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大耳朵驴

9、像一只小狗

　　数字跳动之间已然来到28楼，卢允佑跟在沈辞身后走出电梯，门禁识别后“嘀”一声轻响，玄关感应灯悄然亮起。沈辞和卢允佑两个人双双顿住脚步，沈辞贝齿轻咬下唇，微不可察地啧了一声。

　　客厅里竟然还是昨天和卢梓童吵完架后一片狼藉的样子，散落一地的玻璃碴子，茶几上那盆被推倒的绿萝歪斜着，茎叶因长时间暴露已经有些枯萎，沙发垫被掀翻在地，地毯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茶渍。

　　忘了这茬，沈辞闭上眼，没拿包的另一只手扶在额头上，卢允佑看着满地的狼藉暗自心惊。

　　“你们两个……吵架了？”停顿许久，卢允佑勉强找到一个不太妥当的词来形容。
　　这时候沈辞也没必要再遮掩，况且她本就不想为卢梓童掩盖她的行为，“对。”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卢允佑将手里的保温罐放到玄关的置物架上，侧过身正对着沈辞，“是她打的吗？”

　　“也不算是”抬头对上卢允佑认真的目光，沈辞突然有些词穷，说了一句便没有了下文。

　　听到这个回答的卢允佑心下也了然，绝对和卢梓童脱不了干系。

　　沈辞心情复杂，同时心里升起一丝丝微弱的甚至可以被忽略的期待，同样的话术她听过太多遍，“梓童不懂事，你多担待一下”“童童这人还没收心，长大懂事就好了。”诸如此类，她早已听得厌烦。

　　她等待着卢允佑的下文。

　　“你不住这里了？”卢允佑很聪明，仅凭观察到的几点就推测出昨天晚上沈辞并没有回家，且大概率要搬出去的想法。

　　“嗯”沈辞盯着卢允佑，沈辞心里突然有些无奈，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为好，对方格外直接，也没有给她思考话术的时间，搞得她倒是只能如实说了。

　　卢允佑可不像像卢安一家人，毕竟她和卢梓童不对付是家里人都知道的一件事，当然不会向着她说话。

　　“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两个人四目相对，半晌卢允佑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帮我收拾？”沈辞疑惑地问道。
　　“对”

　　“好啊”沈辞微微一笑，随即探究地看向卢允佑，对方接受速度出乎她意料的快，如果是真的，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事情。

　　卢允佑表情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

　　“要不…先吃饭？你早上还没有吃过吧”卢允佑将保温罐拿起来晃晃。

　　对方因询问的原因，眉头微微抬起，眼睛也跟着变圆了一些，其实这样看，卢允佑身上那股高冷感被中和了一大半，甚至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狗的眉毛也会这样。

　　“行”沈辞不动声色移开目光，点头应允。

　　得到准予的卢允佑率先走进客厅，勉强用脚踢开了一条能走的路，随即把保温罐放到还不算太乱的桌子上，回头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沈辞，“过来吧”

　　沈辞就在卢允佑背后盯着她看，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干嘛，听到卢允佑出声，沈辞也走了过去。
　　“你在可怜我吗？”沈辞不理解卢允佑这一系列做法，冷不丁问了一句话。“如果你是为了卢家…”

　　“没有”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卢允佑打断，“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卢允佑看着沈辞的眼睛说道。

　　一时失语。卢允佑已经把罐子打开，里面小碗小勺都有，温热的香气氤氲而起，沈辞不再说话，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我早上吃过了”卢允佑把盛好的碗推到她面前，眼神示意沈辞吃就行。

　　沈辞也不是扭捏的人，拿起勺子开始吃了起来，沈辞的嘴唇一张一弛沾上水汽，重新变得饱满湿润，脸颊因吃了东西也鼓了起来，卢允佑的目光停留在沈辞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感觉到有些口渴，但明明才在车上喝了水，迅速移开视线，喉头微微滚动，压住那股从她身体里跑出来想要咳嗽的感觉。

　　沈辞吃得优雅，虽是移开了目光，卢允佑心里还是想着，不愧是沈家的大小姐，莫名想起自己之前在星区饿极时候的吃相，应该是不大能恭维的。
　　不一会，沈辞的碗就见了底，

　　“还吃吗？”
　　“不吃了”沈辞抽出桌上的纸巾擦擦嘴角。
　　卢允佑自然地接过沈辞的空碗，沈辞偏头看她。

　　“啊，在家收拾东西习惯了。”卢允佑避开沈辞的目光，端着碗进了厨房。
　　“你去收拾东西吧，我把碗洗了顺便带回去。”卢允佑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真还不走了？沈辞坐在位子上，看着卢允佑的背影竟然看出几分死皮赖脸的意味。
　　“行啊”沈辞的话语里的尾音微微上扬，其实沈辞讲话带着些语调的声音很好听，不像和卢梓童他们一家在一起时，声音那么冷冰冰的。

　　听着沈辞动静，应该是上楼进了房间，卢允佑在厨房里开始清洗碗筷，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瓷碗内壁，泡沫在指尖泛起又破灭。卢允佑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之前没少干过。洗完碗，她将其仔细擦干，一一叠好放进保温罐里，又将厨房台面擦拭干净，这才走出厨房。

　　沈辞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卢允佑正坐在沙发上等她，行李箱的滚轮磕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收拾好了？”卢允佑听到动静，回过头，她站起身，目光落在沈辞手里的行李箱上，“就这么点东西？”
　　“嗯，常用的一些，其他的也不用带着。”沈辞走下楼，将行李箱放在地上。

　　卢允佑走过去，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不算重，“那走吧？”
　　“好。”沈辞点点头，看着被卢允佑拎在手里的行李箱，对方好像一直这样，做什么事情之前不会先过问，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锁门吧。”卢允佑说。

　　沈辞拿出钥匙，在门锁上按了一下，“嘀”的一声，门应声锁闭。没有一丝留恋，利落转身，和卢允佑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沈辞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两人身影，卢允佑微微侧着头，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神情平静。沈辞突然开口问道：“行李箱一会儿你放我车上就好了？”

　　卢允佑转过头看向她，“可以。”即使沈辞现在不说，她一会儿也会问，这和刚刚那些顺手就做了的无足轻重的小事不一样，关系到个人隐私，她完全可以理解沈辞。
　　卢允佑回答得干脆，沈辞余光里打量着卢允佑，这回倒是还蛮有分寸。

　　沈辞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对方很聪明，很多事情她不用开口解释就能明白。
　　沈辞的悬浮车已自动解锁，卢允佑单手拉开后车门，将行李箱轻轻推进去，关好车门，偏头去看她。
　　“药膏昨天你涂了吗”

　　沈辞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手一顿，侧过脸看向卢允佑，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涂了。”
　　“效果怎么样？还疼吗？”卢允佑追问，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她脸颊上的创可贴，心里那股想掀开看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有小虫子在爬。

　　沈辞迎上她的视线，轻轻摇头：“不疼了。”

　　卢允佑“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沈辞坐进驾驶座。沈辞发动了车子，车窗缓缓降下，她偏头看向站在车外的卢允佑，“我得上班去了。”

　　“你走吧”卢允佑指了指不远处自己那辆低调的黑色悬浮车。“我马上也走了。”

　　“替我向爷爷奶奶问声好”一贯冷艳的面容终于展现出一丝微微笑颜，“忙完这阵子我就去看她老人家。”

　　还是这样好看，卢允佑颔首，“好。”

　　沈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朝她挥了挥手，银灰色的悬浮车便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卢允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终端，犹豫了一下，给沈辞发了条消息：“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帮忙。”

　　没过多久，终端“叮”地响了一声，这次很快等到了沈辞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卢允佑看着那个“好”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锁了屏，发动了车子。

　　回了消息的沈辞关闭终端，她确实能感觉到卢允佑没有什么其他目的，说话办事的方式也不让人讨厌，透出一股恰到好处的尊重与克制感，对方的确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沈辞食指轻叩在方向盘上，瞥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副驾上的终端，卢允佑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车子平稳驶入城市快速通道，晨光在车窗上流淌成一道流动的金线。

　　没再多想，她还有工作要做，平稳停到公司楼下，沈辞拎着手包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