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离婚的Beta》莫行一空

9、祝福你

　　“把馄饨吃完再走吧。”

　　顾佑没抬头，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说着看似挽留的话。

　　他是希望赵无明留下的，希望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哪怕只是一起坐下来吃顿简单的饭。

　　“你太瘦了。”顾佑还是没有看赵无明，好像在说些什么跟他们都无关的话一样。

　　赵无明站在原地，没有抬脚走出去，又坐了下来，塑料圆凳响了一下，顾佑听见了。

　　他又听见赵无明说：“我今天不是故意过来的。”

　　赵无明只是因为碰巧走到这里，就在离顾佑最近的地方吃了顿饭。

　　只是没想到，今天正好碰见了。

　　倒显得很刻意。

　　他这样解释了一下，顾佑心里就酸酸的，这世上大多数要离婚的伴侣，都是相看两厌，可他们不同，还能互相考虑，互相体谅，好像总给人一种还有希望的感觉。

　　”哦。”顾佑点了点头，没什么话要说了。

　　最后馄饨吃完了，汤也喝完了，大家都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赵无明就起身要走。

　　他一站起来，一个踉跄，整个人都快要倒下去，顾佑眼疾手快扶着他。

　　“怎么了？你没事吧？别吓我啊赵无明。”顾佑急得快哭出来。

　　他知道赵无明已经连轴转很久了，他在赵家的时候就感觉赵无明每天都很忙很累，现在他看不见了，不知道赵无明还能把自己折腾成个什么样。

　　赵无明比上次见面又瘦了好多。

　　李小梦很有眼力见的快步跑过来了，几人先把赵无明扶回了工作室。

　　赵无明不是完全晕倒了，他还有一点意识，只是感觉身体绵软无力，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陈庆会处理。

　　“打给陈庆，叫他过来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辛苦你了。”

　　赵无明对顾佑说的。

　　他这样好官方，好像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顾佑打电话给陈庆，发了个位置让他过来了。

　　陈庆又打电话给了赵无明的私人医生，两人一起赶过去。

　　李小梦和齐悠悠对视一眼，一起溜了。

　　房间里闻针可落，顾佑听着赵无明沉重的呼吸声，有点心痛。

　　他看着赵无明躺在床上，伸手帮他把鬓角的汗擦了擦。

　　房内橙黄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脸上，顾佑认真看着赵无明的脸，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其实赵无明长得很温柔，只是他有时候会把自己装扮成冷冰冰的样子。

　　不一会儿陈庆和医生都来了。

　　医生很生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

　　“他是要死吗？”

　　陈庆看了眼他，往后退了一步，方便医生检查。

　　“你是他的伴侣吧。”

　　顾佑被吓了一跳，看着面前胡子花白的老头，战战兢兢点了个头。

　　“目前是。”他回答。

　　“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抑制剂要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他这个身体，不晕倒才怪。而且他的抑制剂过敏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医生开了药，背着他的药箱气鼓鼓地走了。

　　陈庆和顾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一起回头，看着床上躺着的赵无明。

　　“他，可以多跟我讲讲他的事吗？我想知道。”顾佑用央求的目光看着陈庆。

　　“他最近很累吗？”

　　“现在好很多了，刚开始创业那会儿，赵总一天只睡几个小时，有时候完全不睡觉，那时候常常有突然晕倒的时候。”

　　“顾氏的事也是他在管吗？”

　　顾家原来是婚庆行业的龙头，后来顾佑父亲去世，都交给赵无明接手，顾氏算是在他手里起死回生。

　　这些都是李小梦说的，其中的艰辛难以想象。

　　顾佑觉得自己很感谢他，也想帮他分担一些什么。

　　两人聊了会儿公司的事，陈庆要走之前对顾佑说：“顾先生，如果可以的话，多陪陪他吧。”

　　“他有时候，真的很孤独。”

　　顾佑慢慢露出一个笑，他答应道：“好，我会的，谢谢你。”

　　陈庆走后，顾佑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灯光昏暗，他伸手摸了摸赵无明的脸，他脸上轮廓线条很清晰，下颚线很锋利，可是他好像瘦到只有皮包骨了，顾佑都捏不出来有什么肉。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顾佑看着赵无明的脸，心疼地说：“晚安。”

　　赵无明昏迷之后，倒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了，他劳累了很久，好像一直通过这种方式在折磨自己。

　　在梦里他梦见十六岁的顾佑在跟他打招呼，他穿着白色衬衫，满脸青涩的笑容，胸口还夹着校牌没有取下来。

　　赵无明看着他在跟自己招手，“小赵老师，小赵老师，快过来呀，我们不要写作业了，一起出去玩吧。”

　　“小赵老师。”

　　“你快来救我吧。”

　　说完，赵无明朝他奔跑过去，无论他跑得多快多用力，顾佑还是从楼上跳了下去。

　　赵无明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在他心痛到万念俱灰的时候，场景轰然消失，什么都不存在了，他想睁开眼睛，想确认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是梦吗？为什么这么真实，真实到让人想哭想流泪，让人好害怕，好痛苦。

　　赵无明的意识用力挣扎着，接着就看见面前是一个教堂，顾佑的父亲充当神父，为他们主持婚礼，这场婚礼只有他们三个人。

　　赵无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结婚很仓促，那时候，他的公司还刚起步，一切都没有确定性。

　　他们忙到没有时间举办一场婚礼。

　　赵无明想到顾佑，那时候，他还是婚礼策划师，策划了那么多人的婚礼，会不会有一天也幻想自己的婚礼呢，会吧。

　　可他作为顾佑的丈夫，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真是差劲啊。

　　“您觉得，把他的未来和幸福都交到我手里，是对的吗？”

　　这句话，赵无明这些年来一直都想问，他觉得顾成天错了，他真的错了，顾佑不幸福。

　　赵无明想知道一个答案，这也是他这么些年来再一次见到顾父，可惜是梦啊，他没听见任何回答，只听见远远的笑声，是顾父的笑，好像多年前他最后一次听见还是在顾父一命换一命的那天。

　　赵无明此刻都还清晰的记得，顾父在电话那头笑着对他说：“小赵啊，以后顾佑就交给你照顾了。”

　　语气十分轻描淡写，好像他只是要出一趟远门似的。

　　赵无明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痛苦，他忏悔，他好想告诉顾父，他错了，他根本没有能力照顾好顾佑，他让他不开心，他把他养得那么瘦，他让他流了好多眼泪。

　　赵无明想，他才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人吧。

　　一瞬间，还在他身边，穿着白色西服的顾佑，突然倒在地上，赵无明连忙上前去，想抓住什么，可他又像是烟一样消散了。

　　画面一转，是穿着病号服的顾佑，他面容憔悴，瘦到只剩下骨头了，不肯吃饭也不睡觉。

　　“你怎么来了。”顾佑冷冷地说。

　　“我不需要你来看我。”他朝着赵无明的方向怒吼：“我最恨你，赵无明，我最恨你。”

　　赵无明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他走上前，想要抱一下，又怕顾佑会像烟一样消散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

　　“别这样看着我，恶心。”顾佑说完这句话后被人打了镇定剂，他只能麻木地睡去。

　　睡多了，人就变得麻木而没有生机。

　　顾父刚去世的那两年顾佑还会骂，还有脾气，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有时候一天就过去了，不吃饭只能输营养液，人越来越瘦，到最后，营养液都打不进去了。

　　赵无明只能强行把饭喂进去，哪怕顾佑再挣扎，再绝望，他都得让他活下去。

　　无论怎样，顾佑都要活下去。

　　赵无明总是想把一瞬间活成一辈子。

　　他站在原地，情绪没有什么波动，梦境消失了，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耳边是鸟儿的叫声。

　　他睁开眼睛，顾佑就逆着阳光对他微笑，那张脸，白嫩的像是粉玫瑰一样，在晨光中绽放着，那么美，那么耀眼。

　　“你醒了，饿了吗？”

　　“我给你点了外卖快到了，吃一点再去上班吧，医生说你营养不良，你整天说我太瘦了，我看你才是呢，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啊，我们离婚后，你可怎么办。“

　　顾佑叽叽喳喳地说着，比外面的小鸟还要吵。

　　赵无明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轻轻揉了一下，是真的，顾佑没有像烟一样飘走。

　　“早上好。”他说。

　　“早上好。”顾佑笑了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我去拿外卖。”顾佑起身就要走，赵无明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顾佑睁着圆圆的眼珠看着他，把手抽了出来，没来由地揉了一下赵无明的脑袋。

　　“乖，我先过去一下。”

　　跟哄小孩似的。

　　顾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是想到他答应了陈庆要多陪陪赵无明，所以还是想办法让赵无明在这里多待了一会儿。

　　等顾佑取完外卖回来，赵无明已经穿好西服外套，浑身透露着成熟男人冷冽的气息，好像刚刚那一幕只是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