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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章:春秋6 都死了?辛 ...

  •   辛夷听着,当即又哭了一场。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阿姊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是那样的,心甘情愿等一个人,等一个结果。

      可在辛夷眼中,离盛和刘昌二人,就是村里人挂在嘴边的负心汉,白眼狼。但凡人还活着,就该捎个信回来,哪怕只是寥寥几字,也好过没个说法。

      如今这二人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难不成都死了不成?

      都死了?辛夷这脑子里,突然闪过这可怕的念头,她相信阿姊也一定想过,但她从未提起过。

      如果要让辛夷不恨这两人,那也就是死了的说法,她当然不会跟死人计较。

      这样半天,辛夷都在村里打听,若要去白云城,也就是南国的国都,走路的话,不休息的情况下,也要三两个月,若是断断续续,少则三四个月,多则半年。

      打听的村民里面,无一人去过白云城。

      看来此趟离家,至少也是三年五载,辛夷觉得她有必要跟村里一起玩到大的姐妹告个别,大家听说辛夷要去城里,一开始都没什么反应,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城里到底多远。

      辛夷是第一个说要是城里的,这女娥向来是初生不怕牛犊的样子,她们相信辛夷说的是真的。

      “那你有马车吗?”

      “没有。”

      “那你有马吗?”

      “没有。”

      “要不买头驴怎么样?”

      “算了,我看驴也不便宜。”

      “那你要怎么去?”

      “走路去。”

      “走路去,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

      “好吧,也许你回来,我的娃子都不认得你了。”

      “啊?哈哈哈哈哈....”

      辛夷在村里找了个半吊子,要了一张方圆大概三十里的地图,给了几个黄馍馍交换,阿爷和阿娘要是知道她要去城里,肯定说什么都不同意,辛夷只能先瞒着。

      到了夜里,辛夷死死抱着春秋,两姊妹说了好一会的话,从小说到大,直到丑时,二人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醒来,辛夷已然留下字条离去。那字迹歪歪扭扭,好似一只只小泥鳅。

      刘昌以前曾客观评价过,说阿妹模样尚可,只是字实在拿不出手。正所谓见字如人,倘若辛夷长大有了心仪的情郎,万不可先把字条递给对方,否则情郎见了那字迹,怕是会被吓跑。

      辛夷走之前,去了一趟恭喜家,边走边回想着,小的时候,她和阿姊似乎永远有吵不完的架,抢不完的食物,在她的记忆里,最美好的日子,约莫是在三四岁的年纪,那时候阿爹和阿哥都在,家里虽然清贫,好在没有疾病。

      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年还能躲在阿姊身后放鞭炮赶年兽,能和母亲讨要新衣裳,求着阿爷买糖葫芦,还能和阿哥一起打鸟,和阿爹耍无赖.....如今回想起来,能够健康,就是人生最幸福的事了。

      她和恭喜道了别,恭喜要给她刚做好的蜜饯,他一点都没给自己留,这傻大个一贯大方。

      辛夷还是交代了几句,“不要觉得村里有人和你说话,就是把你当朋友,他们只是想让你帮忙劈柴和种地,还有,你要保护好阿姊,别让人欺负她.....”

      无论辛夷说什么,恭喜都连连应允。

      辛夷放心的走了,从熟悉的地方到不熟悉的地方,头几天她还能找到落脚的村落,后面就见不到什么人,夜里野外并不安全,她睡了两日便害怕。

      好不容易到了一个集市,咬咬牙还是买了匹花驴,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洗了个澡,吃了顿饭,又继续赶路....

      辛夷离开后,那家愈发冷清。

      阿爷独自坐在门口,口中喃喃责骂辛夷这个不孝的孙女,老头一会骂骂咧咧,一会哭哭啼啼,洗菜时叨叨,烧火时叨叨,连吃饭时也在叨叨。

      现在这个家里,也就春秋能听他叨叨。他没有像大孙女那般乐观,总觉得辛夷这趟出去,会和他的儿他的孙子一样,回不来了。

      老人酿酒时,嘴上突然提到了刘昌那混账羔子,那小子的酒量,恐怕一个村里的人,都喝不过他.....

      没了辛夷在,阿爷反而待春秋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动辄呵斥,或者是他已经呵斥不动了,春秋也不知自己是该心酸,还是该高兴。

      冬去春来,又过四年。

      终于,在某一日,一封托人从白云城寄来的信件打破了春秋家的平静,信件从托人到春秋手上,用时一年多。

      春秋拿着信,手微微颤抖,她识的字不多,本想找村里识字的村长来帮忙念,但她打开信,发现里面的字数并不多。

      辛夷在信中,说她人已去了白云城,说白云城很大,她一切安好,让家里人不要担心。

      没了,珍贵的家书,没有其它的只言片语。

      再两年,春秋收到了第二封辛夷寄来的家书,这封信收到的时候,村长已经走了。

      阿爷觉得自己能活,他比村长还长两岁,现下还能啃下□□骨头,不过地里摘菜的功夫,他已经忘了村长是谁。

      辛夷一切顺遂安好,她于白云城邂逅了刘昌,也终于获知了离盛的消息。可笑的是,这消息竟与她数年前的猜测对应上了,离盛果真是南国子民口中的昭王,昭王在夺回南国政权后的第四年,于天龙寺出家了。

      整整十五年,杳无音讯。

      春秋将自己锁在屋里,对着那封家书又悲又喜,双手也因身体的颤抖而微微发麻,薄薄的信纸落下几滴滚烫的泪,晕开了字迹。

      又一季,辛夷回来了,往昔最疼爱她的阿爷已经不认得她了,只是像在村里看热闹一样,呆呆望向家门口的女子,老头子热情地打了个招呼,春秋扶着阿爷坐到庭院,告诉阿爷,辛夷回来了。

      辛夷看着阿爷陌生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却也明白,岁月不饶人这个道理。

      等到春秋跑到伙房张罗时,辛夷便依偎在阿爷怀里,她不能将自己被盗贼欺辱三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告诉阿姊,但她可以和阿爷诉苦,因为阿爷过一会就会忘记。

      六年前,她在路上碰上一伙山贼,被掳去做了压寨夫人,那伙山贼凶残至极,整整三年,她受尽折磨与屈辱,每日都盼着能有人来救她,可等来的只有绝望。

      直至三年前,他被定远侯率领的剿匪军队所救。那时她身处一个破败不堪、恶臭扑鼻的马厩里,辛夷离家时曾想过,倘若刘昌和离盛二人尚在人世,一旦与他们相逢,必定要为阿姊好好讨个公道,还要将他们忘恩负义的行径公之于众。

      纵使那人左半边脸有道刀疤,皮肤暗黑,但她不会认错。

      “可否告知定远侯姓甚名谁?女子我日后也好报答。”

      士兵甲将脏兮兮,浑身一股马粪味的辛夷拦在了后方,“定远侯就是定远侯,整个都城,何人不识定远侯。”

      辛夷急了,因为定远侯看都不看他一眼,他马上便要离开,辛夷挣扎着想要挣脱士兵的束缚,可那士兵甲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抓着她。

      士兵乙见状,上前将辛夷踢远了一段距离。

      辛夷心急如焚,自从逃跑被抓,她已经两三日没吃上饭,此刻,她用上所有的力气,朝定远侯声嘶力竭地喊道:“刘昌,是你吗?刘昌....”

      定远侯停下了即将跃上马背的动作。刘昌回过头,望向那个疯癫的女人,那脏兮兮的面容与破旧的衣衫,让他难以将眼前的女人和记忆中的任何一人对上号。

      刘昌往回走了几步,询问道:“女子何人?”

      女子又问,“你是刘昌吗?”

      刘昌这才颔首示意,接着又向前靠近了些许。

      二人相距不过一米,辛夷瞅准时机,迅即将士兵口中的定远侯的一只手拽至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刘昌吃痛,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见那女子紧咬不放,士兵乙挥起剑,正要朝女子背后刺去。

      刘昌做出一个制止的手势,此时疯女人已然咬不动了,鲜血正从辛夷的嘴角缓缓渗出。女子面带微笑说道:“定远侯,良田村两年的恩情,还清了.....”

      辛夷回想起三年前的那段遭遇,抱着阿爷,生生又哭了一场,老头前脚刚被告知辛夷是他的小孙女,转而就见一女子在他怀里哭哭啼啼,老头有些紧张,也陪辛夷哭了一场。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辛夷被贼首掳走的三年,已然是残败之身,婚姻已然无望,幸得天可怜见,刘昌怜悯,借了她一笔钱。

      辛夷在白云城街尾开了个小酒馆,两年后生意终于有些起色,当然其中也有定远侯大老远跑来照拂缘故。

      定远侯的前妻,三年前过世了,此后定远侯一直未再娶,生意场上若得贵人相助,自然要笑脸相迎,辛夷成了他在城内的红颜知己,无名无分,但这是最好的。

      春秋在伙房,能依稀听到一老一少的哭声,那哭声比锅里烧开的水还要滚烫,听的人如烈火烹油。

      这趟回来,除了与家人相聚,辛夷还要亲口告诉春秋,她曾两次去过天龙寺,想要求见一面离盛,却均遭拒绝。

      希望那人的凉薄,能让阿姊彻底断了念想。

      阿姊的反应很奇怪,她没有哭闹,只是有些失魂落魄。

      辛夷还告诉春秋,她在白云城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吃过不少暗亏,也学到了很多,她决定把酒楼开下去,从街尾开到街中,再从街中开到街头,她要赚更多的钱财,做更大的生意,这趟回来,她就是要把一家人接到城里。

      春秋指了指屋里的阿爷和阿娘,二人里,哪一人能经得起舟车劳顿?那不是他们安享晚年的地方。

      只是长姐如母,春秋如今在意的,是不在她身边的辛夷,不知她是否有人照料,身边可曾有真心相待之人?

      辛夷想到了刘昌,出于道义,刘昌已经帮了她许多,如何还能再对他有所奢求呢?

      像她这种在城里抛头露面做生意的,虽说三年前掳去贼窝一事被瞒了下来,但行商的人,是最登不上台面的。

      从城头到城尾,刘昌有时候奔波累了,夜里会在酒馆留宿,就在辛夷的屋里,二人也算默契,缠绵一番,旁的事一概不提。

      天亮之后,刘昌便又匆匆离开了。起初他每两个月来一次,后来变成一个月来一次,再往后十天半月就会来一趟。

      辛夷瞧他一把年纪了,兴趣是习武之人,精力比较旺盛,夜里不折腾个几回,哪肯放她去睡。

      瞧着这男人食色性也,辛夷便多嘴说了两句,毕竟是候府,免不得要上下打点,抓紧寻个管家之人才是正事。

      天天与她厮混算什么正事,该不会是因为她无偿?辛夷越想越觉得憋屈,虽说恩要报,也不必次次rou偿,瞧他夜里急切的模样,仿佛这世上唯有与她缠绵才是头等大事。

      城内多少良家子,除了自己,他应该也找过别人吧?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初还装得持重老成,不过一年,就全露了本相。

      辛夷也无意细究,这几年间,她与他的关系始终不清不楚。她本就无意嫁人生子,自然也就毫无顾忌。

      只是一直如此也不行,她还是希望刘昌能娶一良家子,莫要因为自己累到他,虽然南国的风气,一贯的开放....

      辛夷起早替刘昌穿好衣服,想着酒馆一会开张要忙的事,刘昌趁她不注意,又在她脸颊偷亲了一口。

      辛夷佯装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整理衣领的时候说道:“此次回去,你且上点心,寻寻家里主事之人吧,莫要再这般浑浑噩噩的了。”

      刘昌笑着应下。

      辛夷心里虽有几分难过,不过面上不显,只淡淡说道:“你要有了妻,以后我这,不来的好。”

      刘昌应声,“好。”

      好?辛夷带着半分娇嗔、半分怒气,推搡了下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刘昌,嘴里啐骂道:“臭男人。”

      臭男人出了门,倒是不着急上马车,辛夷想着这可能是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于是多看了他几眼。

      良久,马车迟迟未出发。

      辛夷赶忙将昨晚卤好的大块牛肉切好。男人没了便没了,可她把酒馆从街尾开到街头的想法,从未断过。

      车夫观察了一眼天气,在车前躬身问道:“侯爷,看样子快要下雨了,要不要早些出发?”

      可现在的刘昌,双腿就像生了根一般,伫立原地,这该是最好的时机了,他们都体谅了对方好多年。

      “你在想什么?”刘昌问:“

      “想什么?”

      辛夷纳闷道:“什么想什么?”

      刘昌问她,“告诉我,你这会在想什么?”

      看这男人严肃认真的模样,若是随便一句打发了,怕是不好糊弄,刘昌的身高足足高了辛夷一个脑袋多,他身型挺拔,站在面前,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他脸上的刀疤是怎么来的,她好像从来没问过。

      辛夷仰着头,目光与他对视,想起了十几年前,他在案上教她读书识字的模样,那严苛的架势,好生气人,片刻后,她轻咬下唇,想着就让这男人得意下吧。

      “我在想你,行了吧。”

      刘昌依旧认真道:“可我就在你面前不是?”

      他再不走,辛夷觉得自己快要被气哭出来了,“是是是,你就在这,快走吧,雨马上就要下了。”

      夹着细细的雨丝,刘昌上了马车,一会,马车在人群中没了踪迹,人群里的百姓,又开始忙忙碌碌。

      此时待在原地,一脸错愕地辛夷,仍在回味着刘昌走前留的那句话,“下月初八,是很好的日子,你我二人的婚事,要不从简,我会派人直接来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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