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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毒发   清荷镇 ...

  •   清荷镇的瘟疫,比想象的更棘手。

      姜煦和谢无咎趁天还没亮就摸到了西街附近,远远便看见被官兵把守的街口,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重的腐臭与草药混杂的气味。

      压抑的咳嗽与痛苦的呻吟声从那些门窗紧闭的屋舍里传来,恍如鬼蜮。

      两人对视一眼,退回客栈。

      姜煦闩好门,史书立刻焦急地绕着姜煦打转:”后生!我查阅户籍资料,具体还需要对症下药,也就是说,我得近距离接触那些患者才能进行治疗。”

      “我知道了。”姜煦打断它,在油灯下展开一张从客栈老板那里借来的简陋的镇子草图,“所以,得想办法。”

      谢无咎抱臂靠在门边,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你有主意?”

      姜煦没抬头,手指在草图上划过:“瘟疫传播,无非水源、接触、气沫,官府封街隔离是对的,但封锁不等于治疗,病人被关在一起,缺医少药,只会加速死亡和传播。”

      “所以?”

      “我有办法治疗他们。”姜煦抬眼看向谢无咎,补充道“我自己去。”

      史书的存在不能暴露。

      谢无咎走过来,一把按住姜煦的肩膀:“你自己去?找死?”

      他手掌温热,力道不小。

      “只有我能去。”姜煦平静道,“我身形比你灵活,不易被发现。”他顿了顿,补充,“你在这里接应。”

      谢无咎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有几成把握?你治?你怎么治?”

      姜煦撒起谎来脸色都不变:“你别管那么多,我说我可以就可以。”

      谢无咎看了他一会儿,没继续问,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面具扔给他:“戴上,染了病气,我还得伺候你。”

      面具冰凉,材质非铁非木,触手温润。

      姜煦摩挲了下面具,没多问,将其覆在脸上,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随即顺着还未亮透的天色再次出了门。

      谢无咎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那家伙自己出去……

      该死,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姜煦纤细腰身被粗布衣衫勾勒的轮廓,还有白天揽他入怀时,那截冰凉脆弱的脖颈。

      “疯了吧你。”谢无咎低声咒骂自己,一拳砸在桌上。

      ……

      姜煦一路躲闪,回来时,天边已泛鱼肚白。

      他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身上带着晨露的寒气,手里拿着一张纸。

      谢无咎立刻起身:“怎么样?”

      “这是需要用到的药方。”姜煦将纸张放在桌上,摘下面具,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迅速换下沾染了外界气息的外衫用火烧了。

      那张纸是史书分析了很久才融合出来的,药材大多常见,唯有一两味需要特定搭配和炮制。

      “能治。”姜煦看向谢无咎,言简意赅,“但药材需要秘密筹集,药需要秘密分发。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更不能让药方外泄。”

      一旦药方暴露,他和谢无咎,甚至史书的存在都可能引来无法想象的危险。

      谢无咎不疑有他,混不吝地笑了:“偷偷摸摸救人?这活儿有意思,我喜欢。”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分工合作。

      谢无咎凭借小恩小惠——姜煦一直很好奇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但也没多问,很快摸清了镇里几家药铺的底细,并武力“说服”了一位胆小怕事但医术尚可的老郎中,暗中按方配药。

      姜煦则利用夜色和史书提供的简易知识,在西街隔离区外围的几处水源做了不易察觉的处理。

      第三天夜里,第一批药粉磨制好了,装在不起眼的瓦罐里。

      如何送进去,成了难题。

      “简单。”谢无咎努了努嘴,“夜里摸进去,塞门缝里,丢进院子里。谁捡到算谁的,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办法简单粗暴,但有效。

      瘟疫肆虐,家家门户紧闭,但是对任何可能的救命稻草都会抓住。

      当晚,两人换上深色衣服,包裹上口鼻以防传染。

      谢无咎将药粉分装进几十个小纸包,姜煦则用炭笔在每包上简单写下“治瘟疫,冷水送服,一日两次,幼儿减半”。

      谢无咎瞅了一眼,拿过笔来,刷刷写下几个狗爬似的丑的要命的大字“爱信不信”。

      姜煦:“……”

      子时,万籁俱寂,只有夜间断断续续模糊的咳嗽声。

      两人如同暗夜里的鬼魅,穿梭在西街狭窄阴暗的小巷里。

      姜煦身形轻盈,脚步无声,总能精准找到最适合投药的角落,谢无咎则如影随形,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遇到巡更的梆子声,便拉着姜煦隐入黑暗。

      姜煦翻身下来刚将药包塞进门缝里,旁边院子突然传来开门声。

      谢无咎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姜煦的腰,带着他旋身就要躲进更深的阴影。

      脚步声近了,是个起夜的男人,好巧不巧,他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们俩拉拉扯扯要往那儿躲。

      三个人都呆住了,场面十分尴尬。

      “你们……?”

      那男人刚开口问了声。

      姜煦就感受到身后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迅速远离,谢无咎直接一个手刀把那人弄晕了。

      谢无咎粗糙地把男人踹回了屋里,把药扔进去,出来关上门,余光看到官兵正朝这边过来。

      立马拽住姜煦躲在了草垛下。

      姜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别动。”谢无咎的呼吸喷在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磁性。

      姜煦不动了。

      他能感觉到谢无咎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十分有力。

      直到有序的脚步声渐远,谢无咎才缓缓松手。

      姜煦立刻向前半步,拉开距离,借着月色,他看见谢无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有些骇人。

      “继续。”姜煦觉得他莫名其妙,低声吩咐说,率先走入下一条巷子。

      谢无咎看着他的背影,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跟了上去。

      姜煦摸到一个窝棚附近,想把药塞进去,谢无咎拦住了他,示意他仔细看。

      里面是一对奄奄一息的母子。

      母亲已经昏迷,孩童发着高烧,小脸通红,呼吸微弱。

      姜煦皱了下眉,看了眼四下无人,迅速上前检查了他们的症状,确认没有其他大碍,心中稍定。

      他拿起旁边桌子上的破碗,倒上药粉,用自带的水囊化开一点点,依次小心撬开那孩子的牙关,刚要将药汁灌入,身边的母亲突然惊醒,一口咬在了姜煦小臂上。

      牙齿瞬间刺穿了皮肉。

      姜煦皱了下眉,迅速把药给孩子灌了进去。

      史书急了:“后生你没事吧?”

      谢无咎早就在那母亲咬下去的时候沉下了脸,直接上手把她捏晕,一气呵成同样给她灌了药。动作又快又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谢无咎:“他娘的,有事没?”

      姜煦摸了下胳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是还是摇摇头,“没事,估计把我们当坏人了。”

      谢无咎拧着眉头,絮絮叨叨的,“没事就行,毛毛躁躁的,幸亏这女人咬的不是耳朵,不然半边耳朵都得给你叼下来。”

      谢无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忧虑了,咳嗽了声,压低声音说:“你这药真有用吗?这小子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姜煦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总比没有强。”

      谢无咎耸了耸肩,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糖放在桌子上,看着姜煦一直看他,又塞给了姜煦一个,“干嘛?馋了?直说啊,我有的是。”

      姜煦看了眼手里的糖,“……馋你妹。”

      谢无咎不乐意了:“我没妹妹啊?你馋她干嘛?”

      姜煦:“……”

      两人忙活了一晚上,才带着一身疲惫偷摸回了客栈。

      谢无咎喝了口水,忽然问:“咱们俩这算不算,无私奉献?做好事不留名?”

      姜煦正用土掩埋药渣,闻言挑了下眉:“你还会说成语呢?”

      谢无咎嘬了下牙花:“啧,不爱看书又不是没读过书。”

      “有时候,书里记得不只是废话,还有,你的字真是丑爆了。”姜煦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谢无咎一噎,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之前在纸包上写的字,气得不轻。

      姜煦笑了下,屋里摇曳的烛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连脸上那点黑灰都显得生动起来。

      他看着谢无咎,忽然起了点促狭的心思,歪了歪头,学着小妇人抱怨丈夫的语气:“夫君,忙了这些天,我身上都是药味,客栈那点热水可不够洗。”

      谢无咎脑子“嗡”了一声,张着嘴,整个人想被雷劈傻了。

      夫君。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带着点疲惫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挑,像把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谢无咎心脏最不设防的地方。

      他定定地看着姜煦,对方眼里坦荡得很,甚至还有一丝明显的,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意——纯粹是兄弟之间互相逗闷子的那种笑,没有半点旖旎。

      可谢无咎胸腔里那头野兽,却被这坦荡的笑意撩拨得更凶了。

      他喉头发紧,口干舌燥,一股陌生又汹涌的热流在四肢百骸冲撞。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想说点什么混账话怼回去,想继续维持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却发现嗓子哑了。

      最终,他只是别开脸,粗声粗气地:“……知道了,我去跟掌柜多要两桶热水。”

      “你胳膊上快抹药。”

      说完,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先走了。

      姜煦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愣了下。

      这莽汉脸皮居然这么薄?逗一下反应这么大。

      他摇摇头,没多想,只当是枯燥行动里的一点调剂。

      姜煦撩起袖子,看了眼胳膊上的牙印,刚想抹点药,一阵眩晕,剔骨剜心一般的剧痛席卷猛的而来,疼的他眼前一黑。

      “呃……”,他猛的攥住胸前的布料,额头冷汗直流,青筋暴起,痛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史书急得团团转:“后生你怎么了?”

      姜煦咬着牙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开始发散的思维努力地捕捉着信息。

      是牵机引,发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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