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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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营的大巴车驶离市区时，江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耳机。身旁的林屿坐姿笔直，膝盖上摊着一本竞赛题库，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却丝毫没能软化他冷硬的轮廓。
“两人一间房，名单已经贴在酒店大堂了。”带队老师的声音打破车厢里的寂静，“江叙、林屿，你们俩一组。”
江叙挑眉，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林屿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不由分说的捆绑。
抵达城郊的集训酒店时，天色已近黄昏。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分配好的房间，狭小的空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着一张窄窄的书桌，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消毒水味。江叙随手将行李扔在靠门的床上，瘫坐下来，长长舒了口气：“真没想到，咱们还要同吃同住一个月。”
林屿没接话，只是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行李，将竞赛资料、换洗衣物一一归置妥当，最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抽屉里，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江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心头微动，却没有多问——经过上次雨夜的坦诚，他忽然懂得，有些秘密，即便靠近了，也需要留足分寸。
集训的节奏比在校时更为紧凑，每天清晨六点半的晨读，上午的专题讲座，下午的模拟竞赛，晚上还要参加答疑辅导，直到十点才能回到房间休息。高强度的学习让两人暂时搁置了针锋相对，却也让彼此的习惯暴露无遗。
江叙睡觉不老实，常常踢掉被子，夜里还会偶尔磨牙；林屿则有着极强的生物钟，每天凌晨五点准时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刷题，连翻书的声音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有天夜里，江叙被窗外的雷雨惊醒，房间里一片漆黑，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他看到林屿正坐在书桌前，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演算题目，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孤寂。
“你不怕黑？”江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屿手一顿，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还好。”
“我怕。”江叙坦诚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他从小就怕黑，独自睡时总要开着夜灯，这次匆忙赶来集训，竟忘了带。
林屿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了床头的壁灯。柔和的暖光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这样会不会好点？”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江叙愣了愣，随即点头：“谢谢。”
那一夜，壁灯亮了整晚。江叙睡得格外安稳，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林屿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温柔与急切，反复叮嘱着“按时吃药”“别乱跑”。不用想也知道，是打给林墨的。
集训营里卧虎藏龙，除了本市的顶尖学生，还有来自周边城市的高手。其中，临江一中的周明轩尤为扎眼，他曾连续两年斩获省级竞赛一等奖，性格张扬，看到江叙和林屿时，眼神里满是不屑。
“听说你们市一中这次是凑不出人了，才让两个水火不容的人组队？”周明轩在一次模拟竞赛结束后，故意拦住两人，语气带着挑衅，“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放弃，省得最后连三等奖都拿不到，丢了市一中的脸。”
江叙当即就想发作，却被林屿伸手拦住了。“竞赛靠的是实力，不是嘴皮子。”林屿的声音冷得像冰，“有时间在这废话，不如回去多刷两道题。”
周明轩脸色一沉，眼神阴鸷：“好，咱们走着瞧。”
没过两天，意外就发生了。下午的模拟竞赛中，江叙发现自己的计算器被人动了手脚，按键失灵，导致最后一道大题没能按时完成。成绩出来后，他的排名大幅下滑，周明轩在一旁笑得得意洋洋。
“肯定是周明轩干的。”江叙攥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怒火。
林屿看着他桌上的计算器，指尖拂过上面被刻意损坏的按键，冷静道：“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
“难道就这么算了？”江叙不甘心。
“当然不。”林屿抬眼，目光锐利，“晚上的答疑辅导，他肯定会去。我们可以试试，能不能找到他动手脚的证据。”
夜幕降临，答疑辅导室里灯火通明。江叙按照林屿的计划，故意在周明轩面前抱怨计算器坏了，影响了发挥。周明轩果然上钩，带着嘲讽的语气说：“谁让你自己不小心，说不定是你自己弄坏的，想赖别人？”
就在这时，林屿拿着一部录音笔走了过来，按下了播放键。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周明轩中午和同伴的对话，内容正是商量如何损坏江叙的计算器，让他在竞赛中失利。
“你……你居然录音？”周明轩脸色煞白，慌了手脚。
“对付小人，只能用这种办法。”林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会把录音交给带队老师，至于后果，你自己承担。”
周明轩看着周围同学投来的鄙夷目光，狼狈地低下了头。
解决了周明轩的刁难，两人并肩走回房间。夜色渐深，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今天谢谢你。”江叙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如果不是林屿冷静应对，他恐怕早就和周明轩起了冲突，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被取消参赛资格。
林屿摇了摇头：“我们是队友。”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江叙的心头一暖。他转头看向林屿，路灯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平日里的冷漠似乎消散了不少。
回到房间，林屿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给林墨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他皱了皱眉，翻出充电器插上，等了好一会儿，手机依旧无法开机。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江叙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问道：“怎么了？”
“手机开不了机，我联系不上墨墨了。”林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眼神里充满了焦虑，“他今天该复查了，我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看着向来冷静的林屿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江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用我的打，你记得医院的电话吗？”
林屿点了点头，接过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拨了好几次才拨通了医院的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紧紧握着手机，屏住了呼吸。
“您好，请问林墨小朋友今天的复查结果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急切。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林墨小朋友的复查结果很好，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屿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长长的舒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释然的光芒。挂了电话，他把手机还给江叙，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就好。”江叙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手术时间定了吗？”
“还没，医生说要看后续的恢复情况。”林屿坐在床边，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声音低沉，“手术费还差一部分，这次竞赛的一等奖奖金，必须拿到。”
江叙沉默了。他知道，林屿背负的压力有多大。他想帮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家境优渥，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此刻面对林屿的困境，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努力。”江叙郑重地说，“竞赛的事，我们一起加油，一定能拿到一等奖。”
林屿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份承诺。
夜深了，房间里的壁灯依旧亮着。江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林屿的身影。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林屿时的场景，想起两人在图书馆的争执，想起雨夜里的同行，想起集训营里的并肩作战。他发现，自己对林屿的感觉，早已从最初的好奇与竞争，变成了一种难以割舍的羁绊。
而林屿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知道，江叙是真心想帮他，可他也清楚，有些命运的枷锁，终究只能自己挣脱。他不能让江叙因为他而陷入困境，更不能让这份刚刚萌芽的羁绊，成为彼此的负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