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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你好,我 ...

  •   海滨城市的风吹的大同样冬季也来的早,12月初就下了雪。片场的工作人员都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跑来跑去,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又一团。
      风里夹带着雪粒,吹进了一个伤心人的心里。
      剧组的进度来到了最后关头,现在在拍的是最后一场戏。
      一次次的怀疑,一条条不知方向的信息,楚默的世界似乎真的找不到陈屿了。仿佛那一次看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是他头脑不清醒,喝醉了酒自己幻想出来的。
      楚默将两人的照片放在胸前紧紧抱着,用尽全力。
      他不信,他不信那人真的会消失,真正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楚默认为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多巧合,不会有这么多意外,如果出现的次数多了,只能说明这一切早有预谋。他相信那些信息一定是陈屿发送的。
      但楚默忘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这一切都是真实世界里。
      所以一开始就错了,他错了,错的离谱。
      时间倒回到三年前。
      飞机失事后陈屿的尸体无意中被找到,是在岸边的水丛里。海水已经将皮肤侵蚀的面目全非,在外表上看早就已经看不出是谁,只能看出这是个人。
      楚默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群苍蝇在他脑子里打转。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他手里捏着一张报告单,纸被他的汗水洇湿了一角,字迹变得模糊。但他不需要看那张纸,因为医生说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DNA比对结果吻合度99.97%。确认是陈屿先生。”
      DNA检验的结果击垮了楚默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倒在了路边,他想起了陈屿走的那天晚上。
      陈屿最后一次出差前,站在家门口换鞋。陈屿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之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我回来。”陈屿说。
      “好。”楚默说。
      然后陈屿就走了,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楚默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后来他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他一边吃苹果一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说了个笑话,他笑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笑。
      ,在医院里醒来。后来他在医院醒过来,病房里的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很慢,慢得像是时间停住了。他盯着那滴液体看了很久,看它从瓶口聚集成一滴,然后坠落,再聚集,再坠落。
      门开了。护士走进来,看见他醒了,笑了一下。“你终于醒了,你昏了两天了。”
      楚默张了张嘴,想说话,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护士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温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暖了一下。
      “陈屿呢?”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愣了一下。“什么?”
      “陈屿。”楚默说,“他在哪?”
      护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楚默看着她脸上那个表情,忽然明白了。那种表情他见过,在电视里,在电影里,在别人的故事里。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这种表情看着他。
      “你好好休息。”护士说,转身走了。
      楚默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朵云。他盯着那朵云看了很久,想着陈屿说过的话。
      “等我回来。”
      他闭上眼睛,等着他回来。
      后来的事情,楚默记不太清了。他记得有人来探望他,有人握着他的手说“节哀”,有人帮他办了出院手续。他记得自己回到了那个出租屋,屋子里很安静,陈屿的拖鞋还放在门口,杯子里还有半杯水,桌上有一袋没吃完的薯片。一切都没有变,只是少了一个人。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楚默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去公司,按时下班。同事们说他很坚强,说他恢复得很好。他笑了笑,没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他只是在等。
      等陈屿回来。
      他不相信陈屿真的不在了,他等门铃响,等手机震动,等那个熟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即使生活中的种种迹象告诉他这都是妄念,但他控制不了。就像心跳,就像呼吸,就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不是他想等,是停不下来。
      中秋节那天,楚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他买了几个月饼,莲蓉蛋黄的,是陈屿喜欢的口味。他不想吃,但他买了,摆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夜空中,像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楚默低下头,看着屏幕。
      “祝你中秋节快乐!”
      发件人:陈屿。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楚默没有捡起来。他坐在那里,看着地上那部手机,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他身上,很亮,很冷。
      他忽然笑了。
      他弯下腰,捡起手机。屏幕亮了,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普通的祝福。他点开了那个对话框,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陈屿给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你好,我是陈屿。”
      楚默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等到了。

      “卡!”
      王开明的声音响起。
      夏默还坐在那里,握着那张道具照片,眼泪止不住地流。似乎刚才他就是楚默楚也就是他。
      他现在胸口那个地方,很疼。
      方槿松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夏默。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夏默不需要他过去。那是楚默的眼泪,不是夏默的。楚默需要一个人哭一会儿。夏默也需要。
      过了很久,夏默抬起头,擦了擦眼泪。他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
      “导演,这条行吗?”
      王开明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默。
      “行。”他说,“太好了。”
      夏默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好了小默,好好休息。晚上剧组聚餐别忘了。”王开明肯定地拍了拍夏默的肩膀。
      方槿松上前来拉起夏默的手,握得很紧。
      夏默的手是凉的,被海风吹的,被雪粒打的,被楚默的眼泪泡的。方槿松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搓了搓,像在搓一块冰。
      夏默低头看着方槿松的动作,看着方槿松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合上,再掰开,再合上,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暖的,还是活的。
      “冷吗?”方槿松问。
      “不冷。”夏默说。
      方槿松笑了一下,没拆穿他。
      片场的工作人员开始收工了。有人喊“灯光关掉”,有人推着器材箱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拎着两袋盒饭小跑着往休息区去。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又退去,像海浪。夏默站在原地,没有动。方槿松也没有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手握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夏默开口了。
      “方槿松。”
      “嗯。”
      “你说,楚默后来怎么样了?”
      方槿松想了想。“他等了三年,等到了那条消息。然后呢?”
      夏默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进海里就不见了。
      “然后他应该会继续等。”夏默说。
      “等什么?”
      “等下一条消息。”夏默的声音很轻,“等下一个中秋,下一个除夕,下一个生日。他会一直等下去。”
      方槿松看着他。“那他会等到吗?”
      夏默想了想。“会吧。每年都会有一条消息,每年都会。楚默知道那是定时发送的,他知道陈屿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会等。因为除了等,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方槿松握紧了他的手。
      “夏默。”
      “嗯。”
      “你不是楚默。”
      夏默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方槿松的眼睛很亮,比片场的灯光还亮。“你不用等。我就在这里。”
      夏默看着他,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方槿松的肩膀里。
      “我知道。”
      方槿松伸手揽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但他不知道夏默是在笑着的,大概是失而复得。
      片场的工作人员还在忙碌,似乎在这个空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过了很久,夏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他在笑。
      “走吧。”他说,“晚上聚餐。”
      “你去吗?”方槿松问。
      “当然去。”夏默说,“楚默的戏拍完了,夏默的饭还没吃。”
      方槿松看着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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