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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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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通常是北京最冷的时候,一年的初雪也常常在这个时候降临,这几天正是雪化的时候,比前些天更冷了。
奚贝是领略过北京冬天的寒冷的,她十八岁独自一人来北京上大学,今年是她在这座城市的第五年,继续在理工大学读研。
奚贝喜欢北京这座城市,在这里她遇到了很多良师挚友,萌发了青春懵懂的爱意,也是在这里开启了人生最美好的大学时光,她早已把这里当成她的第二故乡。
奚贝这次晚了将近一个学期研究生报道,她刚刚从西南支教回来。
奚贝很早就有支教的想法,她总觉得人这一生总有一些事情不为名不为利,只为情怀。她也想为这个社会做一点贡献,哪怕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支教对内心的陶冶、对自我的成长是别的事业不能比拟的,奚贝很愿意在年轻的时候有这样一番透彻的体验。
于是在大四下学期,彼时奚贝已经成功上岸本校同专业,她找到学校老师,想和支教保研的团队一起出发,老师感动于她的爱心,又知道她研究生还在学校读,于是帮她申请了晚一个学期报道,奚贝对此很是感激。
奚贝回到学校,赶在学生志愿者下班前来到图书馆大厅完成了研究生的报道注册,今天是最后一天。
从图书馆出来,夕阳西下,奚贝收到了郑卓灵的微信:
[刚才谢蔫鬼这个老东西又让我帮他拿快递,我真服了,这是这学期我帮他拿的第27个快递了,我都快成他的专属快递员了。]
郑卓灵是奚贝的本科同学,研究生依然是,两人还是同一个导师。
郑卓灵口中“谢蔫鬼”就是他们的导师谢蕴国,这是组里边同学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总是面子上笑嘻嘻,谁也不批评,谁也不得罪,但是背地里使坏。
前两天还因为郑卓灵早上打卡迟到直接扣了这个月的补助,郑卓灵心里叫苦,她宁愿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奚贝看到消息忍俊不禁,她都能想到郑卓灵此刻生气又无奈的表情。奚贝从没有见过谢蕴国,几个月前加了微信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但是奚贝却收到过无数次郑卓灵的消息——对谢蕴国的吐槽和谩骂,组里的成员上至博士生,下至研一新生都不喜欢这个蔫坏的老师,奚贝很好奇谢蕴国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奚贝安慰了郑卓灵几句,开玩笑地说:“我现在回来了,说不定就接替的你职务了。”
郑卓灵问她到哪了,说她在宿舍等她呢,奚贝没回微信,因为她现在已经站在宿舍门口了。
奚贝灵机一现,突然想逗一逗郑卓灵。她抬起手敲了敲宿舍门,郑卓灵此刻正躺在床上玩手机呢,懒得下床了,于是对着门口喊了声“请进。”
奚贝的恶作剧奏效了,她不开门也不作声,继续敲门,听到郑卓灵下床悉悉索索的声音,奚贝一下子躲到后面宿舍侧墙的后,果然人在捣鬼的时候最有耐心。
郑卓灵开门却没看见人,“奇怪,见鬼了。”正欲关上门,奚贝突然从墙后跳了出来,像只矫健的袋鼠一下子就蹿了出来,“嘿!”
算上暑假和支教的这几个月,郑卓灵有半年没见奚贝了,许是刚从外面进来,奚贝的脸蛋红扑扑的,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小猫耳朵帽子,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圆圆的杏眼此刻笑成了月牙,两边脸颊荡漾开了一对浅浅的梨涡,像冬日甜滋滋的水果软糖。
郑卓灵看见奚贝惊喜坏了,“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到了啊?”
“想给你一个惊喜啊!想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奚贝说。
哪有不想的道理,郑卓灵拉着奚贝进屋,却嘴硬、开玩笑地说:“这么想我也没见你经常给我发消息啊?是不是背着我有了新欢了?”郑卓灵佯装生气。
奚贝知道郑卓灵在开玩笑,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和她说:“当然没有啦,你是我最好的龟龟。”
不过郑卓灵说的没常联系她倒是真的,因为奚贝要教很多个年级,又教数学又教英语的,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也就下了班才有点自己的时间,但奚贝还要写教案、判作业、出题目,就这样累死累活地干了四个月。
奚贝进了宿舍,其他两个人不在,此刻只有郑卓灵和她两个人,两人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仿佛有说不尽的话,奚贝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郑卓灵聊天。
奚贝伸手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床铺,几个月没人住,竟一丝灰尘也没有,她又打开衣柜,蹭了蹭自己的床下桌,都是干干净净的,她知道,是郑卓灵提前给她擦拭过了。
“诶,你还没见谢蕴国呢吧,明天你见了就知道了,千万别被他温润的外表迷惑,这老东西就是个笑面虎。”郑卓灵语气里满是可怜奚贝的意味,她比奚贝早一个学期体会到了研究生的炼狱生活,此刻正好心地提醒奚贝。
奚贝听到郑卓灵怎么说,不禁咧嘴笑,“我明天看看到底怎么个事,看看是不是你说的这样。”
第二天一早,郑卓灵和奚贝一起起床,郑卓灵去实验室打卡,奚贝去办公室见谢蕴国。
奚贝第一次见谢蕴国,即紧张又期待,在门前踌躇着不敢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给我干这么点事就推三阻四的?能不能毕业不是你说了算的,你的开题中期都得我签字同意,顺利答辩也得我点头,你现在就这个态度吗?”
这间办公室只有谢蕴国一个人,这声音不会是其他人,奚贝举起的手又轻轻地放下了,此刻她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明明骂的不是她啊。
奚贝就这样在门口一直等着,不敢进去,里边谢蕴国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句学生争辩的声音,但很快也败下阵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想毕业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谢蕴国威胁那个学生。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王杰叹了口气走出来,像是无可奈何、妥协了,他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太好,奚贝向他投去了关切的目光,奚贝是真的可怜这个学长。
谢蕴国看到门外站了个陌生面孔,猜到了是奚贝,因为奚贝昨天和他打过招呼说今天早上要过来。她站在门外多久了,听到了多少,谢蕴国在心底发出了疑问。
“老师好,我是奚贝。”奚贝先打了招呼,但是经过刚才一事,奚贝心里有点发怵,再加上第一次见面,奚贝的声音几不可察的有点抖。
“奚贝,你好”,谢蕴国收起刚才疾言厉色的神态,“刚才那个学生心高气傲,不踏实,我批评了他几句。”谢蕴国还在为自己挽尊,他不想让新学生对他印象不好,毕竟还有事“求”她呢。
谢蕴国叫奚贝坐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组里的情况和要求,但他今天的重点不在此。
“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学院有一个公派交流的机会,去美国纽约大学,咱们组我想让你试试,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这才是谢蕴国的重点。
奚贝有点摸不着头脑,组里边那么多学生,还有很多优秀的师兄师姐,怎么就轮到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研一新生了呢?
“老师......”奚贝犹犹豫豫,有点不知所措。
谢蕴国见奚贝有些犹豫,没等她继续开口,又补充到:“这次机会很难得,我在咱们学校工作了二十多年,这也才是组织的第三次交流访学,而且还是纽大,世界名校啊,不论是学识还是见识肯定是受益匪浅的。”谢蕴国极力说服奚贝,好像这个机会就必须得归她所有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奚贝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谢蕴国说得有道理,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但是奚贝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国,这么大的事情她还得和父母商量一下。
奚贝没给明确的答复,只说了谢谢老师看重自己,回去再考虑一下。
奚贝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件事情,谁知道父母一百个同意,还告诉她别担心钱的事情,爸爸妈妈挣钱就是为了养你的,看到你有好的发展,爸爸妈妈挣钱都更有劲儿了。
奚贝一直都知道爸爸妈妈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都很支持她,但此刻听见父母这么说还是觉得很温暖,也有些不好意思。
晚上奚贝就给谢蕴国发了消息说自己愿意去,谢蕴国收到消息立即就把她报上名了,还嘱咐到:【纽约大学的David Memon教授和咱们组的研究方向基本一致,我看了课表,两个学期一共有4门他的课,好好学。每个交流的学生可以选择一名临时导师,一定要选他!我和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等你回来一起交流研究成果。】
郑卓灵得知这个消息更加震惊,和奚贝说:“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个事儿,谢蕴国什么都没说。”郑卓灵不是嫉妒奚贝,她压根也不想去,只是单纯觉得谢蕴国这个老师太偏心,连通知都不通知,一点儿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
奚贝更加奇怪了,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但此时她心中更多的是惶惑和内疚,这样子对其他同学不公平,奚贝知道机会难得,但她不要这样无缘无故的偏心,倘若她秘密地接受了这安排,不仅自己内心不安,其他人又会怎么看自己?
奚贝立即编辑了一条微信:【谢老师,刚刚得知咱们组里其他同学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很感谢您提前告知了我,要不然您在群里发一下通知,我和其他同学一起把报名材料交上去。】
谢蕴国收到消息时有些震惊,自己教了二十多年书,第一次见这样慷慨无私的学生,这种无往而不利的事情大家都是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消息落人一步就失去机会,况且即使别人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也完全可以把责任归到导师身上。
这样正直的学生恐怕不好驾驭,应不应该派她去呢?谢蕴国犹豫了。
但为目的和长远计,谢蕴国还是应了奚贝的请求。
最后算上奚贝,课题组一共三个人报了名。但是名额有限,选拔激烈,只有奚贝一个人被选上了。
也不知是喜是忧,要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待上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