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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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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比吕士而言,噩梦有很多种。比如,某些基因习性导致过于奇异的噩梦、刺激感官使人毛骨悚然的鬼怪噩梦、永远无法逃脱的,带有记忆,却总显得过于寂寞以至联想到死亡的梦核……这些都是噩梦。
所以,比吕士不喜欢做梦。
更不喜欢做醒不来的噩梦。
每次看到真田弦一郎与柳生葵同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都会祈祷——下一秒自己可以突然睁开眼看到卧室的天花板。
事实证明,他这种想法更是白日梦。
对此,唯有一声叹息。
命运啊,
让辰星坠地,在世人眼中变得可恨又滑稽。
一切苦涩,唯有比吕士能品味。
至于那名为命运的东西,大概就始于比吕士国三那年偶然的一天,听到妹妹说,那天去立海网球社参观训练却遭到几个学长骚扰,偶然地被真田解了围;而后,偶然地被那几个学长更进一步的骚扰,偶然地又被真田君拯救;在这些偶然的英雄救美后,两人又偶然的搭上了同一辆公交车。
偶然…偶然……
这些不得不面对的偶然事件充斥了比吕士的生活,让他很是困扰。但是他明白,哪怕发生概率再低的已发生事件,在哲学上也都被称为必然。
必然的,葵会不经自己允许就擅自跑来自己的网球社,至于遇到那种被骚扰的事情也是……
或许是应了爸爸妈妈的基因,柳生兄妹在国中时就显示出希腊雕塑家所乐于刻画的八等身比例趋向。葵的个头高出同龄人一些,但又不至像电线杆一样呆板。
而且,她长得不丑,甚至算得上好看,娃娃一样的眼睛配上直挺的高鼻梁,加之一张唇峰分明、大而饱满的嘴,一笑就像扬起小帆的船一样两头翘着,眼睛则是明晃晃的,像是能通过她的双眼看到一汪泉水,一面镜子。
她的五官虽不像是雕刻出的精致,但奇怪的和谐。即便对葵满是挑剔,但在比吕士眼里,自己妹妹的外貌是没得说的。哪怕是抛去和自己长的相似这一事实也是如此。
除此,柳生葵还有一种不同于比吕士的特质,或说氛围——那种随时随地陷入自己的世界的狂喜。无论看谁,她都会闪着星星一样的眼睛,奉上美好且无攻击性的微笑,儿时比吕士就常常用虎口掐住她的脸,叹气:
“不要露出这种笑容”,即便明白,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根本没有错。
所以,葵遇到被骚扰的事情对比吕士来说从不算奇怪。至于那天,帮助解围的是真田……也算不上奇怪,毕竟葵是去看他的。无论如何说,副部长都要负起些主持网球社纪律的责任才是。
“当时真田罚那几个游手好闲的社员去跑步来着,他们跑了几圈就说不干了。啊…真田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一本正经地说,‘嫌累的话明天就不要再来了!’然后那几个人真的就走了,还踹烂了网栏。”丸井耸了耸肩,“嘛…就是这样啦。”
即便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听了丸井的回忆,比吕士认为没什么可奇怪的。
一连串的事件就像蝴蝶效应一样。校外的骚扰也是,大概是吵着葵害得他们退出网球部这样的蠢话,争执时被真田听到了。
“真田前辈真的——超帅的啊!”柳生葵那天回家几乎要爆炸,“虽然之前,就是在他赶走那些人那天啊——”
为了还原那天,她还精分地扮演起两个角色。
(正在修理门栏的)真田弦一郎:真是的…
柳生葵(弯腰问):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
真田弦一郎(没有回头):什么?
柳生葵(凑近问):刚才那些学长,很生气的走掉了哦。
真田弦一郎(沉默片刻,一边修理一边从箱子里摸螺丝):那样的家伙根本就不是为了网球才来的,即便走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柳生葵(蹲下来歪头问):我是说——即便自己被讨厌,也没有关系吗?
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别开脸):没什么。
柳生葵(递螺丝给他):为什么能说的这么轻松嘞?
真田弦一郎(看到她的手,低头抓走螺丝,闷头继续拧):这是我的职责。
“呀!!———”正在扮演真田的葵猛地窜起,捂住脸,语速飞快地叽里呱啦,“居然说职责什么的,实在是太犯规了!其实还是很不想被讨厌的吧,但是但是!真田前辈好像从来都不是以自己为中心的哎,好像在守护着什么一样……所以,”葵放下手,似乎冷静下来些,“所以面对别人的恶意才能说出,即便被讨厌也没什么的啊!!呀啊……还是觉得好帅气!!”当时,葵的敬仰无人认同,她在爸爸和哥哥诧异的目光中叹气,“算啦,你们不会懂的。”
“所以…今天在校外是怎么了呢?”爸爸放下几乎端凉的咖啡,问,“那几个、之前被真田驱逐的前辈?做什么让葵困扰的事情了吗?”
“说了很没有道理的话,但是很快就被真田救场了!”葵双手压着桌子,眼睛发亮,“像蒙面侠一样,忽然地出现了呢!!”
“……蒙面侠”比吕士对中二词语免疫,只记得那天真田提交的感冒请假条。他喝了口汤,冷峭道,“只是戴着口罩而已。”
“当时帮我挡住骚扰的时候,真的超级拉风呢!”葵完全没有在听,“而且!当时,真田前辈还跟我说话了,‘别放在心上,只是路过。’”葵回忆着真田君的表情,“哒!”地捂住胸口,“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比吕士眉头跳了跳,“因为,他真的是路过,真的不想让你放在心上,真的想要赶快和你拉开距离而已。”
“最后!甚至一前一后地走,罗曼蒂克地搭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啊!”自说自话的声音盖过了哥哥的啰嗦。
‘这种罗曼蒂克,在真田君眼里…算得上是可以展开自卫行动的变态事件吧。’比吕士已懒得张口吐槽。
“啊……哈哈。”父亲将葵冷掉的汤换走,无奈总结,“是缘份啊。”
葵的眼睛猛的闪了,“没错!!是缘份啊!!”
缘份。唯有亚洲人会这样称呼必然的偶然。
比吕士想,父亲这样说也没错,毕竟葵那种不顾一切的执着贯穿了这一切,就像强扭的瓜一样。
缘尽了,人自然就散了。
况且,她面对的是真田副部长……那种钢铁意志,像葵这样被宠爱大的孩子,扑疼自己就知道往回走了,无需干预。
“你们猜,今天最幸运的事情是什么?”葵问。
“遇到真田桑?”爸爸说。
“是啦~但…不是最,”葵转脸看向比吕士,一脸期待,“哥哥来猜!虽然你也很难猜到啦~~”
比吕士完全没想参与只想专心吃饭。但…一直被葵用那种“等待回答”的眼神注视着,实在让人吃的很有压力。
“………”比吕士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回答,“晚餐吃的天妇罗。”
“可恶!!”葵猛地站起,三步化两步绕过餐桌,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你是故意的吧?!”
比吕士被勒的脸红脖子粗,一边咳嗽,一边拍着她的胳膊抱怨,“喂喂!那你倒是说啊!”
“哼哼~“葵松开手,轻嗑一声,像是宣布获奖一样郑重起来,“今天,真田君第一次和柳生葵说话超出三句、第一次和柳生葵在公车里做了邻座,距离只有……60cm!!以及——”
“我的手帕,被真田君收下使用啦!!”
说到这里,葵五指握拳,“哟西!被骚扰……真是赚到了!~”
“………”
比吕士看着妹妹那副得意的模样,对缘份一词一阵不适。因为、所有的必然,仿佛偶然地指向了这一新的必然,不可逆转也不可回避。
命运也好,缘分也罢。
简直是不讲道理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