陈平也没有再犹豫，当即拍板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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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导，不好意思，这几天给组里添麻烦了。”林境客气地打着招呼。
陈平摆摆手，语气略带关切地问纪含时：“身体好点了吗？听林境说你是急性肠胃炎？今天实在撑不住就跟我说。”
“好多了，谢谢导演。”纪含时微微颔首，看起来很是乖巧温顺。
这时，饰演谢执的贺成绪也走了过来。贺成绪是科班出身的正剧演员，大纪含时四五岁，一直是口碑不错但流量平平的类型。他这次接下这部《烽火照夜白》，一方面是他和导演曾经合作过关系不错，另一方面也是经纪人的盘算，纪含时自带的庞大流量和招商能力，是任何演员都眼红羡慕也无法拒绝的东风。《烽火照夜白》虽然是S级大剧，但是武侠和权谋正剧这几年在市场逐渐式微，就算剧本扎实、投资到位、班底靠谱，可谁都不能保证最后的播出效果，有纪含时这样的流量在也是为这部本就不讨巧的悲剧正剧兜了底。
起初他对纪含时确实有一些偏见，一个非科班的唱跳偶像会演什么戏，偏偏一部《孤君》让他一炮而红有了这样的人气。但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贺成绪改观不少，纪含时半点架子没有，为人谦和，话不多，但肯学，愿意听，进步飞快。他愿意听导演逐字逐句讲戏拆人物，愿意为了一个更好的眼神反复重拍，愿意在收工后独自坐在角落看前辈拍戏，这种认真不似作假，带动他也时常留下一起钻研琢磨，和纪含时合作拍戏确实是难得的好体验了。
“含时，欢迎回来。”贺成绪露出一点真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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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拍前，现场安静下来。一个上午的进度很快，几场季长明单人的文戏，纪含时几乎都是一条过。他台词记得牢，吐字间情绪到位，仪态也好，陈平在监视器后频频点头，因为进度的加快，拍摄时一向严肃的他甚至心情不错地露出点笑意：“这几天生病和休息也没影响咱们长明的状态，继续保持啊。”
中场给演员们补过妆后，今天准备拍摄的重头戏来了——季长明得知自己被下毒的真相。
这一场戏讲的是季长明意外发现，他以为是重疾的头痛，竟是年少挂帅之时至亲之人下的慢性毒药。
在正式开拍前，陈平把纪含时和贺成绪单独叫到一边讲戏：“这是季长明最崩溃的时刻，真相像一把利刃，割开他对血亲兄弟、前朝旧臣最后的幻想。”
他看向纪含时：“你要记住，这里季长明不是恨，是失望，是发现自己乃至更多人拼死守护的东西，在上位者眼里弃如敝履。同时还有对于来自至亲之人的背叛的痛惜。”
又转向贺成绪：“谢执也不是单纯的旁观者，你懂他，但是无法回应，对于真相，你替季长明愤怒和不平。”
纪含时和贺成绪都点点头，纪含时的神情已经逐渐入戏。
随着导演的一声“Action”，纪含时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那张揭露了当年皇室秘辛、中毒真相的泛黄信纸，在他的指尖被揉皱变形。
“原来……”他低声呢喃，身体微微颤抖着。
纪含时缓缓抬起头，他看着对面站着的满脸不知所措的谢执，突然扯开嘴角，露出个似哭非哭的苦笑来。
“我以为是天命难违，”纪含时的眼尾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一片洇红，眼中血丝遍布，“原来，从开始就没人希望我活着回来。孤立无援也好，粮草迟至也罢，甚至主帅中毒……桩桩件件，不过都是为了争权夺利。没人在乎将士和百姓的死活！”
他眼底蓄满水光，却死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贺成绪有心想要安慰他，却心神剧震被纪含时此时流露的痛苦给钉在了原地。
“大铭……”纪含时说出这两个字时，像是用尽了气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泣出来的血，“真的烂到了骨子里。”
现场静得落针可闻，陈平在监视器后沉默许久，仿佛也被那种极具感染力的悲剧感震慑住了。
“咔！过！”
好一会导演的声音才响起，贺成绪作为谢执的扮演者，率先从那种压抑的情绪和状态中脱身。他看着对面依然枯坐着，眼中带泪的纪含时，心头竟泛起一阵猛烈的悸动。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直接被纪含时带入戏，一时之间分不清这是季长明的痛苦还是纪含时的演绎。
贺成绪走过去，顺手接过小江手里的温水递给纪含时。见对方泪水落了满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出于一个年长Alpha的本能，也出于对好对手演员的敬重，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轻轻给了纪含时一个安抚性的拥抱。
“含时，出戏了。”贺成绪在他耳边低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