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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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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冬起,整个都城都洁白无瑕。
尽管大雪纷飞,寒风萧瑟也压不住皇城内烽烟四起,群臣乱逃。后宫的妃子与丫鬟们泣声凄惨,也只是引得闯入的乱军更加猖狂与得意。
前朝的皇帝早已被一名白衣男子一剑刺入心脏,怒目圆睁而死。宦官们见状纷纷逃窜,唯恐自己也是剑下之魂。
白衣男子扬天长笑了一会,转身走向一名被钳制住的女子,她身旁的贼兵钳制她的下颌狠狠往上抬,女子不忍目击自己效忠的皇帝被贼子刺杀,闭上了双眼。
戚归月双眼淬冰,含泪直直盯着白衣男子,恨不得生啖其肉:“温煜!你欺我真心,害我大溯灭国,你等着被唾骂千年吧!我朝子民是不会臣服于奸佞之人的。”
温煜蹲下与戚归月平视,抬手抚上戚归月的脸颊,拭去她眼眶不堪重负而留下的泪水。轻笑一声,缓缓而道:“归月,大溯本就是举军覆灭我长齐,长齐历经七代数百余年,尽毁于大溯手上。如今你看到的这一切,当初就发生在我眼前。孰黑孰白还未可得知呢。”
“长齐内□□败,官吏不作为,百姓民不聊生。你怎么有脸在此污蔑大溯!”戚归月别开脸,躲过了温煜的抚在自己眼尾手指。
修长的手指顿了顿,温煜收回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戚归月:“待登基大典,我便册封你为皇后,届时,你就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将这易主的山河复归正统,重回盛世。”
“啊!!肃王饶命啊!”一名潜逃的宦官被揪着衣领子掀倒在地,摔了个脚朝天,正准备爬起来,一道寒光逼近,定睛一看,吓得宦官后退连连,染血的长枪枪尖直指着自己的脑袋。
长枪的主人身披玄色四爪鳞蟒纹甲,暗色披风上湿了一大片看不清的血迹,赤色劲装袖口束紧,率众将士进宫平叛。戚归月从未见过翟渊这副模样,倒是显得有些正义凌然。若不是她早已深知翟渊的脾性,她或许也不会寄情于温煜。
翟渊并未看向宦官,而是转头看向温煜身后明黄黄倒在血泊里的皇帝,眼神微眯。敛起视线略过戚归月,对着温煜,声音极冷:“放了她。”
“肃王,我倒要谢谢你将归月拱手让与我。如此厚恩,唯有送你去见先帝才得以报之了。”温煜话语间,肃王率领的将士瞬间被叛军重重包围。
千钧一发之际,背着手的戚归月袖中精致小匕首滑出,右手紧握匕首将捆住手腕的绳子无声割断,一个顺势转身将钳制她的士兵划伤,一下跃至一旁大开的门扉,走出殿外城楼,翻上城垛。
一群人无论是温煜还是楚北渊纷纷涌向戚归月,但又迫于对方的武器而不敢轻举妄动。
戚归月看向殿内乱成一团的各方势力,一边是自己的前夫,另一边是自己倾慕之人,无论哪一边。都将她逼向绝路。
本该守家卫国的将门之女却因儿女情长惑于私情,让寇贼有机可乘,家国覆灭与她脱不了关系。若是自己忍辱负重,留在亲王府继续做她的肃王妃、金丝雀,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单薄的衣裙被风吹起,瘦削的身躯却站的笔直,垂下的双手被霜雪冻得发紫也不能让她感受到一点寒意。
眼前闪过的是先帝对她家族下的领兵御敌诏书,是兄长在调兵前对她的信任,还有被乱箭射死的父亲,是被血洗的将军府。走在街上跟她打招呼寒暄的百姓已然成为温煜复辟路上的铺路石......她已分不清孰对孰错,孰黑孰白,或许每一个人都难逃其咎,但,只有她是天下的罪人。
“翟渊,我与你已无甚么可讲的,若有来世,我定拒绝与你的婚事,永不相见。而温煜,我是不会当你的皇后的。与其苟活受辱背负骂名,不如以死来赎我这身罪孽!”
戚归月展开紧皱的双眉,双臂展开,往后一倒,坠下城楼。
“归月!!!”
戚归月听着他们两个惊呼自己的名字,许是风雪盖去了,愈渐地小声。她闭着双眼,等待属于自己的归属。
不多时,飞雪依旧,只是城楼脚下的墙根染红了一片。很快便被暴雪模糊了这血色。
......
“咚咚锵锵咚咚锵......”一片鼓乐鸣奏自远方传来,配着浑厚悠扬的笙箫,显得格外喜气洋洋。
戚归月仿佛回到了当初与翟渊的成婚的大喜之日。眼前逐渐显现一片红,紫檀龙凤呈祥纹样婚床,正红秀金丝鸳鸯喜被,案几上摆放着花生莲子等喜庆寓意之物,屏风十六柜梳妆台上摆着合欢扇,四处张贴着“囍”......
果然是梦,这是他们的大婚。正如当初的一样,那么翟渊应是快要来了,戚归月喃喃自语。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肃王世子翟渊推开房门踏步走向戚归月,他看着戚归月掀起盖头,站在婚房中央很是不满。
翟渊身型修长,双肩宽阔,充满凌冽气势的身形逼近戚归月,阻挡住了整片烛光。眼神冰冷:“戚归月你记住,戚家与亲王府联姻只是消除陛下的疑心顾虑,亲王府该碰不该碰的,该见不该见的你最好知分寸。做好你世子妃该做的,莫要有半分逾矩。否则,后果你和戚家都担不起。”
适时,丫鬟端着合卺酒走了进来,躬腰微举端盘,温声说到:“殿下,世子妃,
吉时到了。”
戚归月见翟渊拿起合卺酒,仰头饮尽,随意地将合卺酒丢在一旁的案桌上,打翻了堆尖的花生塔。气上心头,“这婚,不成也罢。”戚归月扭头走出婚房。
“竟敢如此放肆!”
翟渊动身抓住了戚归月的手臂,力气大的让戚归月这习武之人都感到有些吃痛。
戚归月一把甩开翟渊的手,一掌向翟渊袭去。翟渊瞬间躲开,两人过招,翟渊竟然下死手,直逼戚归月的面门。戚归月躲避不及,惊慌大喊。
“啊!!!!”
戚归月吓得惊坐起来。
丫鬟们纷纷露出喜色:“小姐醒啦,小姐醒啦。”一个丫鬟边喊边跑出去禀报。一旁的太医见状,开始拔起扎在戚归月手上的针,收拾入针囊当中,缓缓退了出去。
戚归月脑袋昏昏,庆幸自己没被翟渊一掌打死。刚闭上的双眼顿时睁开,不可置信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是自己的闺房,再看身边几个叽叽喳喳吵闹的丫鬟,是左青、右白、上赤、和跑出去的下乌!是从小侍奉自己的丫头们!
自己没死?这么高的城楼跳下来居然没死成?不对,丫头们稚气未脱,好似十五十六的年纪,完全没有随着自己嫁到肃王府那般毫无生气。
“我问你们,今夕是何年?”戚归月大致理清自己的情况,急需求证。
“小姐?你怎么啦?”
“小姐你可别是失忆了啊,我是上红啊!”
“上红你在说什么瞎话,小姐只不过是摔了一跤,又不是被人打伤了脑袋,怎会失忆!”
“小姐,如今是大溯二十一年,刚刚肃王世子才来纳征,送了十六余箱的聘礼!”
还是左青靠谱些,戚归月欣慰地看着左青。
待戚归月欣慰完,便想起刚刚左青说的话……大溯二十一年,自己殉国的时候是大溯三十六年。自己是重生了?前世在翟渊书房看到的一本怪谈上写的重生之事,居然是真的......
大溯二十一年,自己与翟渊的大婚之年,亦是改变自己一生的时间节点。天待我不薄啊!
戚归月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她脑内快速计划着什么,定要做些什么阻止温煜,避免重蹈灭国的覆辙。
戚归月掀开被褥,下床穿鞋。丫鬟们见状纷纷找起衣裳为戚归月更衣。
“小姐,你脑袋没事了吧?”上红轻生询问道。
“无事。肃王府送来多少聘礼?十六箱?”戚归月疑惑到,上一世也才八箱。
“是呀是呀,可惜小姐摔昏了,没见着那场面。笙箫护路、锣鼓喧天的。”
“还有几十名侍卫抬着十六箱礼,肃王世子亲自开路送聘呢,可威风了!”左青和上红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话说完。
“什么?他亲自过来?”若是说十六箱聘礼,戚归月认为也许这一世的朝纲有作改变,但是从未正眼瞧过她的翟渊居然会亲自来下聘,上一世也只是管事代劳。若是真如戚归月所料,这一世脱离往世行迹,那么她阻止温煜的计划怕是要难上加难。
不等左青整理好自己身上刚穿好的衣裳,戚归月就朝正厅走去。左青、右白、上红急急忙忙跟上她。
待戚归月到正厅时,见到自己的父亲正指挥家丁们把一箱箱聘礼往里抬。
眼眶一阵酸涩,泪水模糊了视线。戚归月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波动的情绪,走向卫国公。卫国公眼前晃过女儿的身影,便被女儿一个大大的拥抱弄得不明所以。
“爹......”戚归月双手越箍越紧,脸埋在父亲怀里一抽一抽的。
“莫要将鼻液擤到本王朝服上。”卫国公嘴上不饶人,但却在戚归月背上轻轻拍了拍。
戚归月推开卫国公,转过身去拭眼泪。丢死人了!
“从小上房揭瓦,怎么这下摔傻脑袋了?”卫国公上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并无异样便放下心来。
“我只是......做噩梦了,梦见你们都......不在了。”戚归月眼眶又盈上泪水。卫国公见状拍了拍戚归月的肩膀:“多大个人了还被噩梦唬住了。”
戚归月不愿回想起那场景,于是跑过去家丁身边查看聘箱里的东西转移话题道:“爹,肃王世子亲自来都送了些什么礼?”
戚归月越看越诧异:内里的名贵的貂裘狐裘做冬衣、绫罗绸缎,均是御赐,并不是普通的织锦......
卫国公把礼单递给戚归月。戚归月看着礼单上写各路名贵珍品愈发深思,尽管礼制改变了,她也不能与翟渊成婚。
戚归月后退一步,双膝跪下,心意已决:“爹,女儿不孝,恳请解除与肃王世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