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破戒 ...
-
金红交织的命丝绕着软榻缠绵,灵粥余温未散,沈辞指尖还沾着几分暖意,守在苏妄身侧寸步不离,玄色锦衫袖口银线命纹,随他凝在苏妄腕间的灵力轻颤,淡金微光缠上黯淡未全亮的红绳,似在细细温养。苏妄靠在榻上,眉眼温润,梨涡浅缀,指尖总不安分地勾着沈辞的衣摆,时不时轻轻拉扯,看他冷冽眉眼泛起微澜,耳根染绯,便觉满心欢喜。
不过静养三日,萧寻便神色匆匆闯进门,玄铁长剑还沾着凡尘浊气,语气急躁:“师兄,棘手事!城郊武将命格被恶意斩断功名线,连性命都拴在了上面,我试过修补,那断裂处有邪祟戾气,根本缝不上!”
沈辞抬眸,黑曜石般的眸子无半分波澜,指尖却先一步握紧苏妄的手,触感温热,才稍松力道。他起身时玄色衣袍垂落,自带一身清冷气场,却在看向苏妄时,语气软了三分,冷硬字句裹着关切:“灵识未复,可撑得住?”
苏妄反手握住他的指尖,温热气息扫过他微凉的手背,梨涡漾开狡黠笑意,语气暧昧又带着笃定:“沈堂主都在,我自然撑得住。何况能穿梭命数节点寻症结的,唯有我这个无命无运的漏网者,沈堂主总不能让萧师弟束手无策,让无辜武将枉死吧?”他凑近几分,唇瓣几乎擦过沈辞耳畔,声音压低,带着撩人的慵懒,“再说,我要是累着了,沈堂主定会亲自为我补灵,这般待遇,求之不得呢。”
沈辞耳根骤然泛红,指尖微颤,却没挣开他的手,只冷着声斥了句“安分”,眼底却无半分怒意,反倒添了几分纵容。他转头对萧寻沉声道:“备车,即刻动身。”
城郊武将府邸,煞气弥漫,武将卧病在床气息奄奄,周身命格紊乱,断裂的功名线漆黑如墨,似被剧毒浸染。沈辞凝眸望去,眉头微蹙:“戾气入了本命线,寻常修补无用,需寻到斩断命格的根源,拔除邪祟印记,方能复原。”
萧寻急道:“可那邪祟藏得极深,我推演数次都寻不到踪迹!”
苏妄闻言,不再嬉闹,神色渐显通透沉静,他抬手抚过武将周身飘散的碎命丝,指尖泛起淡淡微光,碎命丝上瞬间映出数个模糊节点。“我去寻症结,你们在此等候。”话音落,他身影便化作一缕轻烟,穿梭进命数节点之中,唯有手腕上的红绳,在原地留了一瞬残影,才随他一同消散。
命数节点内混沌无序,破碎的命丝纵横交错,苏妄循着武将命格的戾气踪迹,一步步深入。那暗算之人乃是修炼邪术的命格掠夺者,专靠斩断他人本命线夺取气运,见苏妄闯入,当即祭出邪器,黑气翻涌直扑而来。苏妄虽能穿梭节点,却因灵识未复,灵力不济,只能凭着对命丝的感知周旋,指尖引动碎命丝抵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灵识震颤,心口钝痛。
他终究寻到了那被邪祟封印的命格症结,是武将早年救过的小人,因贪念作祟,引了掠夺者暗算。苏妄拼尽全力扯出被污染的命丝残段,灵识耗损殆尽,眼前阵阵发黑,心口像是被掏空一般,身子晃了晃,便要栽倒在混沌之中。
府邸内,沈辞望着苏妄消失的方向,周身气压骤降,指尖凝着的淡金灵力愈发浓郁,袖口银线命纹剧烈起伏,显露出他内心的焦灼。萧寻站在一旁,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暗道,师兄对苏妄,早已越过了寻常羁绊。
忽的,沈辞眸光一紧,苏妄手腕上那根与他本命线相连的红绳,竟瞬间黯淡下去,还泛起丝丝裂痕。“他出事了!”沈辞话音未落,身影已掠出数步,循着红绳的牵引,直奔命数节点入口。
待他闯入节点,便见苏妄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灵识涣散如风中残烛,心口还沾着淡淡的黑气。沈辞瞳孔骤缩,冷冽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心疼,上前一步稳稳将人揽入怀中,玄色衣袍裹住他单薄的身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颤抖,带着后怕的狠戾:“谁伤的你?”
苏妄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却还撑着笑意,梨涡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襟,声音沙哑又带着调戏:“沈堂主……来的好快,莫不是……一直盯着我?这般紧张,我可当真要得意了。”
沈辞没心思接他的话,周身淡金灵力暴涨,不顾本命线本就布满裂痕,引动自身本源气运,凝出牵丝笔。淡金灵力裹着牵丝笔,在苏妄头顶缓缓转动,笔尖金芒流转,一点点聚拢他涣散的灵识,修补着受损的灵脉。银线命纹在他袖口疯狂闪烁,本命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抱着怀里的人,语气冷硬却满是珍视:“别动,凝神,我替你补灵。”
萧寻随后赶来,见此情景,眉头紧锁。祖训言补命不逆天,修命不沾情,更不许以自身本源气运为旁人修补灵识,可沈辞为了苏妄,早已将祖训抛诸脑后。可看着苏妄惨白的脸色,再看沈辞眼底的执着与疼惜,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长剑,守在一旁,抵挡着节点内残留的邪祟戾气,心里对苏妄的芥蒂,悄然散去——这个看似只会调戏师兄的人,为了帮补命堂解难,不惜耗损自身灵识,倒也不是那般不堪。
淡金灵力源源不断涌入苏妄体内,涣散的灵识渐渐凝聚,心口黑气被一点点驱散,手腕上的红绳也重新亮起微光。沈辞心口剧痛,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指尖握着牵丝笔微微颤抖。
苏妄清醒了几分,感受到他体内紊乱的灵力,还有那隐隐传来的本命线撕裂之痛,心里一紧,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没了半分戏谑:“别再耗气运了!我没事了,你本命线本就多裂痕,再这样下去,你会出事的!”
沈辞垂眸看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平日里的冷若冰霜判若两人,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擦掉他唇角的淡白痕迹,语气平淡却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护你,天经地义。你若灵识溃散,我守着这补命堂,守着祖训,又有何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你是我的锚,没了你,我这百年岁月,不过是一场空寂。”
苏妄心口一震,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梨涡浅浅泛起,却没了往日的调戏意味,只剩满心暖意。他靠在沈辞怀里,不再挣扎,只轻声道:“沈辞,你这般待我,日后可别后悔。”
“从不后悔。”沈辞收紧怀抱,淡金灵力愈发柔和,牵丝笔缓缓落下,在他眉心点下一点金芒,彻底稳固了他的灵识,“此生,护你,不悔。”
萧寻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别过脸轻咳一声,语气别扭:“师兄,苏妄,武将命格的症结找到了,那掠夺者和小人我去处理,你们先回去静养!”
沈辞颔首,不再多言,抱着苏妄转身走出命数节点,玄色衣袍裹挟着两人,步履沉稳,周身金红命丝悄然浮现,紧紧缠绕,任凭凡尘目光异样,他自护他周全,旁人与他无关。
回到补命堂,沈辞将苏妄安置在软榻上,寸步不离地守着,亲自喂他喝灵粥、服补灵丹,指尖始终握着他手腕的红绳,生怕他下一秒便会消失。苏妄依旧改不了调戏的性子,时不时含住他喂药的指尖,或是凑在他耳畔说些暧昧话语,看着他耳根泛红,冷冽眉眼慌乱无措,便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几日后,苏妄灵识渐复,谢临舟设宴于补命堂后院,青石桌案,灵酒佳肴,邀了众人齐聚。他身着月白锦衫,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思,一来是为贺苏妄康复,二来,是想探探沈辞对苏妄的心意,那份藏在他心底多年的倾慕,终究还是忍不住想争上一争。
席间,谢临舟频频给沈辞夹菜,皆是他往日爱吃的菜品,语气亲近,眉眼温柔:“师兄,这是你当年最爱的玉露菌,我特意寻来的,尝尝。”“师兄,灵酒温过了,不伤灵力,你少饮些。”
他言语间满是旧日情谊,话锋一转,看向沈辞,笑意温润却带着试探:“师兄还记得吗?当年你我在补命堂修行,你曾承诺我,待你执掌补命堂,便与我共守祖训,护补命堂周全,如今倒是忘了。”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林清砚眉头微蹙,萧寻神色不耐,云舒捧着杯子不知所措,陆惊寒搂着温予安,眼神警惕地看向谢临舟,温予安则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莫要冲动。
苏妄坐在沈辞身侧,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垂眸扒着碗里的饭,心口骤然泛起一阵涩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他素来通透,谢临舟眼底的倾慕与试探,他如何看不出来?沈辞那般好,百年清冷,一身本事,有人倾心再正常不过。他向来只当调戏沈辞是乐趣,可此刻听着往日承诺,心里竟莫名发酸,连指尖都凉了几分。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那副乖巧模样,反倒让沈辞瞬间察觉了异样。沈辞抬眸,对上谢临舟温柔的目光,神色依旧冷冽,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将他夹来的菜,尽数挑到了苏妄的碗里,动作自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字句清晰,落在众人耳中:“他灵识亏损,需补身,多吃些。”
随后,他才看向谢临舟,语气疏离,没有半分亲近:“往日承诺,是为补命堂,如今护他,亦是我心之所向。补命堂有诸位师弟守着,足矣。”
一句话,便断了谢临舟的念想,也给了苏妄最直白的偏爱。
谢临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润褪去,只剩难以掩饰的失落,指尖紧紧握着筷子,指节泛白。他终究还是输了,从沈辞为苏妄破祖训、耗气运的那一刻起,便输得彻底。良久,他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举杯道:“是我唐突了,师兄心意,我懂了。今日只为欢聚,不谈过往,我敬师兄与苏公子一杯,愿苏公子灵识早日痊愈,愿师兄本命线裂痕渐合。”
沈辞没动酒杯,只是看向苏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你不能饮酒。”说着,便替他端过一旁的灵露,“喝这个。”
苏妄抬起头,眼底的涩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梨涡浅浅,眉眼弯成了月牙。他看向沈辞,笑意狡黠,语气暧昧至极,全然不顾旁人在场:“沈堂主这般护着我,倒是让我受宠若惊。方才谢师弟提起往日承诺,我还以为沈堂主会念旧,心里可酸着呢。”
他凑近沈辞,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撩人的热气:“沈堂主方才说,护我是心之所向,这话可是认真的?那往后,是不是无论我怎么调戏你,你都不会恼?是不是只会对我这般好,旁人半分都及不上?”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沈辞周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蔓延至脖颈,冷冽的眉眼泛起层层涟漪,心跳骤然加快,连指尖都泛起薄红。他侧过脸,避开苏妄灼热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却又无比坚定,字句清晰:“是认真的。旁人不及你分毫,此生,只护你一人,任你调戏,绝不恼。”
这话掷地有声,震得众人心中了然。林清砚神色柔和,萧寻撇嘴却没反驳,云舒眉眼弯弯,陆惊寒搂着温予安嘟囔:“早就该这样,苏妄缠着师兄,师兄护着苏妄,本就该如此。”温予安浅笑颔首,眼底满是温柔。
谢临舟望着两人这般模样,眼底最后一丝希冀也消散殆尽,他仰头饮尽杯中灵酒,喉间泛起苦涩,却终究是释然了。只要师兄能得偿所愿,能护着心尖上的人,他便安心了,往后,只做补命堂的谢临舟,守着师兄,守着补命堂,便足够了。
苏妄笑得愈发灿烂,梨涡深陷,眼底满是狡黠与欢喜。他伸手勾住沈辞的脖颈,微微用力,便让他俯身靠近自己,两人鼻尖相抵,温热气息交织,暧昧氛围在席间弥漫开来。“沈堂主这般坦诚,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挑逗,指尖划过沈辞的唇角,轻轻摩挲,“那我可要得寸进尺了,今日起,沈堂主需日日陪我,夜里要守着我睡,晨起要为我绾发,喂我喝粥,还要时常让我抱,不许躲开,沈堂主可答应?”
沈辞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温润柔和,梨涡浅浅,眼底满是自己的身影,心口阵阵发烫,冷若冰霜的容颜上,竟泛起几分柔和的笑意,那是百年未曾有过的温情。他伸手,轻轻握住苏妄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指尖温热,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全然的纵容:“都答应,你要的,我都给,此生,皆依你。”
说着,他微微俯身,将苏妄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玄色衣袍将两人裹得严实,淡金灵力与苏妄的灵识紧紧交融,周身金红命丝骤然亮起,流光溢彩般缠绕着两人,坚韧而温暖,映着琉璃灯的微光,美得动人心魄。这一抱,是百年清冷的救赎,是漂泊三百年的归宿,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苏妄微微一怔,随即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环住沈辞的腰,将脸埋进他微凉却安稳的衣襟,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灵力气息,满心都是踏实。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声音软糯又带着欢喜,闷闷地传出来:“沈辞,你这般,可是让我彻底赖定你了,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求之不得。”沈辞收紧怀抱,力道又重了几分,似要将他揉进自己的命数里,玄色衣袍下,指尖紧紧攥着他手腕的红绳,与本命线牢牢相牵,清冷的声音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此生此世,永不相离。”
席间众人各怀心绪,却皆是满心安稳。灵酒飘香,佳肴可口,琉璃灯的光芒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众人脸上,补命堂的冷清,早已被这满室暖意取代。
萧寻忍不住嘟囔:“秀恩爱也不分场合,真是刺眼!”嘴上虽这般说,眼底却满是笑意。云舒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软糯道:“萧师兄,师兄和苏公子这般好,我们该替他们开心才是。”林清砚颔首附和,谢临舟浅笑举杯:“愿师兄与苏公子,岁岁年年,皆能相守,金红命丝,永不分离。”
陆惊寒也举起杯子,搂着温予安道:“愿补命堂安稳,愿我们都能守着想要守的人!”
沈辞松开怀抱,却依旧握着苏妄的手,指尖相扣,红绳在两人掌心缠绕,抬眸看向众人,清冷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暖意,微微颔首。苏妄靠在他身侧,梨涡浅浅,眉眼温柔,看向众人举杯回应,眼底满是安稳——三百年漂泊无依,终是寻到了归宿,有了沈辞,有了补命堂,便有了全世界。
夜色渐深,琉璃灯愈发明亮,金红命丝缠绕不休,补命堂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沈辞牵着苏妄的手回了内堂,亲自为他绾好散发,喂他喝了安神的灵露,便在榻边侧卧,指尖始终握着他的手腕,红绳在手,暖意在心,生怕一松手,这人便会消散在夜色里。
苏妄侧过身,凑近他的怀抱,脑袋枕着他的肩头,鼻尖蹭过他的颈侧,语气暧昧又慵懒:“沈堂主,今日在席间,你那般紧抱着我,可是怕我跑了?”
沈辞耳根微红,指尖摩挲着他手腕的红绳,触感温热,语气温柔却坚定:“是,怕你跑了,怕此生再寻不到这般能锚定我心神的人。往后,我都会抱着你,护着你。”
苏妄轻笑,梨涡深深,往他怀里再缩了缩,手臂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又缱绻:“那便好,往后夜夜都要这般抱着我,沈堂主的怀抱,比琉璃灯暖,比命数安稳,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处。”
沈辞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淡金灵力悄然溢出,裹着两人周身,金红命丝在榻边轻轻浮动,清冷百年的心,终是被这抹温润彻底填满,岁月绵长,唯有相守,方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