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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归山 不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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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灵阵将潜藏在整个洞窟中的人虫以及其他蛊虫都清扫干净了,随后花信稳稳悬到空中,剑身上的剑铭亮起灵光,将灵阵中的剑气吸纳回了剑中,然后“噌”地飞出了洞穴,自行循着主人的气息回到了孟知匀身边。
洞室中原本布下的锁灵阵也慢慢恢复,不仅会使人灵力消散,还锁住了出口,令人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山洞。
萧倾和林不平蜷缩在两个角落,身旁堆积着血腥可怖的人虫尸体,身上的绳索也在锁灵阵复原之时被割断了。
见山洞里彻底没了动静,萧倾从地上站起身,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人虫群,拍了拍衣衫上的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向林不平:“快把这阵解开,现在再不趁机离开,等会儿说不定钟粹山的后援就到了。”
林不平手里拿着那柄谭素月用来自刎的匕首,头也没抬。
“不就死了个女人吗?至于吗?”萧倾抱臂站在一旁,嘲讽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会死吗?怎么,这么久都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这个结果?”
“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不等她把话说完,林不平猛地暴起,将匕首狠狠插进了她的胸口。
萧倾瞪大了眼睛,似乎是不可置信他居然敢杀自己。
林不平面无表情地捏着她的脖子,拔出匕首再度插进去,先后一共捅了她十几刀。
萧倾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弥留之际,手指艰难地动了一下,将藏在指甲里的最后一只毒蛊弹到了林不平身上。
林不平一脚将她的尸体踹进人虫的尸堆里,捧着那柄沾过谭素月血的匕首往外爬,却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七窍流血,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血肉,很快就吃空了他一整条腿。
“月儿……”他一点一点往洞穴入口的地方蠕动,嘴唇颤抖着呢喃,“你等……等等我……我来陪你……”
*
萧翎琅能感知到自己铃铛的踪迹,于是带着万听谷弟子进入了幽林中的山洞,开始搜寻谷中其余弟子。
依照孟知匀所说,她和薛昱在山洞之中只见到了萧倾和林不平,那么看来他们是故意以身为饵留下对付薛昱,早早安排其他弟子转移去了别处,方便在得手之后东山再起,还刻意留下了他们拐来的百姓,既可以威胁薛昱,也可以掩人耳目,使其他人顺利离开。
这帮人手里掌握着蛊毒和邪术,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们流窜江湖。
“师姐!”一名弟子脚步匆匆地赶过来,对萧翎琅道,“在后山发现了一处密道,里面残留有那些叛徒的气息。”
萧翎琅一甩脑袋,抬脚就走:“在哪,?带我去。”
那个洞窟已经被万听谷弟子封锁起来了,萧翎琅举着火把迈入密道入口,果然感知到了余月的气息。
“你们守好入口,我进去探查一下。”
一个跟在她身后的弟子不禁往前跟了一步:“师姐,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萧翎琅笑道:“怎么,你觉得我打不过余月?”
“当然不是!”那弟子忙为自己分辨,“只是他们人多势众,说不定还设下了什么陷阱,师姐一个人前去实在太过冒险了。”
“好了好了。”萧翎琅把自己头上的一根银钗拔下来给她,“若是这钗子上的铃铛开始响,你们就进来支援我。”
“师姐……”
不等师妹们再劝说什么,萧翎琅举着火把直接走入了密道。
这密道挖得很粗糙,不时有细碎的土块和水滴落在地上。萧翎琅始终以灵气护体,以防突然冒出什么蛊虫或剧毒。
她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走到密道另一头的出口。
月光为幽林洒下一方空明,树下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尸体,他们身上都佩着万花谷的金铃。而一个俊俏非凡又面色苍白的男子正坐在几具尸体之上,低头在擦拭一个古旧的银铃。
萧翎琅收敛了平日里嬉笑怒骂的张扬,步子迈得很稳,沿着镀了一层月光的林间小径走到余月跟前,语气平静地问道:“都是你杀的?”
余月仰头看她,真心实意地笑了笑:“自然。”
“为什么?”
“你想他们死,不是吗?”
萧翎琅笑了一下,却难辨悲喜:“我问的不是这个。”
余月点了点头,将那枚擦拭干净的旧铃铛递给她:“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加之……”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比起治病救人,我更喜欢用毒、用蛊,他人的性命于我看来不过是蝼蚁,我为何要为保住他们的性命而辛苦修行。世间大道万千,焉知杀人不是这万千中的一条呢?”
他的眼睛实在漂亮,像是两块颜色略深的琥珀石,看向旁人时总让人产生被他情深义重对待的错觉。
可他的心是冷的,像是包裹了层层毒药的顽石,只在心头那一点,为早已分道扬镳的昔日至交留下了所剩不多的温热。
萧翎琅闭了下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余月站起身,走近她,轻抚她发梢的银饰,动作轻柔得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年少时,她便喜欢戴各种叮当响的银饰,走到哪都显得格外热闹,像一只张牙舞爪的花孔雀。
后来,那份热闹再也不属于他。
“动手吧。”他低头抵住她的额头,“你最想我死,不是吗?”
他杀了那样多的人,这么多年来为虎作伥、草菅人命,那些毒血流窜在他周身的经脉中,若他不死,万花谷便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你为什么非要一次又一次地逼我?”萧翎琅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钳住了双手。
余月摘下她发髻上的一根银钗,将其塞进她掌心。
她年少时沉迷医道,总是疏于锻体,但是每次和余月打架都是她占上风,她直到今日才明白——原来是他一直在让着她。
“其实我们生来就在走截然相反的两条路。”余月握着她的手,将银钗一寸一寸送入自己的心脉,却还要余力对她笑,“是我年少时贪婪过头,太想和你一起走了。”
萧翎琅很久没有哭过了,她从小就觉得哭泣是示弱的一种表现,而她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但是面对着这个被她恨了这么多年的昔日旧友,感受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丧失生机,被她强行憋回去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去招惹她?
“余月……”她半跪着抱住他的尸体,在满地皎洁的月光中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逼我……”
逼她爱他,逼她恨他,最后还要逼她杀他。
可是明知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又为何要心存侥幸?到头来不过是自讨苦吃。
枯坐半晌,萧翎琅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伸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情绪,释出一道灵气叫人来清理尸体。
余月的眼睛还未闭上,似乎是死前仍旧心存眷恋。
萧翎琅替他合上眼睛,低声道:“若有来世……”
“算了。不再见了。”
*
孟知匀带着谭素月的尸身星夜赶路,驾着万听谷的鹏车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三夜,终于赶回了钟粹山。
她事先已经给宗门传过信,大致解释了幽林山谷中的经过,所以鹏车一落地,提前守在山门前的薛旻便迎了上来。
“师妹一路辛苦了。”薛旻忙扶她下车,将准备好的食盒递给她,“里面是清粥和包子,先垫一垫。”
孟知匀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包子就塞进了嘴里,指了指车厢道:“谭素月的……尸体,在里面。”
薛旻镇定如常地点点头:“掌门和长老们在戒律堂等你。”
“好,我马上过去。”孟知匀不欲多打扰他们,一边啃包子一边脚步匆匆地去了戒律堂。
晨光熹微,山门前只有几只鸟雀在婉转啼叫。
薛旻手指颤抖地掀开车帘,里面的女子面色恬静,像睡着了一样躺在车厢里,唇角还维持者微微上翘的弧度。
那仿佛能支撑一切的肩膀第一次塌了下来。
“你不是想看桃花吗?”薛旻抱起谭素月,声音温柔,眼睛里却泛着泪光,“我带你去看……”
另一边,孟知匀一脚刚踏进戒律堂的大门,就被留在宗门内的玉露长老和岁寒长老围住了,连向来不苟言笑的掌门也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
孟知匀赶了三天路,模样实在有点狼狈,见状便用手背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逐一回答了掌门和长老们的问题,并且将在雅音会、万听谷、万花谷以及幽林中的所见所闻都再度叙述了一遍。
薛琛听罢妻子十年前的遭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难掩心中悲戚,一时陷入了沉默。
宋覃叹了口气,对孟知匀道:“知匀一路上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吧,等你师父他们回来,少不了要奖赏你一番。”
孟知匀却当堂一跪,双手献上自己的花信剑,声音郎朗:“弟子不敢奢求奖赏,只有一事相求,恳请掌门和诸位长老同意。”
“弟子想脱离宗门,回归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