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怎样练成的》胖头鱼头胖

74、吕雉 人越少事越

　　十日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冀阙学宫考试招生的日子。
　　这一回考试会持续九天，每个学院一天，如此一来既能减少阅卷学官的负担，还能控制好考试场地。
　　开考当天，冀阙学宫人头攒动，吕雉沿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她是逃了婚事跑来咸阳考试的，若是此次没能考上，她也就认命了。
　　然而，老天爷似乎连给她试一次的机会都不想给。
　　就在她快要来到队伍前头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跟我回去！”
　　吕文死命拽住吕雉，生怕她又要跑了。
　　吕雉感受着这一股拼命将自己向后拖的力道，突然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甩开吕文：“阿父，我不会回去的。”
　　她不想嫁给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老男人。
　　“你！”吕文听到这话，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又在看见周围戒备森严的护卫时低下了嗓音：“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识得几个字就觉得自个儿有本事能考上了，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现在乖乖跟我回去，我不和你追究，不然，我要你好看！”
　　吕雉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任凭吕文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
　　一时间，场面僵持起来。
　　“喂！干什么呢？！”一位护军看见情况不对，走近两人：“不会是想要作弊吧？”
　　吕文讨饶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只是我们不打算考了，正准备回去呢。”
　　“你不打算考了？”护军打量了一番吕文，转头面向吕雉问道：“那你还考吗？”
　　吕文脸皮子抽了抽，手上狠狠拽了一把吕雉，意思不言而喻。
　　吕雉沉默片刻：“……我要考。”
　　她抬起头，语气坚决：“我要考试。”
　　护军面色柔和下来：“那你过去吧，快要到时候了。”
　　接着又冷脸盯住吕文：“把手拿开。”
　　吕文见状摸出一个钱袋，想要暗中递给护军：“军爷，这是我女儿，我说她不考了。”
　　护军看着塞过来的钱袋眼前一亮，吕文心中更是多了几分笃定，抓住吕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吕雉顿觉不妙，正想殊死一搏，就听见那位护军喊道：“快来！这儿有人意图扰乱考试秩序！”
　　原本严肃站立的护军立刻走了过来，吕雉甚至还看到一个本来打算过来，却被另一个人拖住没能成功，正咬牙切齿地看向围过来的那几个护卫，眼中……竟然还有几分羡慕？
　　吕文慌了：“军爷，这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想……”
　　“叽叽歪歪什么呢，带走！”那个护军大手一挥，就有两个人过来把吕文给抓了。
　　“军爷，军爷！”吕文还想要解释什么，却被捂住了嘴。
　　“放肆！学宫面前，不得大肆喧哗！”
　　一开始过来的护军见吕文已被拿下，对着吕雉温和地说道：“快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多谢，多谢。”吕雉有一肚子的疑惑和感激，可是时间确实紧张了不少，只能连连道谢，随后快步向前走去。

　　护军退回原地后，一旁的人戳了戳他：“这是第几个了？”
　　“没数，但是至少抓了二三十个了。”
　　旁边那人顿时啧啧几声：“发了发了。”
　　可不是，云乐为了避免与吕雉相似的情况发生，在考试前特意嘱咐了维持秩序的护军，若是看见类似情况，阻止一个，便奖励半个月月钱。
　　“不过这还是第一个诶。”那人忽然开口：“哪怕被家里人劝了，也坚持要考的。”
　　要知道，前面那些人可都是被家里人劝说成功了，还是护军威胁她们说报了名字不来考试就要把全家都抓进去，这才吓得改口说自己要考的。
　　没错，就算刚刚吕雉说她不考也没用，最终还是会被护军拎进去的。

　　内史看着卫尉一个早上，不，是一个时辰内抓了二三十个人过来，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等两个护军押着吕文过来的时候，赶忙拉住人：“这后头还有多少人啊？”
　　他这快塞不下了！
　　他试探性询问：“要不，你们把人送廷尉那儿去？”
　　“可是太子有令……”护军对视一眼，言语间有些迟疑。
　　吕文缩着脖子，弱弱道：“要不……军爷你们就把我放了，如何？”
　　内史闻言都无语了：“你想什么美事呢？”
　　吕文赶忙掏出刚刚想贿赂但是没成功的钱袋子，想要递给内史，内史看见却大惊失色，救命，有人想害他啊！
　　“快快快，给廷尉送去！”他已经顾不得此举可能得罪上官了，一心只想把人送走：“等等等等，把刚才送来那几个也送过去吧。”
　　这件事就让廷尉负责好了，他一个小小的内史，撑不住。
　　要知道，这还只是开考的第一天呢，后面八天怎么办。
　　李斯看着被护军压过来的人倒是淡定得很，左右云阳狱大得很，怎么都关的下。
　　“先关上个十五日，等我腾出空再说。”
　　吕文闻言脸刷得一下就白了，这可就不知道得被关到猴年马月去了！
　　直到此刻，后悔才漫上他的心头。

　　云乐还不知道自己一通命令后，把吕雉她爹也给关起来了，毕竟她现在略微有那么一丁点儿自顾不暇。
　　嬴政看着冀阙学宫考试的题目，不语。
　　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糟心的女儿？
　　他深刻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派了个云乐过来报复他。
　　云乐也不敢吱声，毕竟嬴政的脸色已经黑得跟他的衣服有得一拼了，她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现在往枪口撞。
　　嬴政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是亲生的，这是亲生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你怎么想的？”
　　出一道论郡县制也就罢了，最多让众臣察觉到他的意图，提前斗法，但是看看云乐出的题目，屯田戍边、文脉一统、名田制的弊端、官制改革……
　　她是想要把自己，把大秦噎死不成？
　　“我是想着，这都是目前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嘛，不妨借机辛苦一段时间，把事情都给解决了。”
　　如果一开始不把规矩立好，后面想动就难了。
　　“这是辛苦一段时间的问题吗？”
　　这不是相信您作为千古一帝的实力嘛。
　　嬴政现在只能庆幸，先前云乐保密工作做得好，冀阙学宫第一天又是纵横院的考试，云乐写的内容是针对匈奴的。
　　好歹给了他一点准备时间。
　　虽然只有一天。
　　嬴政本打算今日歇息一番，去欣赏欣赏歌舞美人，钓钓鱼什么的……如今全都泡汤了。
　　想到这里，他又瞪了一眼云乐：“你今天就跟我一起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许去。”
　　“诺。”
　　云乐早就做好准备了，睡饱了过来的。
　　嬴政指尖轻点书案，随即又吩咐道：“让廷尉、王将军、少府令过来。”

　　三个人在门口碰见的时候，都有些惊讶，毕竟论起职务，三人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儿，这是出了什么事才能让陛下一次性召见他们三人？
　　云乐对三人本就熟悉，原本王翦算是陌生的那个，但是楚国一役，两人也熟起来了。
　　她冲着三人腼腆地笑了笑。
　　李斯和谢矩直觉有点不好。
　　很快，看完手里的内容后两人眼前一黑，只觉得直觉还是有点问题的，这哪是有点不好，是非常不好！
　　尤其是谢矩，身为太子家令，看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陛下冷嗖嗖的眼神，仿佛在问：太子出考题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见人到齐，云乐倒是正经起来：“关于官制改革，”云乐说着便给几人分了一份文书，“我以为如今的体系家国不分，层级简单，不够完善。”
　　其实还有一点，是人治依赖太强，制度弹性大，又没有严格的律法约束，全靠皇帝个人能力掌控，不确定性实在太高了。
　　但是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提出：“过去秦国疆域只有一点，这么治理当然没问题，但是如今六国一统，事务繁杂，若是继续沿用这一体系，便难以精细治理，全盘掌控了。”
　　李斯思考着云乐写的三公九卿制以及州郡县三级地方制度，幡然醒悟：“臣以为，太子此法，甚好。”
　　自天下一统，他不是没有感觉到政务变多，效率全靠陛下勤奋，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下手，如今云乐写的三公九卿制度倒是给了他极大的启发。
　　“如今天下初定，确实是改变官制最好的时机。”
　　嬴政脸色却没什么变化，而是直接问云乐：“既然你设想如此完善，想必人选也都安排好了吧。”
　　云乐低头看着地板，诶呀，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地板竟然如此齐整呢。
　　“哼。”
　　嬴政冷笑一声。
　　“此事等一下叫上丞相一统商议。”
　　“诺。”李斯恭敬应下。
　　云乐见这题过去了，长舒一口气：“接下来是关于军队的问题。”
　　“我以为，军功爵制已经不适应当下的情况了。”云乐语气平淡：“六国既灭，未来几年难以有大型战事供士卒获取军功，上升通道骤然紧缩……”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在座各位都明白云乐想说的是什么。
　　“太子之意，莫不是想要废除军功爵制？”从一开始便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王翦骤然睁开双眼，语气平静，但是视线中的压迫感却直逼云乐。
　　“确有此意。”云乐丝毫没有被吓唬到。
　　“军功爵制乃是大秦强国之基，怎能轻言废除？”
　　“世殊则事异，事异则备变。”李斯说道：“太子所言亦有其顾虑。”
　　“大秦北有匈奴，南有百越。”王翦冷哼一声：“怎会没有获得战功的机会。”
　　王翦算得上当世军功爵制的顶级受益者，自然不愿意让人擅动这盘棋局。
　　云乐可以理解，但是：“天下初定，黔首困苦，当休生养息。”
　　她停顿片刻：“更何况，国库应当没什么钱了。”至少不足以支撑秦国掀起战争。
　　嬴政将目光投向谢矩，只见谢矩无声点头，显然十分赞同云乐的说法。
　　“这么说来，你心中应当有些想法了吧。”嬴政问道。
　　云乐沉默了一瞬，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自己这个办法，但是根据如今大秦的情况……
　　“朝中为将门、军户设立单独的兵籍世袭，世代从军，军户分授良田、免赋税徭役，闲时耕种自给，战时应召出征。”她观察了一下王翦的神情，接着说道：“或者，命大秦所有成年男子按照年岁轮流服役，适龄入伍，期满归乡，这批人为戍边、守城、□□之用，同时集中精锐组建皇家禁军，镇守咸阳，这批人会通过定期的考核从前者中选拔出来。”
　　她心中自然更加倾向第二种方法，但是云乐总觉得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她不如嬴政等人深。
　　王翦心中的警惕与防备在听完云乐的设想后消散了大半，老实说，若是当真如此改变，对他，对王家，都是有益无害的选择。
　　“臣以为，后者更佳。”既然自身利益不会受损，王翦也愿意为了大秦的长远利益考量：“前者虽然稳定，但长久来看，恐致军备废弛。”
　　“臣深以为然。”李斯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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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这一商议，便议到了夜阑人静之时，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疲倦。
　　嬴政看着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的云乐，叹息一声：“今日便先到这里吧。”
　　再说下去，某些人的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今日商议之事，明日朝堂再议。”
　　李斯闻言嘴上应是，心中却是一凛，平静了没几日的朝堂，又要再起风波了，想来明日过后，诸公也要同自己一般难眠了。
　　等到三人离开，云乐已经困到能够倒头就睡的程度了。
　　嬴政挥退侍人，伸手捏了捏云乐的脸颊。
　　云乐迷茫：“阿父？”
　　“文院的考试你放在了最后一日，是吗？”
　　“嗯。”
　　“那就把那道题删去吧，”嬴政的语气不容置疑：“诸子百家相互争斗攻讦多年，你想要统一思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旦云乐露出这种想法，只怕李斯和谢矩都会调转枪头，反对云乐。
　　云乐抹了把脸：“阿父，您统一六国，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又何尝不是在与世界为敌？”
　　“云乐，这是不一样的。”嬴政又想叹气了：“就算想做成此事，你也应当暗中进行，而非如现在这般。”
　　文脉一统，这跟把巴掌扇到诸子百家的脸上有什么区别。
　　“莫要心急，事缓则圆。”
　　观察、拉拢、分化……
　　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嬴政轻轻敲了一下云乐的头。
　　“我明白了，现在离文院考试还有八天，来得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