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悬清秋》伊九桃

6、圣旨造假 旧香囊

　　姜蕴希在听到越公公说温桓那天在殿中半点面子都不给二皇子后便猜到了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只是她没想到这动作却是冲着她来的。
　　大行皇帝的丧仪举行的倒是十分顺利，可就在举行完丧仪的第二天，也就是登基大典开始的前一天，柳大人突然上书，说他找到了圣旨造假的证据。
　　彼时姜蕴希正在凤仪宫中侍弄花草，皇帝丧仪一了，她便彻底闲了下来，正好有时间打理一下她许久没有管过的花草。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春柳满脸的焦急之色，连脚步都差点不稳给自己摔个跟头。
　　姜蕴希倒是意料之中最近会有事发生，所以表情并没有因为春柳的话而又什么变化，不疾不徐地说道：“发生了何事？你不要着急，慢些说。”
　　春柳看着姜蕴希平静的双眸，也渐渐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后说：“前朝的柳大人说他查到了圣旨造假的证据，现在正要找娘娘您对峙呢！”
　　姜蕴希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轻叹了一口气，“柳大人此番真是冒失了，要是他证明不了的话，那污蔑当朝太后可是重罪，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春柳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娘娘，奴婢听前面传过来的消息说柳大人说的信誓旦旦，看起来确实是掌握了十足证据的样子。”
　　姜蕴希眉尾一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后淡声开口道：“那本宫，不，哀家就去看看这柳大人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何东西吧。”
　　姜蕴希赶到养心殿的时候里面一片寂静，每个人都静默在原地不语。
　　温桓把玩着手中的香囊看着站在中间的柳大人的眼神异常冰冷，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那位即将登基的小皇帝则因为没有经历过这种场景而有些局促不安，直到看到姜蕴希的身影后才稍微放松了些许。
　　姜蕴希先给了小皇帝一个安抚的眼神，见他没有那么紧张以后才略过了站在一旁的温桓直接看向了柳大人。
　　“柳大人说哀家圣旨造假不知有何证据？”
　　语调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柳大人咽了口口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上前一步行礼躬身道：“不知太后娘娘是否有一个宫女叫夏荷的？”
　　“是有如何？”
　　姜蕴希语气依旧淡淡。
　　柳大人在温桓的注视下身体已经开始颤抖了，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下官查到娘娘您的宫女夏荷与殿前的一名小太监关系匪浅，于是她让那名太监趁着皇上病重之时偷了玉玺假造了圣旨遗诏！”
　　“哦？是吗？柳大人查的还真是仔细啊，就是不知道对我朝律法中污蔑当朝太后的后宫知道的仔不仔细了。”
　　温桓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后不再管对方是如何反应，目光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姜蕴希那微有些泛白的唇间，额间便忍不住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这丫头，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姜蕴希试图忽视温桓那炙热的眼神，略一垂眸便看到了温桓腰间挂的那个旧香囊，心脏登时便泛起了丝丝蚀骨的疼痛。
　　她记得那个香囊，是她嫁给温桓后缝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香囊，那因为女红一般而有些粗糙的针脚微微泛起了毛边，一看就是会被人经常摩挲的。
　　他原来一直挂着吗？
　　姜蕴希下意识的抬眸想要去寻找答案，却在触及那双她以前经常抚摸的眼睛时再次狼狈的移开。
　　“下官不敢，下官可以让那太监上前来对峙。”
　　柳大人的话让姜蕴希的思绪猛地回笼，手指死死地掐在掌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一丝的不对。
　　“可，哀家也会叫夏荷前来对峙。”
　　小太监和夏荷都是在外面守着的，听到传召后便一起走了进来。
　　“不必行礼了。”
　　姜蕴希摆摆手免了两人的礼，强压着心里的烦躁说道：“柳大人说夏荷与你关系匪浅，可是哀家这个主子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来告诉哀家，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太监到底是在御前伺候的，看着还算是从容，跪下磕了个头回话道：“因为奴才是御前伺候的原因，能时常与夏荷见面，这久而久之便熟悉了起来，甚至...甚至...我们......”
　　太监的口齿清晰，前面说的都很是顺利，可到最后却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在官场里混迹多年的，对宫中的一些腌臜事情也是有所耳闻，所以此刻不用那太监再说下去，在场的人便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姜蕴希当即脸色一沉，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发出一声巨响，“放肆！”
　　那太监被吓的又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奴才没有说谎！奴才与夏荷确实是有那方面的关系。”
　　一旁的夏荷脸色在听到那太监说的话后瞬间苍白无比，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用这种手段来污蔑自己，来污蔑娘娘。
　　但夏荷是个沉得住气的，没有出声与那太监争吵，而是脊背笔直地问道：“你说我与你有不清不白的关系，有何证据？更何况我是良家女子，又得娘娘看重，以后出宫了不说嫁到权贵之家，至少普通的清白人家总是可以的，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个阉人。娘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
　　说完便俯身磕了个头。
　　姜蕴希唇角微抿，看向那太监的眼神便愈加不善起来，“好孩子，你先起来，哀家自然会为你做主。”
　　那跪地的太监听到夏荷的话后身体便是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狠辣，当即起身扬声说道：“奴才当然有证据！”
　　说着，那太监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做工一般的手帕来，“这手帕是夏荷亲手做了送给奴才的，奴才一直贴身好生保管着。”
　　夏荷一见那手帕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那手帕是她前两日不知道丢在哪里的，但因为当时事务繁忙，所以夏荷便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竟然是被人偷了去。
　　姜蕴希一见夏荷的神情就知道这手帕确实是她的，只是现在就算是也万万不能认下来。
　　夏荷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回娘娘，奴婢不认识这个手帕。”
　　“这就是夏荷亲手给奴才的，娘娘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看看这手帕的针脚，就是夏荷的针脚。”
　　姜蕴希闻言唇边反而带上了一丝笑意，“是吗？那哀家就传人来对对，看看你手中的这个到底是不是夏荷的针脚手艺吧。”
　　柳大人见姜蕴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瞬间一紧，知道今天计划的第一步恐怕有所变故，面上的表情已然不像是一开始那样自信了。
　　于是他斟酌着开口道：“娘娘不知可否叫贵妃娘娘前来，臣听说娘娘宫里有一个十分擅长女红的婢女，想必是可以分辨出来针脚的。”
　　“哦？是吗？”
　　姜蕴希唇边带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是据哀家所知贵妃是柳大人的千金吧，那让贵妃宫里的人来看是否会有失偏颇啊。”
　　这就是明着说这一切都是柳大人自己做的手脚了。
　　抬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柳大人只能陪笑说道：“娘娘说笑了，贵妃娘娘万不会在此大事上领不清的。”
　　“柳大人。”
　　柳大人身体一颤，惊疑不定地看向自从姜蕴希进来后就没怎么说话的温桓，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和二皇子都是认为温桓那天在殿中说的话是给他自己掌权找的借口，可现在看下来事情好像不是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柳大人在心里暗道失策，但事已至此万没有收手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不知温大人有何高见。”
　　温桓短促地笑了一声，“本官没什么高见，只是对于此事来说，臣认为可以请在御前伺候的老嬷嬷来鉴别，想来对于她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望娘娘恩准。”
　　最后一句话温桓是冲着姜蕴希说的，那双带着侵略性的眸子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端坐其上的姜蕴希，但身体却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姜蕴希被温桓看得肩背紧绷，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后便移开了视线。
　　温桓唇边的笑意加深几分，“谢娘娘。”
　　周嬷嬷被越公公带来，被姜蕴希免过礼后便看起了那手帕和直接从夏荷身上翻出来的手帕，两相对比下来后摇了摇头说道：“这两个手帕的针脚并不相通，行针方法更是迥异，依奴婢来看证明不了是出自一人之手。”
　　那太监一听这话当时就慌了，“这这这，这手帕确实是夏荷给我的，你这嬷嬷莫不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够了！”
　　姜蕴希呵斥一声，锐利的目光看向那太监，“你既证明不了你与夏荷的关系，自然更是证明不了哀家圣旨是造假的，你现在不如先好好交代交代是谁指使的你污蔑自己和夏荷。”
　　那太监此刻已经是抖若筛糠，下意识地看向柳大人却是听到了对方愤怒的声音，“你这奴才，竟然敢欺骗本官！”
　　“娘娘不如把这人先行关押，到时候拷问几番便是。”
　　温桓看都不看那跪在地上的太监，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姜蕴希，好像要把这些年没看到的补回来一样。
　　“可。”
　　姜蕴希点头，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那太监被拖下去后，一道声音突然在从外面响起。
　　“皇后娘娘，嫔妾有些东西希望能得娘娘过目。”