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颗星》三乾

2、第 2 章 晕倒

　　无人主动打破僵局，随着时间的缓缓流淌，空气中的静谧气氛愈发明显，仿若静止。

　　秦星一端起这杯浓稠的苦咖啡微微抿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延唐，他知晓他是在等他开口，从前的他便是如此，沉默寡言，不熟悉的人或许会被他骗过去，只是觉得此人生性高冷，熟悉了才知道原来是这人根本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

　　连他也被骗过，不过几年过去了林延唐在这方面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

　　太久太久的沉默，尤其是针对于旧情人重逢的特殊场景下更是加重了这份沉默的重量。

　　终于，林延唐开口了，干涩的嗓音下一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秦星一直勾勾看着被淋湿至落汤鸡一般的人，缓缓说道。

　　这局应该算是他赢了。

　　“……出版的事，李竹姐……让你来的吗？”话已到嘴边，林延唐却拐了个话头。

　　“是，你有什么想法？”看来是李竹故意安排的，恐怕并没有什么急事，临时一套说辞罢了。

　　“你……你先说吧。”林延唐不知为何，身体以极微小的频率细细颤抖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提出一些修改意见，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及时说出以便修改。”秦星一拿出了专业的态度，根据李竹昨天给的信息以及他自己所整理的内容一板一眼地说着。

　　说着说着，秦星一发现对面的人却似乎并不那么专注，眼睛愣愣盯着桌面，修长的指节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连他停止说话都不曾察觉。

　　以前的林延唐可不会这样，记得章天倒是很喜欢这个姿势，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像是翻起了一场巨浪，再也无法平静。

　　重重敲了敲桌子，林延唐像是被惊醒一样，猛然抬头。

　　“既然你看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那就下次再说。”说完秦星一径直起身，胸腔里的酸意一阵阵上涌，连喉咙眼里都满溢着，让他再难以支撑下去。

　　在转身的瞬间，他也错过了林延唐眼里流露出的痛意。

　　回到酒店，秦星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行李，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机场了。

　　在登机前几分钟，电话声响起，“你们见到了吗？”

　　秦星一没应声，但背景广播的催促声却透过话筒传了过去。

　　“唉，我不知道今天安排你们见面是错是对，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怪我，但我想你们确实都不幸福。”

　　“真的打算好要走了吗？人与人之间错过了不一定还会有再见面的机会，这次走了后我想你不会再回来……最重要的是，你想让它成为你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吗？”

　　背景的声音紧张地催促着乘客赶快登机。

　　李竹的声音也加快了些：“如果你想要拒绝的话，那我不会再对你说这些话，但你们都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或许你们认不清自己的部分我可以看到。”

　　“李竹姐。”秦星一用微弱的声音唤了唤他。

　　李竹叹了口气：“既然我只是简单提了他两句，你就不打一声招呼地突然回来。那就给自己放个长假吧，听说你在国外忙工作总是把自己搞得一团糟。”

　　说完，李竹没给秦星一反应时间，干脆地挂了电话。

　　所有的声音都在此刻停滞，秦星一愣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以及没能赶上的飞机。

　　要他怎么办呢，好像怎样都是痛苦。

　　青城的旧房子在他在国外读大学就被卖掉了，父母当时征求过他的意见，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好歹也在这里上了三年学，可以做个纪念。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还想起来他当时对林延唐信誓旦旦地说：“咱们毕业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这里上学，如果不在的话也要留着，可以等假期咱们回来住。”说着说着就耍赖般地往林延唐身上靠，“反正反正我是一定会把它留下来的，不会卖也不会租出去。”

　　林延唐笑着说好。

　　那时候他也不像刚认识一样冷漠，熟悉了后总是带着盈盈笑意看着秦星一，好像无论秦星一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偶尔的撒娇偶尔的不要也像是小猫挠爪子一样毫无杀伤力。

　　后来才知道，这人把怨气都攒着憋着，突然之间打人措手不及，让人来不及防备便直戳心窝。

　　转眼间，年少许下的真诚誓言已泯灭在了时光里，六年了，就算他真的回来，他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吗，他变了，林延唐也是。

　　大概是这几日连环的情绪刺激，秦星一感到心神烦扰，昨天夜里直接睁眼到天亮，一宿都没能睡得着。

　　翌日一早，打算到医院开点安神助眠的药物。

　　拿完挂号单往上走时，秦星一随意扫了一眼，便看到了……林延唐。

　　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口罩把他瘦削的脸尽数遮盖，只露出来了一双半睁不睁的眼，说是坐，更像是整个身体都斜靠在了扶手上，仿若无法支撑一般。

　　秦星一从远处静静看着，终于，他动了。

　　撑着身体艰难起身往拿药的地方走，原来是刚刚排队的人太多。

　　林延唐烧得已然迷迷糊糊，恰好一个小孩只管自己蛮横地往前冲，林延唐还没反应过来让路，小孩便跌倒在地。

　　后面紧跟的爷爷紧忙赶了上来，把他哭得哇哇大叫的孙子抱起来，气势汹汹叫嚷道：“走路看不看路啊，也不知道让一让！”

　　“不好意思，刚刚没注意到。”林延唐无暇争辩，只想道个歉早早了事，可不知是他说话的声音太小了还是什么，这大爷反倒变本加厉，狠狠推了一下他。

　　林延唐现在发着烧，身上软绵绵的，被这样一推往后倒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过这大爷还不打算放过他，竟是还要上前理论。

　　“大爷你适可而止。”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制住，动弹不得。

　　扭头看过去，是个高大的男人，锐利的眼神盯得人心里发怵。

　　大爷也知道自己理亏，只不过心情不好想找个人撒撒火，恰好林延唐撞上来了，他鼻孔里哼哼两声，嚷着不和你们计较，如同拎小鸡仔一样拽着他孙子走了。

　　秦星一没再理这大爷，而是看向林延唐，他正朝着自己慢慢走了过来，然后……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秦星一。”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心里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然而下一秒，林延唐就直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