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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路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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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黎夏从班里出来时天已黑透，摸出手机，九点整。
高三第一次月考收卷送办公室耽误了功夫，校门口正门紧锁，铁锁链缠得严实，推上去只听得吱呀刺耳、锁链乱响，终究纹丝不动。她蹙眉攥紧书包带，转身快步朝后门去。
北城正值雨季，空气中总有一种泥土和落叶混合的腥味，她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晚风卷着凉意钻进裤脚，顺着毛孔爬满全身，激起一阵寒颤。
今晚夜色很昏暗，这条路的路灯很早前就坏了，黎夏举着手机小心翼翼的走着。
走了没几步路，前面草丛隐隐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三中旁边就是职业大学，这条路又经常有情侣在这约会，她一时也没多想，举着手机就走了过去。
然后，愣在了原地。
地上躺着一个男生喘着粗气捂着脑袋，周围站着几个叼着烟的男生，旁边石凳子上还坐着两三个女生。
她突然闯入，几个人同样也呆住了，就那么互相看着。
黎夏反应过来后，立马放下手机，低头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几步一声娇柔的声音喊住了她。
女生朝她这走来，明艳小脸上涂着红唇，卷发垂在腰间，穿着露脐装露出纤细的腰肢外套松松垮垮的绑在腰间。
黎夏认识她。
姜秦朵。
姜秦朵撩了撩卷发，咧着红唇，“我当是谁呢，懂不懂规矩啊，这就想走？”
黎夏浓密的睫毛轻缓煽动了下，平静的开口，“我什么都没看见。”
姜秦朵扬起声，“你瞎啊你没看见，管好你的嘴，听见没，不然你知道后果。”说完推了她一把。
警告味十足。
黎夏识趣的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月，她表妹。
化着浓妆手上拿了根烟和另一个穿超短裙的女生靠在石桌边。
顶着几道异样的目光，黎夏走上前一把抓住陈月的胳膊。
“干什么！”
陈月没想到黎夏会上来拉她，扯着嗓子甩开黎夏的手。
姜秦朵快步走过来，推开挡路的男生，不满的指着黎夏，“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
黎夏没看她，“我只把她带走，其他的事我不会说的。”
姜秦朵很早前就知道黎夏和陈月的关系。
挑眉看了眼表情难看的陈月，随即转过头冲着黎夏，“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说完转身搂住旁边男生的脖子，妖娆的坐到了男生腿上抽起烟也不再看她。
黎夏拉着挣扎的陈月走出学校。
陈月一把抽出自己胳膊，小脸拧巴在一起声音尖锐，“黎夏，你是不是有病，你凭什么管我，真把自己当我姐了。”
见黎夏不说话，陈月冷哼了声，转身就要回去。
“你说，我要是和舅舅说你和那种人混在一起会怎么样。”
她情绪没什么波动，声音依旧淡淡的，但警告味十足。
陈月迅速回头，捏紧拳头瞪着黎夏，拉到眼尾处的眼线配合着她现在怨恨的表情，让整个人都变得狰狞起来。
“你威胁我？”
黎夏无视她那杀人的眼神，“你可以这么认为，你也清楚我做的出来。”
说完也不去看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忽视身后那想把她戳成千疮百孔的凶猛眼神。
陈月满脸通红，气冲冲的撞上黎夏肩膀。
她突然撞上来，黎夏重心不稳向前踉跄了几步书包从肩膀滑落掉在了地上，书撒了一地。
“活该。”陈月得意的笑出了声。
黎夏抿了抿唇，随手别起被风吹起来的碎发蹲下捡着书。
陈月看着她这副好欺负的模样心里舒服多了，冷哼了一声，丢下黎夏一个人。
黎夏缓缓抬头，瞅了眼陈月离开的方向。
某个时刻，她突然感受一道异样强烈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看过去，眯起眼眸站了起来。
斜上方路灯下站着个男生，身形高挑，歪着头倚着灯柱，灰色帽衫配黑裤，气场冷得扎眼。
五官棱角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瘦得两腮微陷，额前碎发被风吹起露出发际线，一手夹烟一手插兜，半掀着眼皮轻飘飘睨着她，脚边散落好几个烟蒂，显然站了许久。
四目相对。
黎夏没有躲避他的视线。
路边卷起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从男生身边飘过，他抽完最后一口，烟蒂夹在指间弹了出去，火光碰撞在地上甩出了一朵小烟花。
眼底没什么情绪，却一瞬不瞬盯着她，目光沉得像潭冰，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她右眼皮猛跳了几下。
“野哥。”
熟悉的声音传进黎夏耳朵里，她望向后门。
孙辰几个人吊儿郎当走出来，朝男生招着手。
姜秦朵搂着孙辰一眼就看到了抱着书包站在那的黎夏。
陈月那时候追着姜秦朵屁股后面为了跟她混经常请她们这群人吃饭，她一年前第一次见到黎夏就不怎么喜欢她。
她长的好看又加上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又听陈月说她以前家里很有钱，总之气质太过独特和他们这的人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姜秦朵扣着美甲上的碎钻上上下下打量了黎夏一圈，抬起胳膊撞了下孙辰，眼睛朝黎夏那瞟了几眼。
他们一群人朝她这看过来。
黎夏眨了眨眼，捂着书包拔腿就跑。
孙辰几个纳闷的看着突然跑走的女生。
扯着嘴角看向程野。
这一看才感觉程野不对劲。
拉着脸冰冷又无神的眼睛望着女孩跑开的方向，头顶灯光迷离昏暗他整个人像是溺在里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沉。
程野这副样子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搭话。
也就孙辰干笑了几声：“野哥，认识啊”。
程野没有接话翻着口袋拿出一盒已经快压扁的烟盒晃了晃挑眉看向孙辰。
孙辰连忙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根递给他，识趣的给点上了火。
程野吸了口烟咽了下去烟雾从鼻腔内冲出雾腾腾的。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走吧。”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慵懒。
孙辰看他心情好点了，嬉皮笑脸的搂上去，“野哥今天咋来这么迟，昨晚是不是和苏锦在一起啊。”语气贱嗖嗖的。
身后几个人都听懂孙辰的言外之意挤眉弄眼的笑着。
程野停下来给了他一个眼神，抬腿踢了一脚。
孙辰像个二傻子一样扭着屁股，“呵，没踢着。”说完抬起双手顺势摸了摸头发。
程野像看弱智一样看着他，嫌弃的开口，“你头发摸了多少油。”
“这叫潮流，懂不，野哥要我说你也弄个我这发型包准气场能到二米八，还有你看我衬衫这元素......”
孙辰满脸骄傲说完后。
程野漫不经心的“哦”了声就往前走，几个人叽叽喳喳跟在他后面。
黎夏跑到巷子口就停下，靠在墙上喘匀气，拍掉裤脚尘土，背着书包走进巷子。
两旁土黄色的路灯忽明忽暗的闪着，快被压垮的树上缠着各种样式的彩灯，树梢零零散散吊着几个模型星星。
拐角处有一排路边饭摊，围满了人，骰子声和油烟味充斥着整个巷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舅舅陈安明。
围着围裙，脖子上搭了块毛巾，领口上浸满了水渍。
黎夏径直走过去端过舅舅手里的砂锅送到客人桌子上。
陈安明扯过干净毛巾擦了擦手笑意温和看着黎夏，“夏夏回来了。”
黎夏浅浅的笑了下漂亮的杏眼向下弯了弯。
放下书包拿起抹布就开始收拾刚吃完空下的桌子。
“夏夏，不用你帮忙。”陈安明走过来从黎夏手里拿过抹布脸上带着慈爱，“一会把你校服弄脏了，这不用你管，舅舅一个人可以，饭好了我喊你，快进去写作业吧。”
黎夏看着忙碌的舅舅。
一年前出了那事后陈霞女士也就是她妈，像个物件一样把她打发到了北城。
这一年多舅舅一个人抚养她和陈月，虽说她不是舅舅的亲生女儿但他却一直对自己爱护有加视如己出。
起初她还心安理得，甚至庆幸逃离了那个家，可看着舅舅日复一日的操劳，这份好渐渐变成了她还不清的负罪感。
今天本来没想管陈月那些事，她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地烂鸡毛，生活这东西到底怎么过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只是那一瞬间想起了陈安明的脸。
“夏夏，夏夏。”
陈安明叫了两遍。
“啊”黎夏眼神有些空洞的看过去，“怎么了，舅舅。”
“小月刚刚回来看起来心情不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放心吧，舅舅。”说完接过陈安明手里的书包上了楼。
卧室房门半掩着陈月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咯咯”笑着。
黎夏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
陈月大概有点吓到“唰”的站起来，语调猛的拔高，“你有病吧走路不出声。”骂骂咧咧的踩上拖鞋摔门走出房间。
她听到陈月对电话那头人说，“我那晦气表姐整个一傻逼。”
黎夏捡起陈月乱扔的衣服叠衣服的手顿了顿，看着陈月空荡荡的床位，眼底掠过一丝涩意。
黎夏突然觉得有点累。
陈月当然有资格厌恶自己，如果不是她硬生生挤进他们的生活陈月所得到的要比现在多多了。
黎夏是被疼醒的。
额头的汗珠打湿了碎发，她缓慢坐起拉开抽屉取出还剩一半的胃药扣出两片塞进嘴里，裹紧被子蜷缩回还有温度的毯子里。
嘴里的苦味开始蔓延，张开嘴哈着气减轻嘴里的异味。
天边正泛起鱼肚白，微亮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黎夏脸上，她不适挤着一只眼拿起手机，六点了。
撑起身子朝床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陈月。蹑手蹑脚的穿好衣服拉着拖鞋走出了房间。新的一天来临，小城在晨雾中苏醒。
昨晚下过雨，扑过来的风都是湿润润的，空气潮湿而清冷。
巷子里的大人早早就醒来摆好摊子做起了早饭。黎夏洗漱完陈安明已经炸好了油饼正提着壶给锅里倒水。 “夏夏醒来啦。”陈安明笑着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拿筷子夹了几个油饼，“刚炸好的，你先垫吧几口包子一会就好。”
黎夏接过盘子默默放到桌子上拉过椅子。 “噎不噎。”陈安明盛了碗稀饭放到桌上递给她一个勺子。 “谢谢舅舅。”
陈月下楼就看到这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抡着空书包一屁股坐到黎夏旁边，“你爸做的饭怎么样还合胃口么。”阴阳怪气的。
伸手就从黎夏盘子里拿了个油饼翘着二郎腿“吧唧吧唧”的。
陈安明端过一盘新油饼放到陈月面前，一巴掌打在陈月腿上，“坐好，女孩子家家的要坐有坐相吃有吃相跟你姐学学。”
陈月嘴里裹着油饼含糊不清的，“是是是，黎夏多好呢全年级第一又乖又给你争气。”说完一把拉过黎夏面前的稀饭。稀饭溅出来撒了黎夏一手。
陈安明连忙上前将毛巾递给黎夏。面色沉下来严声对着陈月：“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没事的舅舅，稀饭不是很烫......” 话还没说完陈月就站起来狠狠踹开凳子，“你装什么啊。” 陈安明看着陈月这副样子脸“蹭”的一下红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月拉着书包转身就走头都不回一下。 “这，这孩子，夏夏你别和小月计较哈”，陈安明有些无奈，小时候特别听话这怎么越长大越难管了。
“真的没事舅舅，您去忙吧。”黎夏一边说，一边把陈月踹倒在地的凳子扶起来。
指尖蹭过凳子上的灰尘，昨晚路灯下那双深邃眼眸突然撞进脑海。黎夏攥紧手心，心口那点莫名的慌意缠得发紧，竟比昨夜的晚风还要刺骨，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