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颗星》三乾

3、第 3 章 生病

　　“是高烧再加上低血糖所引起的昏迷，不过患者身体素质也太差了，你们做家人朋友的要平时多注意才行。”护士嘱咐道。

　　秦星一连连点头，把交待的事情一一记下。

　　“咦，这人不是早上那个吗？”另外一个过来送东西的护士说。

　　“你见过？”

　　“早上我找张医生的时候看到过，张医生当时劝他住院打点滴呢，他不要，坚持拿了药就要走，怎么现在到这儿了？”

　　“突然在大厅昏迷了，身体太差了……”，走廊尽头有领导向他们招手，两人便急急忙忙往外赶，只顾得简单叮嘱：“小伙子，好好照顾你朋友，我俩先走了。”

　　秦星一对着他们的背影道了谢，然后转身走进病房。

　　林延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周遭的事物无知无觉。

　　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苍白瘦弱的手上插着针管，液体顺着细细的透明软管全部汇入他的身体。

　　秦星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半晌，伸出手来摸了摸，冰得吓人，又隔了一会，把他的手塞进了被子里。

　　林延唐之前就这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医院格外的抗拒。

　　那是高二时的一天，听说城中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好吃到每天早上五六点就有人来排队，尤其是里面的红豆饼，去的晚了就没了。

　　而据秦星一所观察到的，林延唐此人很是挑食，可以算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只不过平时他并不表现出来，夹给他他就吃，只不过吃得慢慢吞吞，恨不得一口饭吃上三口，不过倒是很爱吃各种红豆制品，红豆奶茶，红豆粥……每次坐在那里都能一个人乖乖吃很多。

　　发现了这点后，秦星一便总是会买很多红豆零食给他吃。

　　这次也是，他早早就起床去排队，终于揣着热乎乎的红豆饼赶忙骑着自行车去学校，一路上风风火火，生怕迟到，还想着林延唐会不会好奇地问他去哪里了。

　　可堪堪赶着铃声进了教室，没迟到，但林延唐也没来。

　　平常他不来都会提前给自己说的，可今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等下了课，他就立马去找了班主任问林延唐有没有请假，班主任无奈地说他已经打过电话了，但是联系不上家长，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

　　坐立难安了一整节课，他索性胡诌了个自己胃痛的理由，让父亲打电话给老师请假。

　　等出了校门，他就直奔林延唐所在的小区，虽然他一直都不提自己住在哪里，秦星一问起来就装傻，不过有一次在填个人资料时还是让他瞄到了一眼。

　　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林延唐家门口，他缓了缓，思索着一会要是林延唐的家长在家自己该怎么说，就说林延唐拿错了东西，自己急着用吧。

　　等鼓足了勇气，他按下了门铃，奇怪的是，一直没有人开门，难道林延唐不在家？那他能去哪？

　　不死心，又按了几声，还是没人开门。

　　正当他心灰意冷想离开时，门开了，秦星一扭头望去。

　　林延唐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到他时眼珠子都震了一下，显然是被吓到了。

　　秦星一赶忙扶住他，问他怎么了。

　　林延唐不回答，只一个劲地推着他让他走，这情况哪能走得了，秦星一摸摸他额头，滚烫滚烫，脸颊也红扑扑的。

　　“快跟我去医院，你家里人呢？”

　　岂料一听去医院，林延唐的反抗更是强烈，推着闹着说不去，又让秦星一赶紧走。

　　这哪能由他胡来，秦星一半是强制半是诱哄地拉着他出门。

　　可林延唐毕竟是用了浑身的力量在抵抗，一时之间，秦星一还真是很难把他带出去。

　　“听话听话，林延唐，你发烧了，快和我走。”秦星一把他两只胡闹的手费劲反扭起来，让他无法挣扎。

　　林延唐手被制住，无法反抗，头被迫无力地贴近秦星一的颈窝，温暖熟悉的气息让他稍稍放松了些。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秦星一是要带他走，怒从心起，只能用浑身仅剩的工具来表达不满，在秦星一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秦星一低头看向这只觉得自己很坏的脸颊红红的兔子，决定不和他计较，趁着他没力气这时候，把他带了下去。

　　路上倒是很乖 ，乖乖靠着他，看着他烧得红乎乎的脸颊，秦星一止不住催着司机师傅再快点。

　　等到了医院大门，又是磨磨蹭蹭不肯进，这次有了经验，秦星一搂着他的腰强硬地带着他进去。

　　等做完所有检查，他让林延唐坐在了输液座位上，自己去缴费。

　　又想着林延唐早上肯定还没吃饭，拐出医院买了份小馄饨，人还不少，让秦星一好等。

　　回来的时候，林延唐直勾勾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缘故，眼睛周围红红的。

　　秦星一见状坐在了他身边，扬了扬手中的馄饨，“饿不饿？是不是等急了，人有点多耽搁了一会。”

　　林延唐没回答这个问题，把眼神扭向了一边，“下次走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和我说？”

　　秦星一蹲下来转向他视线的方向，带着笑说：“等急了？不过人太多了，小林同学别怪我。”

　　“没怪你。”林延唐把他拉起来。

　　“那就好，不过我要怪你了！”

　　林延唐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带着鼻音问;"我吗？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是你还是谁，生病了为什么不来医院，还得让人拖着来”，边说边举起了胳膊，“我胳膊都酸了。”

　　“还有……我脖子上的牙印是哪个坏蛋咬的？”秦星一指着这个明晃晃的牙印侧过脖颈让他看。

　　“啊……”林延唐用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秦星一的胳膊又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对不起。”

　　秦星一完全被逗乐了，“行了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过来吃饭。”

　　针扎在了林延唐右手，只用左手吃得磕磕绊绊，他就拿小勺子一点点喂进去，喂的速度太快，林延唐一口一口吞得像小仓鼠。

　　只喂进去了一半，剩半碗的时候林延唐说什么都不想再吃，最后秦星一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这半碗拿勺子简单扒拉两下吃完了。

　　还记得林延唐那时候惊讶的神情让他没忍住揉了揉他软软的头，以及自己故作有理地大声说当然不能浪费粮食，你吃不完的话只能由我代劳！

　　后面他们依偎着一起睡了很长的一觉，等吊瓶打完时林延唐才从他怀里慢慢醒来，他一手拢着林延唐，一手捂着他插针的手防止冰得太过分，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那么难受他们两当时是怎么睡得着的。

　　病床上的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哼哼了两声，秦星一猛然从回忆中惊醒，他看向快要醒来的林延唐，把头转向了一边。

　　所以承认吧，秦星一，其实你根本忘不掉对吗？如果能忘掉的话，也不至于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林延唐缓慢睁开了眼，视线扫到秦星一时，眼睫微微颤动，有些讶异，“你还在吗？”

　　秦星一简单嗯了一声。

　　林延唐扶着床坐了起来，咬了咬嘴唇，“这次回来你要待多久？”

　　秦星一不说话，反倒是直勾勾看着吊瓶中的液体，仿佛是在思索什么，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

　　两人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最终选择放弃抵抗什么东西一样，无奈地说：“林延唐，现在还有男朋友吗？”

　　听到这话时，他的眼睛骤然瞪大，不顾自己还插着针，径直抓住了秦星一的衣角，摇着头说没有。

　　似是怕他没听清，又加大声量重复了一遍。

　　秦星一皱了皱眉，把林延唐的手拉下放平，低声警告：“别动！”

　　检查完没跑针后，他刻意忽略了林延唐希望的眼神转而出了门，也就没能注意到林延唐在他转身那一刻落寞的表情。

　　到了医院外面的吸烟区，秦星一双手撑着栏杆，点了一根烟叼着，感受着风拂过自己脸颊的滋味。

　　半晌，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烟雾，他心里某块东西骤然落地但又夹杂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升起。

　　从裤兜掏出手机，秦星一简单地编辑了短信，点击发送，也是时候该休个假了，只不过不知道这假期是好还是坏。

　　但总归先试试吧。

　　探头向下，或许不是饭点的缘故，馄饨店的老板娘此刻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发呆，而旁边的她女儿却带着好奇的眼光甜甜地冲他笑了笑。

　　秦星一也回赠她一个笑，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是如此平静，但一切也似乎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