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在说什么鸟语？》TTThank

3、叁 叁

　　重阳节的御花园，在宴席散后显出一种慵懒的宁静。

　　梁晚晚独自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月白的素锦衣裙在暮色中像一抹朦胧的月光。
　　青禾被她支去折远处的菊花了——有些事，她需要一个人确认。

　　假山群在御花园西北角，怪石嶙峋，藤蔓缠绕，平日里少有人来。
　　夕阳的余晖将山石的影子拉得很长，嶙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出几分阴森。

　　她放轻脚步，停在昨日麻雀所说的那处假山前。目光扫过地面——果然，在一丛枯黄的藤蔓下，有新翻的泥土痕迹，上面压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

　　就是这里。

　　梁晚晚没有立刻动手。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暮色渐浓，远处的宫灯一盏盏亮起，可这一带却笼罩在假山的阴影里，视线昏暗。风吹过，枯藤发出簌簌的声响。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她忽然想起昨日麻雀的话：【那个桃红衣服的女人……刚才让她的宫女去御花园了……说要埋什么东西……】

　　还有今早太后突如其来的“恩典”——特意让她申时后来赏花。

　　巧合太多了。

　　梁晚晚蹲下身，却没有去动那块青石。她屏息静气，侧耳倾听。

　　风声。枯叶声。还有……极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来自假山另一侧。

　　有人。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要离开。

　　“梁才人留步。”

　　娇柔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王美人摇着团扇，款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宫女春杏，还有一个穿着靛蓝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是今早去静梧苑传旨的李公公。

　　三人呈三角之势，隐隐将她围在中间。

　　梁晚晚停下脚步，垂首福身：“王娘娘。”

　　王美人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笑容温婉：“梁妹妹也来赏菊？真巧。本宫刚在宴上多喝了几杯，想着来这边醒醒酒，没想到遇见妹妹。”她顿了顿，视线落到梁晚晚身后的地面上，“咦？那是什么？”

　　梁晚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方才她蹲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桐木盒子，半掩在枯藤下，露出一角。

　　那盒子……刚才还没有。

　　“呀，是个盒子。”王美人故作惊讶，“看着挺精致的。春杏，捡起来看看。”

　　春杏应声上前，捡起盒子，却没有打开，而是直接递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接过盒子，掂了掂，神色严肃起来：“王娘娘，这盒子……有些蹊跷。奴才在宫中多年，从未见过这样式的盒子。且藏得如此隐蔽……”

　　王美人挑眉：“哦？打开看看。”

　　李公公应声，手指按在盒子的锁扣上。那是个精巧的铜扣，轻轻一拨——

　　“且慢。”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

　　梁晚晚浑身一震，循声望去。

　　假山另一侧的小径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穿着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身后跟着两个太监，皆垂首肃立。

　　燕承胤。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美人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李公公和春杏也扑通跪倒。

　　梁晚晚跟着跪下，额头贴地，心跳如擂鼓。

　　脚步声渐近，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她能看见那双绣着金线云纹的黑色靴子，鞋面一尘不染。

　　“都起来吧。”燕承胤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路过此处，听见动静。王美人，你在这儿做什么？”

　　王美人站起身，勉强笑道：“回皇上，臣妾……臣妾与梁才人在此赏花，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盒子，正想查看……”

　　“盒子？”燕承胤的目光落到李公公手中的木盒上，“拿来。”

　　李公公连忙双手奉上。

　　燕承胤接过盒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打量了片刻。

　　盒子的木质普通，锁扣也是常见的样式，唯一特别的是盒盖上用朱砂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像是什么咒文。

　　王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梁晚晚垂首站着，指尖冰凉。她知道盒子里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巫蛊？咒符？或是更恶毒的东西。一旦打开，她就是百口莫辩。

　　“这盒子……”燕承胤缓缓开口，“是你们谁发现的？”

　　王美人立刻道：“回皇上，是梁才人先看见的。臣妾到时，梁才人正蹲在此处，神色慌张……”

　　“哦？”燕承胤看向梁晚晚，“梁才人，是吗？”

　　梁晚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回皇上，臣妾……臣妾只是路过，看见地上有东西，正想禀报……”

　　“路过？”王美人轻笑，“梁妹妹方才可是在这儿待了好一会儿呢。本宫远远就看见了。”

　　燕承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中的盒子。暮色渐浓，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吹过假山，枯藤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宫乐声，更衬得此处死寂。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响起。

　　几只麻雀从假山顶上飞下来，落在不远处的松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梁晚晚脑中响起细碎的声音：

　　【那个盒子里是死老鼠！死老鼠！我昨天看见那个桃红衣服的宫女埋的！】

　　【对对！还贴了符纸！好可怕！】

　　【不过刚才有个穿蓝衣服的人来过，把死老鼠换成干葡萄了……】

　　梁晚晚心头剧震。

　　换掉了？谁换的？什么时候？

　　她忽然想起今早太后让她申时后来赏花，还有那个传旨的李公公……难道……

　　“皇上，”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臣妾愚钝，有件事不明白。”

　　燕承胤抬眼：“说。”

　　“这盒子……若真是有人故意埋在此处陷害他人，为何会选在御花园这般人来人往的地方？又为何会画上如此显眼的符咒？”她顿了顿，眼中含泪，“臣妾虽愚笨，却也读过几本书。宫中巫蛊之事乃是大忌，若真有人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该是藏得越隐蔽越好，怎会……怎会这般招摇？”

　　王美人脸色微变。

　　燕承胤看着她，眼神深了些许：“你的意思是？”

　　“臣妾不敢妄言。”梁晚晚垂首，“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且今日重阳佳节，御花园设宴，往来宫人众多。若真有人要埋东西，为何不选在夜深人静时？偏偏选在宴席刚散、人还未走净的时候？”

　　她每说一句，王美人的脸就白一分。

　　燕承胤沉默片刻，忽然道：“陈安。”

　　身后的太监应声上前。

　　“打开盒子。”

　　“是。”

　　陈安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拨开了锁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串已经干枯发黑的葡萄。

　　王美人愣住了。

　　李公公愣住了。

　　连梁晚晚也怔住了——虽然麻雀说了是干葡萄，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荒谬。

　　燕承胤拿起那串葡萄，在暮色中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王美人浑身发冷。

　　“葡萄。”燕承胤将葡萄放回盒子，看向王美人，“王美人，你说这是巫蛊之物？”

　　“臣妾……臣妾……”王美人嘴唇哆嗦，“臣妾只是看见盒子上有符咒……”

　　“符咒？”燕承胤用手指抹了抹盒盖上的朱砂，指尖染上一点红色，“这朱砂，是新的。抹在木头上，不过半日便会渗开。可你们看——”他将手指伸到王美人面前，“这朱砂一擦就掉，分明是刚画上不久。”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是谁，在朕的重阳佳节，在御花园里弄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

　　王美人扑通跪下了，声音发颤：“皇上明鉴！臣妾、臣妾只是看见梁才人……”

　　“朕方才在假山另一侧，看了有一会儿了。”燕承胤打断她，“朕看见你带着人过来，看见你让宫女‘发现’这个盒子，看见你急着要打开——王美人，你想让朕看见什么？”

　　这话问得诛心。

　　王美人脸色煞白，额头抵地：“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担心宫中有秽物，污了圣目……”

　　“担心？”燕承胤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朕，这串葡萄，是哪里来的？”

　　“臣妾不知……”

　　“不知？”燕承胤转身，看向一直垂首站着的李公公，“李福，你是慈宁宫的人。今日太后让你来传旨，可还说了别的？”

　　李公公浑身一颤，跪倒在地：“回皇上，太后娘娘只说……说让梁才人申时后来赏菊，说是……说是御花园的菊花开得好，让梁才人散散心……”

　　“散心？”燕承胤目光扫过王美人，“看来有人不想让梁才人散这个心。”

　　他顿了顿，忽然道：“都起来吧。”

　　三人战战兢兢起身。

　　燕承胤走到梁晚晚面前，停下脚步。距离很近，近到梁晚晚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气，能看见他玄色常服上暗绣的云纹。

　　“梁才人。”他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受惊了。”

　　梁晚晚垂首：“臣妾不敢。”

　　年轻的帝王听了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梁晚晚不由得抬眼去偷瞄他。

　　一时间，四目相对。

　　暮色中，唇边有着笑意的燕承胤的眼睛深得像古井，冰冷刺骨，看不见底。
　　他看了她许久，久到梁晚晚几乎以为时间静止了。

　　“好。”他终于开口，转身，“陈安，送梁才人回静梧苑。从今日起，静梧苑的份例按才人位份足额发放，若有克扣，严惩不贷。”

　　“是。”

　　“王美人。”燕承胤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美人，“御前失仪，禁足一月，抄写《女诫》百遍。至于你宫里的人……”他目光扫过春杏和李公公，“各杖二十，以儆效尤。”

　　“皇上……”王美人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燕承胤冰冷的眼神，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颤声道，“臣妾……领旨。”

　　燕承胤不再看她，转身离开。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陈安走到梁晚晚身边，躬身道：“梁才人，奴才送您回去。”

　　梁晚晚点点头，跟着他离开假山。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王美人还跪在地上，春杏和李公公面如死灰。

　　暮色彻底笼罩了御花园。

　　宫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暖黄的光。

　　走出御花园时，梁晚晚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她抬头，看见几只麻雀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脑中响起细碎的声音：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好厉害……】

　　【他早就来了，在假山后面看了好久呢……】

　　【他还让那个蓝衣服的太监把死老鼠换成了葡萄……】

　　梁晚晚脚步一顿。

　　燕承胤……早就来了？还让人换掉了盒子里的东西？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王美人设局，知道盒子里原本是什么，也知道……她会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梁才人？”陈安见她停下，轻声询问。

　　“没事。”梁晚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夜色中的宫道很长，宫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脑中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检测到攻略对象燕承胤好感度波动，当前好感度：0.1/100】

　　【任务奖励：鸟语沟通范围提升至一百步，解锁中型鸟类沟通权限】

　　梁晚晚握紧了手。

　　燕承胤今日的出现，不是巧合。

　　她抬起头，看向深紫色的夜空。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像窥探的眼睛。

　　这皇宫里面秘密多得如同这天下密密麻麻的星星。她今日窥见其中万分之一就感觉自己陷入了绝境，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

　　不过好在燕承胤并没有为难自己，但是要攻略他的计划还是尽快要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