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艺术展览馆2 柏冬英是个 ...
-
2/
柏冬英是个穷鬼。
从小就穷，后来更穷。十多岁少年的时候，她跟随自己的法定监护人一直不断辗转于不同的城市，对方开着一辆旧车，两人全部的家当都不够装满后备箱。记忆中有无数个石灰墙面的旧楼，电线串起来的孤悬白炽灯泡，睡在海绵外露的旧沙发或打地铺的夜晚。然后她听见自己的监护人，前刑警、现私家侦探看着账户余额喃喃自语：“为什么钱越来越少？难道是被传染了穷病？”
突然被警惕审视的柏冬英：什么？
后来柏冬英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成为了一个三流侦探，不幸变得更穷。
穷困潦倒的程度和流浪基本没有太大区别。手头微宽裕的时候住在网吧隔间，没钱的时候就只能混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甚至是城市公园的长椅。口袋空空一分钱都掏不出来，偶尔还要被讨债。
最大的债主就是和柏冬英对接案件的警察许寻。
“固定只有我一个。”许寻心平气和，“我的同事都把你拉黑了。”
要他说，躲也没有什么用，因为在他和柏冬英对接案件的时候，柏冬英三天失踪、两天断联，动辄就需要他到公园、网吧、桥洞到处寻找。死亡失踪案的失踪者没有一点线索，接手委托的侦探率先被贴上寻人启事。
白纸打印出来的寻人启事被贴在网吧外墙、小巷子的水泥墙上，或者路边树木的树干上。胶水粘不牢。卷起的一角风一吹就呼啦啦响。
他觉得自己都被牵连穷了。他要求报销。
柏冬英敷衍他：“等我收到案子的委托金就还。”
只可惜她经手的那些死亡失踪案件从来没有被破案过，永远莫名其妙并且永远没有下文，以至于柏冬英从来没有一次收到过委托金的尾款。
莫名失踪的尸体、损毁模糊的监控和物证、毫无线索的结局……这样的案件在过去的数年间不断出现，越加频繁，且大部分都不了了之，最终石沉大海。
……现在好了。
她也失踪了。
**
而坐在柏冬英面前的贺星渊还在不停说着什么，茶褐色的眼睛弯起，笑着说道，仿佛就算柏冬英全然置若罔闻，他也能继续愉快地说下去。
“您听过那首歌谣吗？”
坐在柏冬英对面的贺星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排黑色的牌在桌面上流畅地排开，牌的背面统一印着白色高塔的图案。
他解释道，“展览馆目前正在举办歌剧院特展，戏剧篇章‘知更鸟之死’……所以，请抽一张牌吧。”
展览馆大厅光线昏黄，大而高的廊柱，高高的穹顶，一座恢弘的旋转楼梯环绕着拔地而起，旋转有着黑白交错的色彩，本身仿若也是一件华美的艺术展品。楼梯背后挂着特展厅的金属标牌。
走廊狭窄悠长，两侧的墙面上挂着不同的画像、旧照片或者字迹凌乱的草稿。连廊上的彩色玻璃花窗落下黑红色的繁杂光影。
柏冬英和贺星渊僵持地对视。
【艺术展览馆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谁杀了知更鸟？是我，麻雀说，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谁看见他死去？是我，苍蝇说，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见他死去。
谁取走他的血？是我，鱼说，用我的小碟子，我取走他的血。
谁为他做寿衣？是我，甲虫说，用我的针和线，我会来做寿衣。
……
知更鸟的死亡何其令人伤悲。
加叶尼歌剧院，戏剧篇章《知更鸟之死》——艺术展览馆主题特展即将拉开帷幕！
██、《一位母亲，诞育她的孩子》、群鸟；
破碎的雕塑、黑白照片、墙面彩绘……
艺术展览馆静候各位光临。】
一阵不算漫长的沉默。
柏冬英：“行啊。”
谋杀案主题？
Who Killed Cock Robin?
《谁杀死了知更鸟？》
这是一首起源于18世纪中叶的英国传统童谣，全篇采用问答体与重复结构，以寓言形式完整讲述知更鸟被麻雀杀害后，林中鸟类共同完成葬礼的仪式过程。完整的死亡叙事链、黑暗寓言、犯罪隐喻，种种深层次的解读使得这首歌谣在文学、艺术与侦探小说领域被反复引用。
而太巧了，她正好是个侦探（虽然是个三流侦探）。
柏冬英随手从面前铺开一排的牌之中抽出一张，指尖夹着轻轻一翻。卡面上是一幅稍有些诡异的鸟首绘图，黑色的勾边，浓墨重彩，深棕色的羽毛，晦暗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是鹰。
准确来说，是猫头鹰。
‘谁来为他掘墓？是我，猫头鹰说，用我的凿和铲，我将会来掘墓。’
柏冬英夹着牌正翻看着，就听见贺星渊说道：“是掘墓人呢。”他抬眼对柏冬英笑了一下，随即轻快地一划，将桌面上的牌悉数收拢。柏冬英手一松，猫头鹰的牌便轻轻落到了他的手里。
“所以？”
柏冬英抬起眼睛看向贺星渊，但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随即递给柏冬英一只陶瓷面具，面具的形象正是一只深棕色羽毛的猫头鹰。
[展览馆规则第一条，请乘客在入职展览馆后，无论如何，不要暴露自己的面孔或姓名。]
“当然啦，我也有面具。以彤小姐则抽中了画眉！我的是鸽子，不过为了方便起见，我没有戴，况且……”
陶瓷面具拿到手里稍有些重量，柏冬英垂下眼睛打量，试探地将面具挡在眼前的时候，贺星渊就自顾自地继续轻快地说。余光之中，柏冬英看到坐在前台另一个方向的年轻女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要打断叫停。
一道匆匆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的螺旋楼梯上传来。
“贺先生！”
柏冬英和贺星渊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匆匆赶来的人戴着鸢鸟的面具。看到戴着猫头鹰面具的柏冬英，对方的脚步一顿，目光从柏冬英的身上很快地移开。
鸢说道：“麻烦你叫一下清洁工。”
……
贺星渊打了个哈欠，走到一旁和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柏冬英则扫了一眼坐在前台对面的年轻女性，珍珠白色的西装式外套，棕栗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唇色偏浅，面孔柔和而端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却显得有些冷淡和疏离。
桌面上的立牌镌刻着[田以彤]。
她拿着钢笔，低头在写着些什么，在贺星渊离开之后，只是对柏冬英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便转过头没有再看一眼。
大厅的灯光昏黄静谧。贺星渊和鸢的对话模糊地传来，什么“清洁工”、“雕塑”、“麻雀”。而柏冬英则趁着贺星渊不在，在前台随意乱翻。展览馆藏品收藏册、拍卖会宣传单、一沓报纸、游客预约信息、展览馆海报。
展览馆的海报绘制得像是一幅油画。
游客预约信息册翻开后则是一连串的陌生名词。
[乌鸦报社]
[波林图书馆]
[第五中学研学]
[江纱岁]
[段明丞]
[……]
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按住信息册，阻止柏冬英。手腕上缠绕着米白色的绷带。
柏冬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而贺星渊不在意地笑了笑，依旧用那种优雅轻快、但咬字总显得有些懒洋洋的语调说道：“死了一个人。正好，你和她一起过去吧，就不用麻烦我了。”
艺术展览馆发生了一起命案。
柏冬英顺着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去，鸢正站在黑白的螺旋楼梯下往这个方向看来。
忽略掉那张鸢鸟的面具，这大概是一个青年女性，站姿中透出利落，单手插在口袋里，有些烦躁和不安地偏头看过来，目光审视。
正好，柏冬英是一个三流侦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艺术展览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