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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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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的红灯依旧亮得刺眼。
江叙的肩膀依旧轻轻贴着林屿,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那点微弱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不滚烫,不张扬,而是像一根细而韧的线,把快要沉进深渊里的人,轻轻地牵住,不让他再跌落。
林屿没有再说话,放在膝头的手始终攥成紧绷的拳,指节泛着青白,指腹也压出浅白的印子。他的呼吸浅而急,仿佛稍微放松一点,整个人就会当场崩塌。
江叙就这么陪着,什么话也不说。
他现在连掏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的念头都没有。集训、成绩、排名、未来……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世界的东西,此刻在这片医院惨白的走廊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能清晰感受林屿细微的、压抑的呼吸,能听见自己心跳不紧不慢却沉重的节奏,能听见走廊尽头电梯门开合的轻响——所有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在这片死寂里磨着神经,一分一秒,熬得人筋疲力尽。
不知又僵持了多久,抢救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终于变为了绿灯。
林屿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收紧,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攥紧的拳无意识地松了半分,指尖却抖得更厉害,连带着肩膀都泛起一层几不可查的颤栗。
江叙的呼吸下意识顿住了。
他没有动,只是抬眼,目光同样落在那扇门上,全身的神经都跟着绷紧。他能感觉到身旁人的恐惧——不是害怕等待,是害怕等待之后,仍是绝望。
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穿着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强度手术后的疲惫,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严肃的眼睛。他摘下手边的手套,动作不急不缓,没有立刻说话,那几秒钟的沉默,足以把人逼到窒息。
林屿猛地站起身。
起得太急,膝盖撞上长椅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背脊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眼底是翻涌的慌乱、祈求、和不敢直视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吞了回去。
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哀求、所有撑了一整夜的强硬,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一片空白。
医生终于抬眼,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却字字砸在心上。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各项指标勉强稳住了。”
林屿的身体晃了一下——不是放松,是近乎脱力的虚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紧绷,没有丝毫庆幸。
医生没有给任何轻松的结论,语气依旧慎重。
“但还没有完全脱离观察期,并发症风险还在,后续二十四小时是关键。现在只能说——暂时稳住了。”
没有痊愈,没有好转,没有尘埃落定。
只有一句冰冷而客观的暂时稳定。
抢救室的灯已然熄灭,可走廊里的压抑,没有散去半分。
林屿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有看向江叙,没有寻求安慰,也没有露出任何松懈,只是望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眼神固执而空洞,像一座刚熬过风暴、却依旧立在悬崖边的雕像。
江叙也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上前,没有触碰,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不是不说,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年站在林屿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陪着他,继续等。
漫长的夜过去了,天光大亮,可悬在两人心头的石头,依旧没有落地。
难题没解决,心结没打开,骄傲没低头,心意没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