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沈木榆

4、04.

　　迷迷糊糊大概睡了两三个小时，齐喻白就被莫名其妙的生物钟叫醒了。
　　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一看，脸色还是不大好的样子。他跑去翻出杨桃塞给他的口红，试了一下感觉不错。
　　作为不完全直的直男，他对化妆的理解也只是涂口红罢了。
　　为此还遭受过粉丝朋友们的痛斥，说那是因为他五官长得太好看了让他不要再凡尔赛了。
　　齐喻白把口红装进包里，然后叼了颗糖，顺手拿起了程赴然丢在一边的相机。
　　“是这么开的么……”他看着相机里的画面，然后极其自然地对着镜头开始打招呼，“早上好——现在是……七点半？天还没亮，好像大家还没起床，出于隐私保护我不能给你们看他们的睡相……”
　　看看这主播的自我修养。齐喻白颇为自豪地想着，然后溜达着下了楼。
　　走进厨房看到柜子上的咖啡机胃就抽抽。齐喻白认命地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看着冰箱里都有些什么。
　　“之前有小朋友说我不会做饭，我记下来了啊。”他对着摄像头也能聊得很开心，“等大家都起了再问问我能不能捞到做饭这个活……嗯，让你们看看。”
　　齐喻白又在楼下溜达了一会儿，然后停在了门口：“我能出去吗？”
　　自然没人回答他。齐喻白自言自语完假装无事发生地转回了客厅。
　　“早上好呀。”
　　听到声音，齐喻白抬起头，看见向筱在二楼冲他招手。
　　“哈喽，早起人。”
　　“我平时周末睡到十一点。”向筱满脸困倦，慢悠悠走了下来，“刚才做梦梦到我答辩没过毕不了业，给我吓醒了。”
　　“这个节目会把大家统一叫起床吗，还是直接放开了睡还原我们日常周末生活……”齐喻白往沙发边上挪了挪，给向筱腾了个位置，“你吃早饭吗？”
　　“我周末是能省则省一般早午饭合一顿……主要是没那么早起过。”向筱看向齐喻白，“要不去厨房看看？”
　　“看过了，就有些调味料。”齐喻白无奈道，“只能接受没饭吃的事实了，反正我一般也不吃早饭……”
　　“哦对了，你直播……一般是播哪一方面的啊？”向筱饶有兴趣地问他。
　　“音乐方面吧，唱唱歌弹弹琴或者把观众晾在一边编曲给他们看……或者有时候打打游戏，聊聊天之类的——反正我感觉这工作挺适合我这个摆烂人的。”齐喻白眨眨眼，“你想尝试一下吗？”
　　“哦不不不……我有个高中同学也是喜欢自己写歌之类的，现在都有自己的工作室了好像。”向筱发出由衷的感慨，“总之我真的觉得你们很牛……”
　　“别别别，不敢当不敢当。”齐喻白连连摆手，“哎呀各有所长了，你们学的东西我可能就一窍不通了。”
　　“诶话说你不是学的数学吗？为什么会想到要做一个毫不相关的工作呢。”
　　齐喻白刚想开口回答，声音瞬间就被突然充斥在房间里的音乐声掩盖过去了。
　　“因为喜欢啊。”
　　他有些失落的神态只维持了一瞬，然后又回归了正常的神情：“噢，叫大家起床了是吗。”
　　“可是我觉得能把喜欢作为事业是最了不起的事情。”
　　向筱一句话飘进他耳朵里，很快又消失在聒噪的音乐里。
　　齐喻白有些意外地看着向筱。
　　向筱抿嘴笑了笑，起身走到楼梯口，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齐喻白当时没有读懂他的口型，后来再问，向筱才犹豫地说是：
　　“我也想像这样。”

　　在慷慨激昂的音乐声之后，导演的声音又适时地响起：“各位请坐成一排——非常感谢。”
　　一群人睡没睡醒，蓬头垢面素面朝天直面镜头……程赴然左右看了看，视线停在了左侧的齐喻白身上。
　　他早上起来居然还有时间化个妆？昨晚不是折腾了半天吗……
　　反正他是困不住先睡了，睡着之前听呼吸声齐喻白应该是没睡的。
　　思绪一开小差，导演接下来说了什么他一概没过脑子，只是齐喻白在边上自言自语的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不吃早饭可以不参加早餐游戏吗。”
　　“啊？”程赴然傻傻看了他一会儿，“你不吃早饭？不是，你是不是还难受昨晚没好利索……”
　　“好多了，就是没啥胃口，吃了更难受。”齐喻白一边跟他讲着话一边还能按照导演的指示拉着他行动，“不然待会儿你把我那份早饭也解决了吧？”
　　……？
　　程赴然完全蒙着玩完了整个早餐游戏，然后荣获最后一名的好成绩。
　　并且看着不吃早饭的某人玩游戏最积极还拿了第一名。
　　“那我们现在按照排名，去挑选桌上六款不同的早餐吧！”
　　齐喻白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端起了桌上的白粥，然后冲大家点了点头。
　　“不是……喻白哥你这种让我很难做人啊。”排名第二的秦穆挠了挠头。
　　“嗯？没事，我不饿，你们拿了分就行。”齐喻白端着碗到饭桌边坐下，勉强垫了一点。
　　他倒是希望节目组要是再提供早餐的话粥可以不要那么稠，小半碗就给他撑得想吐。
　　程赴然最后端着早餐蹭到了他边上：“你就吃这么点行吗……”
　　“你要听实话吗。”
　　程赴然点点头。
　　“我吃不下了。”齐喻白稍微遮了遮麦，“胃不舒服——我上去吃个药。”
　　说完他勉强扒拉完了粥，洗了碗转身上楼去了。

　　床头柜里的药被翻过。齐喻白皱了皱眉。
　　数量没少，只是摆放顺序不太对，想来可能是他的舍友小朋友干的。
　　昨晚……
　　齐喻白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着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还是让他发现了。
　　齐喻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胃，吃了药就下楼和大家汇合了。
　　“诶我是说，”看到他下来，梁以宣冲他挥挥手，“我们是不是要商量一下，吃饭这个问题？”
　　“对哦，后面应该也不会给我们供饭了吧……”秦穆去门口信箱拿了今天的吃饭资金，“可是我不会做饭诶……”
　　“我也是……”何叙岭小声附和着。
　　“赴然？”向筱拍了拍他，“你呢？”
　　“啊，我……我勉强会吧。”程赴然不太确定道。
　　“那我俩应该差不多。”梁以宣转向齐喻白，“喻白呢？”
　　“会是会但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齐喻白感觉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等等，不会大家都不会吧？”
　　“没有没有，我会。”向筱走到他边上，“那我们看看今天中午晚上和明天中午吃什么，拟个菜单吧，待会儿我和喻白去超市逛一下。”
　　叫得好亲近哦……程赴然又开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吃醋。
　　然后他看着齐喻白和向筱凑在一起讨论实在不爽，硬是凑到了齐喻白另一边。
　　“嗯？然然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离齐喻白太近了，对方一偏头嘴唇差点贴到他脸颊上……
　　等等他叫我什么？！
　　程赴然耳朵瞬间红了：“我……我不挑，都行。”
　　齐喻白一声轻笑溜进了他耳朵里。
　　在热火朝天讨论的众人，甚至齐喻白本人都没察觉到什么，只有程赴然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妈的。
　　他急忙把脸偏到另一边。
　　“那大概就这样啦——筱筱我们走吧。”齐喻白把写了菜单的纸叠好装进包里，“我们看预算行事吧。”
　　向筱点点头，和他先后走了出去。
　　程赴然坐在原处，身边似乎还留着齐喻白的温度，脑子里想着，他说叠词的语调好好听啊。
　　可是他也这么叫了向筱。
　　……想来就不觉得有多好听了。
　　“哇他俩简直是我们家顶梁柱好吗……”秦穆的话把他从莫名其妙的醋意中拽了回来：“啊，谁？”
　　“喻白哥和向筱哥啊。”秦穆坐到他边上要和他侃一侃，“你看，他俩是我们几个里边儿最高的了，然后又会做饭，我还以为我们一帮年轻人凑在一起又点不了外卖也没有泡面一定会被饿死……”
　　仔细一想居然很有道理。
　　完蛋，被这位齐喻白的狂热粉丝带偏了。程赴然甩甩头，排除了脑海里各种想象。
　　往好了想说不定导演组也找他们了也让他们炒cp到时候齐喻白就会身处多对cp争夺位上节目热度不就被炒起来了吗？
　　……他怎么还开始替节目组找想了？
　　“诶你们来看。”梁以宣的声音从游戏室里面传来，“这里好多桌游诶。”
　　“让我看看！”秦穆又蹦哒过去了，“哇哦以宣哥你也会玩桌游吗看不出来诶。”
　　“大学的时候玩啊。”梁以宣脸上浮现出了怀念的神色，“过去好几年了都。”
　　“诶这个好！你们玩过这个吗？”秦穆兴冲冲展示给他们看。
　　程赴然正要开口，倒是被何叙岭抢先了：“嗯嗯，之前我们团也有个合宿的节目，我们玩这个玩到凌晨三点，经纪人直接冲进来赶我们去睡觉……”
　　“对吧，真的很好玩！”秦穆执着地盯着程赴然，“赴然你呢？”
　　“我……我没玩过。”搞半天他成异类了是吧！
　　“没事，等吃完午饭下午我们可以一起玩玩。”梁以宣郑重地点点头。
　　很快就打破了几个不熟的人之间交流的屏障。

　　“喻白，齐喻白？”向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干嘛呢突然呆住了。”
　　“哦，没什么……”齐喻白继续挑选蔬菜，“可能在心算价格和折扣怎么样才划算吧。”
　　向筱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愧是数学人啊！”
　　齐喻白心虚地笑了笑。
　　胃里刺痛的感觉又回来了，有点发胀，一碰就疼。结完账齐喻白把东西放到推车里，压低声音对向筱说：“那个……我去一下洗手间。”
　　“行，那我在门口等你啊。”
　　吃什么都消化不了的情况好像也有一段时间了，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齐喻白手用力嵌在胃里，尖锐的疼痛扩散开来，胃部一阵抽搐，早上喝的粥全被反了出来。
　　吐完胃里还在翻腾，他又干呕两下，吐出些胃液才感觉好受些。
　　他真的宁愿饿到反酸也不想吃一顿撑一天。
　　吐过之后胃一阵一阵痉挛，齐喻白后悔了一瞬自己为什么没带药，然后又补了点口红，假装没事地去找向筱了。
　　想也知道他现在脸色多差，嘴唇倒是红得很明显。向筱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拎走了最重的袋子。
　　还好超市离得不远。齐喻白暗暗想着。
　　回到民宿，齐喻白直接把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撑着柜子微微弯着腰喘着气。
　　“能买那么多东西啊……”程赴然走过来拎起购物袋，小声感叹了一句。
　　齐喻白略微直起身子，笑意挂在脸上，话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眼前突然就是一片黑雾弥漫。他一个没站稳，头重脚轻地就向前倒去。
　　程赴然试图拉他一把，可手里拿着东西，脑子一时短路也忘了放下，只来得及拦住齐喻白防止他直接栽倒。
　　然后齐喻白就直直磕到了他肩膀上。
　　“你没事吧？”程赴然急忙偏过头去看他，然后一声轻笑就传进了他耳朵里。
　　齐喻白揉了揉下巴，然后重新凑到他耳边：
　　“你没逛过菜市场吗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