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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游(修) 有一种冷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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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乐睡得很熟。
一般情况下,不到日上三竿,兰绮宫的侍人绝不会来打扰公主休息。
但是今日,特殊情况来了。
“公主,该起身了。”
阿锦轻声呼唤睡梦中的云乐,身后是端着洗漱用品和衣服的侍人。
云乐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嘟囔着:“好阿锦,再睡五分钟。”
阿锦面露无奈,看着公主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样子,心中不忍。
但是今日真的不能再睡了。
她狠一狠心,让人拿来浸了冷水的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在了云乐脸上,把人冻得一个机灵。
云乐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正对着阿锦怒目而视,就看见她恭敬低头:“长公子正在殿中等您。”
睡个回笼觉的想法彻底泡汤,云乐“哐当”一声就立起来了。
“快给我更衣。”
阿锦看着云乐格外慌张的样子眯了眯眼睛,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现在不是探寻云乐为何如此紧张的好时机。
云乐没有察觉一旁陷入沉思的阿锦,径直抓过侍人手中的衣物套在身上。
漱口,抹一把脸,不过五六分钟,云乐已经走到门槛那了。
似乎是被一向懒散,动作缓慢的主子如此迅捷的动作给惊住了,阿锦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跟上云乐。
正殿。
扶苏没想到日上三竿云乐竟然还没有起床。
但是来都来了,他干脆在这儿等一下好了。
母妃梳妆打扮向来费些时辰,想来云乐也是如此,不若趁机先将课业完成,之后也能安心带妹妹出去散散心。
旋即他在案边坐下,示意侍人将竹简捧来:“今日来得唐突,扰了云乐安寝,你去说一声,让她慢慢来就好,不必着急。”
“什么不必着急?”扶苏话音未落,云乐已经闪现在门口:“见过阿兄。”
“……无事了。”扶苏难得卡了一下,又见她面露疑惑,赶忙转移话题:“昨日见你神色郁郁,便想着今日带你四处转转。”
要命啦,有人邀请四岁小孩去徒步。
“也行,那我们现在走吧。”
咱们早去早回。
“不急,先用了朝食,我们再出发。”
老实说,大秦的吃食并不合云乐的胃口,奈何活着需要进食,她也只能尽力让自己多吃一些。
咸阳宫是真的很大,这也意味着走起来真的很累。
小朋友体力不济,腿短步子小,半刻钟不到便忍不住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阿兄,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还要走多久?”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望向扶苏,神情仿佛在说:哥哥,我实在走不动啦。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你年岁尚幼。”扶苏这才意识到,云乐不过四岁,平日里也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赶忙让侍人抱起她:“我们去囿台。”
囿台?这是哪?
“其实阿乐你已经去过了。”似是看出了小孩的疑惑,扶苏意有所指:“昨日阿乐赏景之处,便在囿台附近。”
云乐闻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昨日那种情况,谁会在乎附近有什么建筑啊。
“不过囿台乃先年所筑,层土累砌,俯瞰宫苑。”扶苏一边走,一边向云乐介绍:“囿台下植桑麻草木,池内蓄鱼,远望可见渭水波光粼粼,风景甚好。”
嗯,是观景台吗?
“另外……”
扶苏突然邪恶地笑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全。
云乐突然打了个寒颤,抬头看看四周,却没发现什么不对。
话语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云乐放眼望去,突然间就被美景给击中了。
不同于上辈子见惯了的十步一景,草木繁茂,浑然一体的精致园林,秦时期的囿台极其简朴,既无雕梁画栋也无金玉堆叠,只有厚重稳固的土块和简单质朴的瓦砾。
与其说这是观景台,不如说是瞭望塔。
但是,它是美的。
沉稳、肃静,一如大秦在云乐想象中的样子。
她凭栏远眺,好像能感觉到土地在平静的呼吸,渭水是大地银色的血管,生命在其中奔涌,天地之间似乎没有阻隔,就好像天空和大海一样,但是又比那更加厚重,更加沉稳包容。
“感觉如何?”
“天清地宁,心旷神怡。”云乐低声感叹。
扶苏并没有听清楚云乐说了什么,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着一直以来眉眼带着一丝忧郁的妹妹舒展神色,变得逐渐平和安详。
他给侍人使了个眼色,侍人苦着脸退下,背影颇有些悲壮之感。
但是云乐没注意,她还沉浸在美景之中。
“再过几日,将有韩国使臣入秦。”
“?”
“正使乃韩国公子非。”
“!”
是韩非!
扶苏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公子非乃瑶华夫人堂兄。”
云乐没能理解这个眼神的意思。
扶苏无奈了,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瑶华夫人久病不起,心有郁结,若得知韩国来使,或能求得一见,稍解思乡之情。”
啊?可是我记得韩非不是……见一面然后发现自己堂兄嘎在这了。
这……这不合适吧……
“大兄的意思我明白。”云乐斟酌着开口:“但母妃缠绵病榻多日,恐怕无力……”
“云乐。”扶苏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无论如何,能见一见亲人,总是令人高兴的。”
云乐沉默了,她知道扶苏这句话一般来讲是对的,问题是这个亲戚死劫将至啊。
更何况,四年来云乐和瑶华夫人朝夕相处,却一次也没有听她提起过韩国的亲人。
如果关系真的好,不应该是这种情况。
一个女子孤苦伶仃地被送来和亲,心中怨恨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瑶华夫人究竟想不想见一面亲人,不应该是云乐来决定。
“为什么韩国来使会是公子非?”云乐不想接扶苏的话,只好转移话题。
“父王日前得阅公子非著书,赞其法术势之论,甚合心意,韩王闻知此事,倍感荣幸,是以此番特遣公子非为使臣入秦。”
“……”云乐满眼复杂地望向扶苏:“阿兄,你的学识是儒生教的吗?”
小小年纪,就把春秋笔法玩得这么溜。
是不要法家了吗?
“当然不是。你怎会如此认为?”扶苏惊奇了,随即向云乐解释:“大秦以法治国,我的课业多由廷尉府和太史府派人来教授。”
“没有固定的先生吗?”
“没有。”
“没有儒学博士吗?”比如淳于越。
“有,但不多。”
其实可以说几乎没有,扶苏课业繁重,奉常府来人授课时又多是教导宗法礼仪,占比并不大。
思及此,扶苏不禁将目光投向云乐:“说不准以后还是云乐的先生儒学博士更多呢。”
毕竟,公主的课业多由奉常府署官和内廷派遣女官教习,而大秦的儒生又多在奉常府。
很显然,对于自己未来的教育方案云乐还是有过了解的,闻言便理解了扶苏的意思,顿时皱起眉头。
我,一个21世纪刚刚法学毕业的大学生,重回大秦,主修儒学。
虽说大学四年啥也没学会,只知道了如何在期末抱佛脚,但是这么一想,还是自觉很抓马。
“别想太多了,让你出来是放松心情的。”
整日闷在兰绮宫,看着自己母妃日渐消瘦,心情能好才怪呢。
话语间,扶苏递过来一条炙鱼:“昨日不是说了,渭水的鱼不好吃,你尝尝这个。”
云乐无奈,明明两人都知道那只是个借口,没想到扶苏竟然还真搞了条鱼过来。
她顺手接下,没有多想,直接咬了一口。
“如何?”
云乐点头:“确实很好吃。”
难得合胃口的东西呢。
身后的侍人苦着脸,心里忍不住想:能不好吃吗,那可是地方献给王上的鱼。
如今长公子这么一吃,剩下的鱼只够王上吃一餐了。
两人在囿台呆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扶苏想起今日的课业尚未完成,便打算先带云乐回去。
望着妹妹恋恋不舍的眼神,他还以为云乐还惦记着刚刚吃到的鱼:“那鱼虽然美味,但是数量不多。”
“啊?”云乐这才反应过来:“阿兄误会了,我不是在想鱼。”
不是想吃鱼,那就是还没玩够?
可是之后几日扶苏都要上课,今日能抽出半日时间已属不易。
“不如……”扶苏纠结了一下,很快下定决心:“阿乐后日随我一同去上课吧。”
这样下课之后,他就能直接带着云乐玩了。
“啊?”
云乐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里的。
扶苏显然以为云乐是不敢相信自己能让她跟着一起学一天,兴致冲冲地计划起来:“后日一整天都是廷尉和太史府的课,可行!”
“届时我们早点出发,我先把你藏好,等到下了课,我就能带你出来玩了!”
至于让云乐自己出来?
扶苏想都没想过,万一又一个想岔了,出意外怎么办。
云乐看热闹不嫌事大,连连点头并火上浇油:“可是我要藏多久呀?我怕自己忍不住。”
扶苏闻言立刻补充:“那我明日让人将学室改造一番。”
“嗯嗯,我还想要些蜜水和零嘴。”
“没问题!”
在这一刻,云乐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扶苏虽然看着温柔,大多数时候做事也靠谱,实际还处在一个七岁八岁狗也嫌的年纪。
“可以不让我母妃知道吗?”她开始得寸进尺:“我怕母妃不同意。”
“那我们偷偷的!”扶苏激动。
云乐也激动,干坏事总是让人身心愉悦。
两人就这么一路计划着回了兰绮宫,愉快地告别后各回各宫,各找各妈。
“公主,夫人唤你。”
哎,这人可真禁不起念叨。
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干了什么,云乐确认自己绝对没被发现干了什么,才扬起大大的笑脸冲着屋里喊:“母妃,我回来啦!”
“阿乐回来啦。”瑶华夫人对唯一的掌上明珠可谓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虽说初春天气转暖,可外头也说不上暖和,怎么也不多穿点,当心得了风寒。”
“母妃,我不冷。”
只是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对了母妃,大兄和我说,过几天有韩国使臣入秦,正使是韩国公子非。”
云乐小心观察了一下瑶华夫人的气色,才继续说:“到时候母妃可要递个信,见一见使臣?”
瑶华夫人沉默了半晌,才接了话:“不必了,我和公子非……”
是你死我活的政敌,有什么好见的。
不过这话瑶华也就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表现出来。
就算见了也不过徒增伤感吗?
云乐暗自思忖,却没有把话说出口。
母女二人难得温情脉脉了片刻,奈何瑶华夫人体力不济,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
云乐将瑶华夫人冰凉的手塞回被子里,坐在榻边发了很久的呆才回自己的住处。
“阿锦。”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母妃,韩国使臣要来这件事。”
云乐满脸都是对瑶华夫人的担忧,看得阿锦嘴角一抽。
我天真的公主,阿锦该不该告诉你,其实瑶华夫人早就知道公子非要来秦了。
甚至她本人还推了一把,促成此事。
但是阿锦知道,云乐一直觉得瑶华夫人温柔善良、和蔼可亲。
她们也都乐得在云乐面前维持这样的形象。
毕竟公主看着不大聪明,也没有什么野心,有些事不知道也好。
曾经是瑶华夫人贴身侍人的阿锦如此想着,嘴上却安慰云乐:“夫人最在乎的人是您,韩国来使一事于夫人而言并不重要。”
云乐只当这是安慰,心里还在发愁。
万一瑶华夫人知道韩非死在这里,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的话怎么办。
我能……试着改变历史,救下韩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