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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守流年 萧寻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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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本是江湖草莽出身,一身桀骜锐气,被沈辞带回补命堂后,才收了几分野性,却依旧是众人中最跳脱、最热血的一个。他看着苏妄腕间那根红绳,看着堂主每每望着红绳时眼底的思念,心里便憋着一股劲。
他不懂什么文曲星力,不懂什么推演天命,更不懂那些细腻的情感拉扯,他只知道,沈辞先生是对他有恩的人,是把他从孤苦无依的境地拉回来的人;而苏妄堂主,是他要守护的人,是补命堂如今的主心骨。
六十年间,每一次天道威压降临,他都守在山门之外,剑气冲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妄独自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看着他苍白着脸,蜷缩在琉璃灯旁,死死护着腕间的红绳。
萧寻心里急,却又无从下手,只能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练剑上,用在清剿那些觊觎补命堂、觊觎命格之力的邪修上。他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利,一身剑气凌厉如霜,寻常邪修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说踏入补命堂半步。
如今,上古隐匿阵已成,天道再也探查不到补命堂的踪迹,苏妄不必再日日承受天道威压,可红绳里沈辞的残魂,依旧需要温养,需要滋养,需要更多的气运与灵力,才能在四十年后顺利重塑神魂。
萧寻便主动揽下了最苦最累的活——外出巡查,清剿邪修,寻找能滋养残魂的天材地宝与上古法器。
他背着长剑,一身劲装利落干脆,每次离开补命堂,都要在山门前站一会儿,回头望一眼庭院里那棵老桃树,望一眼苏妄所在的正厅方向,然后转身,踏入茫茫山林,再也不回头。
他走过人间烟火,踏过荒山野岭,闯过险地秘境,哪里有邪修作乱,哪里有上古遗迹的传闻,他就往哪里去。他的剑,染过无数邪修的血,也护过无数凡人的安稳,江湖上渐渐多了一个传闻——有一位持剑少年,剑法通天,专杀邪修,不问名利,来去如风。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来自何方,只知道他腰间挂着一枚小小的桃花木牌,那是云舒亲手为他刻的,上面刻着一个“寻”字,也刻着一缕补命堂的温和灵力,能护他在险地中不受邪祟侵扰。
每找到一件能滋养残魂的法器,每寻得一株能温养神魂的灵草,萧寻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事,马不停蹄地赶回补命堂,连歇都不歇,直接冲到苏妄面前。
他身上还带着风尘与淡淡的血气,额角渗着汗,剑穗被风吹得轻扬,却把那珍贵的法器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递到苏妄面前,语气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却藏着最真切的真心:“堂主,这玩意儿是上古温魂玉,能聚气运,养残魂,比之前的那些都好用,你收好。”
“这株是九叶凝魂草,百年才开一次花,我在断魂崖底找到的,清砚师兄说能炼最好的凝神丹,给你和沈辞先生用。”
“这面古镜,能引星辰之力入体,我从一个邪修老巢里抢来的,正好能用来温养红绳里的残魂。”
苏妄每次接过他递来的法器与灵草,指尖都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萧寻的体温与剑气,还有那一路风尘仆仆的艰辛。他知道,萧寻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细如发,每一件东西,都是他拼了命寻来的,每一次归来,身上都带着新的伤口,只是他从不言说,总是笑着拍着胸脯说:“一点小伤,不碍事,练剑哪有不受伤的。”
苏妄会亲自为他处理伤口,用文曲星之力为他疗伤,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心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萧寻却总是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堂主,别心疼,等沈辞先生回来,看到我帮他寻了这么多好东西,肯定会夸我的。到时候,我还要让他指点我剑法呢,沈辞先生的剑法,可是天下第一。”
苏妄看着他明亮的眉眼,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好,等他回来,一定让他好好指点你。”
萧寻便心满意足,歇上一两日,等伤口愈合,又背着长剑,揣着云舒做的点心,再次离开,踏上寻找法器与灵草的路。
他成了补命堂最坚实的武力担当,成了补命堂外的一道屏障,也成了苏妄与沈辞百年之约中,最执着的守护者。
而云舒,则守在补命堂的丹房与绣房之间,成了补命堂最温柔的后盾。
她本是温婉细腻的性子,一手绣艺冠绝天下,一手丹术更是精妙绝伦。六十年间,她看着苏妄独自承受天道威压,看着他灵识受损,看着他对着红绳日夜思念,心里便一直想着,要为他做些什么,要为沈辞的残魂做些什么。
谢临舟献祭双目与推演之力,布下上古隐匿阵后,云舒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炼制滋养残魂、护持灵识的丹药与法器上。
她的丹房里,常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灵草的清香,炉火日夜不熄。她将苏妄因承受天道威压而受损的碎灵识,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融入丹药之中;又将沈辞残魂散逸出的微弱灵力,与天地间最温和的灵草精华相融,炼制成一炉炉凝神护魂、温养残魂的灵药。
每一粒丹药,都凝聚着她的心血与灵力,莹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柔光。苏妄每日服用,灵识的损伤渐渐修复,不再像从前那般,稍有风吹草动便刺痛难忍;而将丹药碾碎,融入琉璃灯的火焰中,红绳里的沈辞残魂,便会发出舒适的悸动,气运也会随之凝聚一分。
云舒还会用最珍贵的灵丝,绣制护魂法器与护身符。她将文曲星力与自身灵力,一针一线地绣入其中,绣上桃花,绣上命格纹路,绣上补命堂的守护印记。
她为苏妄绣了贴身的护心镜,为谢临舟绣了能感知外界气息的锦帕,为萧寻绣了能抵御煞气的剑穗,为陆惊寒与温予安绣了相守的护身符,每一件,都精致绝伦,灵力充沛,藏着她最温柔的守护与祝福。
她常常坐在丹房的窗前,一边绣着东西,一边听着庭院里的动静,听着萧寻的笑闹,听着林清砚与苏妄讨论丹药,听着陆惊寒与温予安轻声低语,听着谢临舟安静地坐在桃树下,感受着阳光。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上的动作轻柔而坚定。她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或许微不足道,却能为苏妄分担一丝痛苦,能为沈辞的残魂增添一分温养,能为补命堂的众人,带来一丝安稳。
偶尔,苏妄会来到丹房,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轻声道:“云舒师姐,辛苦你了。”
云舒抬头,笑着摇头,指尖抚过绣好的护身符:“不辛苦,堂主。能为你,为沈辞先生,为大家做些事,我很开心。等沈辞先生回来,我还要为你们绣一对最精致的相守符,护你们生生世世,平安顺遂。”
苏妄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满是暖意,轻轻点头:“好,我等着。”
林清砚则守在丹房与药田之间,与云舒相辅相成,成了补命堂最可靠的医者与丹师。
他精通药理,擅长炼制各种丹药,既能疗伤救命,又能温养神魂,更能调理气运。六十年间,他为苏妄炼制了无数凝神护魂丹,缓解他灵识的刺痛;为谢临舟炼制了滋养神魂的丹药,稳住他因献祭而受损的识海;为萧寻炼制了愈合伤口、增强灵力的丹药;为陆惊寒炼制了镇压煞气的丹药,为温予安炼制了滋养文曲灵力的丹药。
他的药田里,种满了各种珍稀灵草,每一株,都被他精心照料,灵力充沛。他会每日清晨,去药田查看灵草的长势,采摘最新鲜的灵草,然后回到丹房,与云舒一起,炼制丹药。
他话不多,却总是默默做事,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苏妄处理命格事务时,他会守在一旁,随时准备为他调理灵力;谢临舟身体不适时,他会第一时间赶到,为他诊脉,调整丹药;萧寻每次归来,他都会提前备好疗伤丹药,等在山门前。
他看着补命堂的众人,各司其职,彼此守护,看着苏妄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看着红绳里沈辞的残魂越来越安稳,脸上便会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陆惊寒与温予安,则守在补命堂的阵法核心与山门之间,成了补命堂最坚实的防御。
陆惊寒本是煞气缠身的命格漏网者,性子冷硬,却对温予安温柔至极,对补命堂忠心耿耿。他每日都会守在阵法核心,将自身灵力注入阵法之中,加固上古隐匿阵的防御,同时,也会用自身的煞气,震慑那些试图靠近补命堂的邪祟与心怀不轨之人。
温予安则陪在他身边,用自身的文曲余韵,温养他体内的煞气,缓解他因催动阵法与煞气而带来的痛苦。他会轻声为陆惊寒讲述命格之事,讲述补命堂的过往,讲述苏妄与沈辞的故事,用温柔的话语,抚平他身上的戾气。
两人相依相守,一个以煞气为盾,一个以文曲为锋,共同守护着补命堂的阵法,守护着这方被隐匿的天地。
他们会常常扶着谢临舟,在庭院里散步,为他讲述阵法的变化,讲述补命堂的日常,让他知道,补命堂的一切都好。
温予安还会常常坐在桃树下,为苏妄讲述命格的变化,讲述世间的命数平衡,用自己的学识,为苏妄分担命格事务的压力。
陆惊寒则会默默守在一旁,为他们挡去风,挡去阳光,眼神温柔而坚定。
谢临舟虽然双目失明,无法视物,无法推演天命,却依旧是补命堂最沉稳的存在。
他会安静地坐在老桃树下,感受着阳光的温暖,听着庭院里的欢声笑语,听着苏妄为他讲述补命堂的日常,听着萧寻讲外面的趣事,听着云舒绣东西时的轻响,听着林清砚捣药的声音,听着陆惊寒与温予安轻声低语。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虽然身处黑暗,心中却一片光明。
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换来了补命堂的安稳,换来了苏妄与沈辞残魂的安全,换来了百年之约的希望,这一切,都值得。
苏妄会每日亲自照料他的起居,为他端水送饭,为他讲述自己与沈辞的故事,为他讲述红绳里残魂的变化。
“临舟,今日萧寻又寻回来一件温魂法器,沈辞的残魂,又安稳了几分。”
“临舟,云舒师姐炼了新的凝神丹,味道很好,你尝尝。”
“临舟,还有四十年,沈辞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在这桃树下,吃桂花糕,好不好?”
谢临舟总是轻轻点头,轻声应和,声音温和而清晰:“好,我等着。”
补命堂的众人,就这样各司其职,彼此相依,彼此守护,守着堂口,守着苏妄,守着腕间的红绳,守着百年后的归期。
日子一天天过去,桃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六十年的岁月,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流淌。
苏妄的文曲星力愈发深厚,成了真正独当一面的命格修补师,他处理命格事务,游刃有余,守护着世间的命数平衡,不辜负沈辞的期望,不辜负补命堂的众人。
他每日都会温养琉璃灯,汇聚气运,将萧寻寻来的法器、云舒炼制的丹药、林清砚培育的灵草,都融入其中,滋养着红绳里沈辞的残魂。
红绳越来越温热,残魂的悸动越来越清晰,气运也越来越凝聚,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剩下的四十年,也在众人的陪伴与守护中,渐渐缩短。
苏妄常常坐在老桃树下,轻抚腕间的红绳,看着庭院里忙碌的众人,看着萧寻练剑的身影,看着云舒绣东西的模样,看着林清砚捣药的专注,看着陆惊寒与温予安相依相守,看着谢临舟安静地坐在阳光下,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