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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耗命丝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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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侧卧榻边,玄色暗纹锦衫覆身,袖口银线命纹随平稳灵力轻颤,指尖牢牢攥着苏妄腕间红绳——那是他以本命线搓就的锚,红绳温软,连着他百年孤寂里唯一的暖意。他周身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清冷,唯有落在苏妄身上的目光,卸了所有凛冽,藏着自己都未读懂的珍视。
苏妄枕着他肩头,眉眼温润,梨涡浅陷,指尖不安分地划过他衣
襟暗纹,语气慵懒又暧昧:“沈堂主方才说我是你的心神之锚,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怕是要笑你这补命堂掌事,破了‘修命不沾情’的祖训。”他凑近几分,温热气息扫过沈辞耳畔,唇瓣似碰未碰,“你这般待我,可不是寻常护着助力那么简单,说不准,你是栽在我这无命无运的漏网者手里了。”
沈辞耳根骤红,蔓延至下颌线,冷冽眉眼泛起细碎波澜,指尖攥紧红绳,力道却依旧轻柔,生怕勒疼了他。他喉结滚动,语气硬邦邦却无半分斥责,反倒带着纵容:“安分睡,灵识刚复,不可耗神。”他不懂心头那阵发烫是何意,只知苏妄是唯一能让他心慌的人,是百年岁月里唯一的鲜活,护着他,是本能,无关情爱,却又早已越过界限。
苏妄轻笑,往他怀里缩得更紧,手臂环住他腰,指尖勾着他本命线相连的红绳:“偏不,我就要逗你。看你这冷面菩萨脸红,可比看琉璃灯长明有趣多了。”他声音缱绻,却藏着漂泊三百年的安稳,“不过沈堂主的怀抱确实暖,往后我赖定了,你可别嫌我麻烦。”
沈辞收紧手臂,将他稳稳护在怀里,淡金灵力悄然萦绕两人,金红命丝愈发莹亮,玄色衣袍裹住满室温情,只低声道:“不嫌,此生都不嫌。”清冷的声音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这般岁月静好未持续几日,晨光刚漫过补命堂门槛,便见一道清瘦身影立在堂前,青衫洗得发白,眉眼温润却满是焦灼,正是温予安。他怀中攥着半块磨损的玉佩,步履蹒跚进门,对着沈辞恭敬行礼,声音虚弱却恳切:“沈堂主救命!晚辈温予安,本是文曲命格,近日却遭人恶意暗算,功名线断裂,连寿元都被牵连,听闻补命堂能修补命格,晚辈愿倾尽所有,只求一线生机。”
沈辞抬眸,指尖淡金灵力微闪,扫过他周身,眉头微蹙:“命格纯粹,是文曲星转世,却被下了锁命咒,咒术缠入本命线,与天道气运相连,修补时恐遭天道反噬,凶险远胜往日。”
“天道反噬又如何,总不能见他无辜丧命。”苏妄当即起身,走到温予安身侧,指尖轻触他肩头,碎命丝浮现映出模糊命途,“我随你去梳理命数,找出咒术症结,你修补时也好精准下手。”他转头看向沈辞,梨涡漾开狡黠,语气暧昧得醉人,“只是我这身子骨还虚得很,全靠沈堂主的灵力吊着,你可得寸步不离护着我。若是我灵识再散了,你这牵丝笔纵是能补天下命格,怕是也留不住我这漏网之鱼,到时候你百年孤寂,可别怨我。”
沈辞心口骤然一紧,玄色衣袍下摆无风自动,周身清冷气压微沉,指尖淡金灵力下意识缠上苏妄腕间红绳,语气冷硬却藏着不容错辨的笃定:“我会护你,寸步不离。”袖口银线命纹簌簌轻颤,早已将他的在意暴露无遗,他却只当是护着这唯一能穿梭命数节点的依仗,全然未深思这份在意的分量。
林清砚手持祖训卷宗,沉稳迈步上前:“师兄,温公子命格与天道勾连,修补时需有人护法,我与你同往,以防邪祟趁机作乱。”他素来最守祖训,虽曾反对沈辞护着苏妄,却早已默认这份羁绊,只盼能护得师兄周全。
谢临舟亦紧随其后,月白锦衫衬得他温润如玉,掌心星盘微光流转:“我精通推演,可寻咒术破绽,也能预判反噬强弱,同去稳妥。”他目光掠过沈辞紧攥苏妄红绳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却转瞬藏进温润笑意里。
萧寻扛着玄铁长剑大步流星走来,桀骜之气尽显:“还有我!邪祟若是敢来捣乱,我一剑斩了他!”云舒也抱着刚炼制的补命玉佩,软糯地跟在萧寻身后,浅蓝衣衫衬得他眉眼澄澈:“沈师兄,我带了聚灵佩和固命玉,能帮苏公子稳灵识,也能帮你减些灵力损耗。”
几人正欲动身,一道玄色身影骤然破开补命堂院门,煞气凛然,玄衣猎猎作响,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正是陆惊寒。他三百年前遭致命死劫,是苏妄舍身挡下才得以存活,这三百年来寻遍天地,如今终于得见,早已打定主意寸步不离守护。
他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锁定苏妄,几步便跨到人身前,将苏妄护在身后,桀骜眉眼扫向凑在一旁的云舒,瞬间布满敌意,语气冷硬又带着不耐的警告:“离苏妄远点,你灵力微薄,别拖累他。”
云舒本就性子软糯,被他这般凌厉一怼,吓得身子一颤,连忙往后缩了缩,躲到萧寻身后,小声嗫嚅:“我、我只是想给苏公子补灵佩,不想拖累他的。”
萧寻当即护着云舒,提剑与陆惊寒对峙,语气桀骜:“你这人怎得这般无礼!云舒好心好意,你反倒恶语相向!苏妄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轮得到你管?”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护他天经地义,旁人休想靠近。”陆惊寒眼神锐利如刃,周身煞星灵力隐隐躁动,“谁敢拖累他,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客气。”他话音刚落,便转头看向苏妄,语气瞬间软了几分,“苏妄,我随你去,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苏妄无奈失笑,梨涡浅浅浮现,伸手拍了拍陆惊寒的肩:“陆惊寒,别这般冲动,云舒是好意,而且有沈堂主在,护得住我。”他转头又看向沈辞,眉眼弯起,语气暧昧缱绻,“何况,我有沈堂主护着,哪里用得着旁人费心?沈堂主,你说是不是?”
沈辞眸色骤然沉了沉,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下意识上前一步,与陆惊寒并肩站在苏妄身侧,形成双重守护,语气冷得像冰,却带着莫名的较劲:“我护他,足够了。”他自己都未察觉,这番话里满是不容僭越的意味。
陆惊寒冷哼一声,却也知晓沈辞的实力,更看出来沈辞对苏妄的在意不比自己少,只得撂下一句:“最好如此,若是他伤了分毫,我第一个找你。”
谢临舟看着眼前剑拔弩张又暗藏牵绊的场面,星盘轻转,眼底了然;林清砚眉头微蹙,只盼此行安稳;温予安站在一旁,默默记下众人的善意,心中感激更甚。
一行人抵达温予安的简陋院落,院中煞气弥漫,与温予安纯粹的文曲气息格格不入,黑气萦绕间,连草木都透着衰败之相。温予安盘膝坐于院中石榻,沈辞立于他正前方,玄色衣袍无风自动,牵丝笔自虚空缓缓浮现,淡金灵力如潮水般灌注笔尖,袖口银线命纹剧烈起伏,光芒璀璨,已然做好承受天道反噬的准备。
“我帮你稳住温公子命门,锁死咒术蔓延的路径,你专心修补功名线。”苏妄站在沈辞身侧,指尖灵识涌动,细碎命丝如蛛网般缠上温予安周身,手腕间红绳亮如烈火,与沈辞的本命金芒交相辉映,“这咒术连着天道,反噬必猛,你千万别硬扛,实在撑不住便唤我。”
沈辞侧目看向他,清冷眉眼间难得泛起柔和,指尖轻点他腕间红绳:“放心,我无碍,你顾好自己。”话音未落,牵丝笔便带着璀璨金芒落下,精准缠上温予安断裂的功名线。那断裂处漆黑如墨,咒术黑气如毒蛇般疯狂反扑,顺着牵丝笔便涌向沈辞,带着蚀骨的阴冷。
顷刻间,天道反噬轰然降临,磅礴威压席卷整个院落,碎石簌簌滚落。沈辞心口如遭重锤重击,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间,他硬生生咬牙咽回,指尖握着牵丝笔剧烈颤抖,淡金灵力瞬间紊乱不堪,袖口银线命纹忽明忽暗,本命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本便布满的裂痕,此刻正一点点扩大,触目惊心。
“沈辞!”苏妄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连玄色衣袍都被冷汗浸湿,根本来不及多想,便纵身挡在他身前,无命无运的特质尽数展开。他本是天地命盘漏网者,不受天道约束,反噬之力落在他身上虽不伤及根本,却会剧烈耗损灵识。
碎命丝在他周身凝成坚实屏障,硬生生扛下大半反噬威压,不过瞬息,苏妄便面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指尖开始泛白,腕间那根红绳也渐渐黯淡下去,原本莹亮的光泽一点点褪去,还泛起丝丝缕缕的裂痕。
“苏妄!”沈辞瞳孔骤缩,冷冽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后怕,这是他活了近百年从未有过的情绪,比本命线撕裂更痛千万倍。他想推开苏妄,却被反噬之力牢牢禁锢,语气急切又带着心疼的斥责:“蠢货!谁让你替我挡的!你灵识本就未稳,这般耗损,若是溃散了,我该如何?”指尖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向苏妄,拼命想稳住他涣散的灵识。
陆惊寒见状,眸色骤厉,桀骜眉眼间满是狠戾,周身煞星灵力尽数爆发,玄色煞气冲天而起,与天道反噬的威压□□撞,震得院落四周墙壁开裂,碎石飞溅。他大步上前,挡在苏妄另一侧,浓郁煞气将苏妄紧紧裹住,硬生生扛下剩下的反噬之力,声如惊雷,带着逆天的决绝:“敢伤他,天道也不行!今日我便逆了这天道,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萧寻当即提剑护在院外,剑光凛冽,将趁机袭来的邪祟黑气尽数斩断:“邪祟也敢趁火打劫,找死!”林清砚则祭出祖训镇物,金光流转,护住沈辞与苏妄周身,防止黑气侵入本命;谢临舟凝神推演,星盘光芒暴涨,高声道:“咒术靠怨气扎根,阵眼在温公子书房旧砚台!快毁了它!”
云舒也连忙取出聚灵佩,快步跑到苏妄身边,不顾陆惊寒投来的警告目光,将玉佩塞进苏妄手里,软糯道:“苏公子,快捏着聚灵佩,能稳灵识!”
温予安盘膝而坐,感受着周身涌动的灵力与众人的守护,心中满是滚烫的感激。他能清晰察觉到苏妄对沈辞那份下意识的舍身相护,戏谑之下藏着最真切的在意;能感受到陆惊寒跨越三百年的执念守护,桀骜之下全是赤诚;更能看见沈辞眼底那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这份在意,早已越过了寻常羁绊。他默默运转自身残存的文曲灵力,主动稳住命格,不让咒术反扑加重沈辞的负担,心中暗下决心,今日之恩,往后定倾尽所有报答,护补命堂周全,护诸位恩人无恙。
沈辞借着林清砚镇物的金光,强行稳住紊乱灵力,看着苏妄黯淡的红绳与惨白的脸色,心口剧痛难忍,却咬牙凝神,牵丝笔金芒暴涨,顺着功名线一路驱散黑气,指尖翻飞间,已然开始缝合断裂的命格,清冷的声音带着坚定:“苏妄,撑住,我马上好!”
不多时,温予安周身黑气散尽,断裂的功名线被金芒彻底缝合,本命线重新焕发文曲星的温润光泽,天道反噬也随之缓缓消散。沈辞再也撑不住,牵丝笔化作金光隐入体内,他第一时间便踉跄着扑到苏妄身前,不顾自身本命线的剧痛,伸手便将浑身发软的苏妄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玄色衣袍将两人裹得密不透风。
苏妄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却依旧不忘调侃,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沈堂主……这般用力,是想把我揉碎了融进你的本命线里?”
沈辞耳根爆红,才惊觉自己的动作过于失态,却不肯松开怀抱,只稍稍收了些力道,语气依旧冷硬地嘴硬解释:“胡闹,你灵识涣散,身形不稳,我不过是怕你摔倒,护着你罢了。”他指尖死死攥着苏妄腕间黯淡的红绳,淡金灵力源源不断涌入红绳温养,语气却依旧嘴硬,“况且你是唯一能穿梭命数节点的人,你若出事,往后补命堂遇上症结,何人能解?我不过是为了补命堂,并非……并非刻意护你。”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皆是了然于心的笑意。萧寻撇嘴嗤笑一声,却被云舒轻轻拉了拉衣袖,示意他别拆穿;谢临舟眼底漾开温润笑意,星盘收起,心中只剩释然;林清砚微微颔首,转身帮温予安整理命格气息;陆惊寒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却也没上前打扰,只牢牢守在两人身侧;温予安更是满眼感激,悄然退到一旁,给两人留了余地。
苏妄轻笑,梨涡浅浅,往他怀里缩得更紧,声音轻柔却缱绻:“好,我信你是为了补命堂。那沈堂主可得多护着我些,毕竟我可是补命堂的‘得力帮手’,可不能出事。”
沈辞心口发烫,抱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淡金灵力愈发浓郁,将两人周身裹住,金红命丝重新缓缓亮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嗯,护着你,护着你这得力帮手,此生都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